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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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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淩晨三點。

黑暗中,陳洛風盯著墻角懸掛著蚊帳的貓貓掛鉤,久久無法入睡。

被子下面,雲璐的一雙腿搭在他的左腿上,雙手緊緊地環抱他的腰,身體柔軟地貼著他,讓他一動不敢動。

左手臂被她枕得有些發麻,隔著一層薄薄的睡裙衣料,他能一手摟住她的肩。

和她一起睡覺實在太折磨人,渾身燥熱難耐不說,脖頸處傳來的癢意也越來越撓人,他感覺到喉嚨底幹得快冒煙兒。

微微偏頭,他的餘光瞥見女孩側躺在他懷裏,呼吸清淺,確定她暫時沒任何要醒來的跡象後,他小心翼翼地握住腰上那細瘦的手腕,將它輕輕蓋到被子下。

陳洛風掀開被子下了床,走向客廳,給自己倒了杯涼白開,正準備抿上一口時,聽見臥室裏雲璐小聲地喊他的名字。

那聲音裏帶著哭腔,他立馬放下杯子,快步回到房間。

雲璐的額頭布滿細密的汗珠,眉頭緊皺,指甲深陷在被子邊角,指關節也捏得扭曲變形。

她的睫毛不停顫抖著,淚水順著臉頰無聲地滑落,染濕了半邊的枕頭。伴隨著哭聲,斷斷續續地說著一些雜亂無章的夢話: “媽媽,別走……”

陳洛風重新躺到雲璐身旁,把人攬回到自己懷裏,一手撫過滿是淚痕的臉頰,一手輕輕拍撫著她的後背。

經過幾分鐘的安撫,懷裏的女孩逐漸平靜下來。

陳洛風回想起來,昨晚他進門的時候,雲璐手裏緊攥著防狼噴霧,一定是對那把鮮血淋漓的刀充滿了恐懼。

明明害怕得只要身邊一離開人就會做噩夢,卻為了不讓他擔心,晚上還和他開玩笑,努力逗他開心。

而他昨晚幹的那些事,是人幹的事嗎他和禽獸究竟有什麽區別

陳洛風垂在她身後的手緊攥成拳,自我唾棄地在心裏暗罵自己。

*

第二天一大早,陳洛風起床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帶著雲璐去法院申請人身保護令。

人工濕地的建設工作完沒還成,昆陰山那邊有很多問題等著他去解決,他沒辦法在白峰山停留太久,也沒辦法一直呆在她身邊保護她。

眼下最重要的是要確保她的安全。

陳洛風牽著雲璐的手,陪她一起走進法院的大門。當他們走進接待廳時,見到早已在此等候他們的張律師張偉。

張偉是陳洛風的高中同學,身穿一身黑色西裝,見兩人走近,他笑著拿肩膀搡了下陳洛風胳膊,隨後又用下巴點了點雲璐,調侃道: “陳洛風,可以啊,女朋友”

“嗯。”陳洛風點頭,應得十分自然。

或許是因為從小在優渥的家庭環境中培養的自信,又或許是因為對方是他的朋友,雲璐在面對陌生人時表現得大大方方,完全不扭捏。

她面帶微笑,主動和張偉打招呼, “張律師,你好,我叫雲璐。”

張偉禮貌地對著雲璐笑了下, “你好。”

隨後,張偉開始向他們簡單地介紹申請人身安全保護令的流程,逐一解釋相關的法律條款,帶著他們走到登記櫃臺前,指導他們填寫表格。

雲璐伏在棕紅色的辦公桌上,一項項填寫表格上的內容,時不時擡頭望向陳洛風。

陳洛風站在她邊上,抱著胳膊靠著桌沿,向張偉詢問一些關於申請人身安全保護令的細節。

“阿偉,人身安全保護令要多少天才能下來”

“通常五天左右。”

“行。”陳洛風應了聲,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老劉,我們已經申請了人身安全保護令,但要五天才能下來。這五天裏,幫忙看著點,照顧一下我女朋友”

陳洛風口中的老劉,是他在警察局認識的朋友。早上出門時,陳洛風和雲璐說過,他咨詢了他的警察朋友,如果受到惡意恐嚇威脅,最好去法院申請人身安全保護令,然後申請警方協助。

雲路側目看著身旁打電話的男人,十分好奇他是怎麽做到哪哪都有他的朋友。

不管在法院還是在警局,只要他遇到困難,總有一堆的朋友願意幫他。

可他平時並不是個愛與人交談的人啊。

雲璐在心裏默默感嘆了下他強大的人脈關系網,低下頭繼續填寫申請表格。

填完申請表格後,陳洛風將雲璐手機裏的照片連同申請書一同遞交給法院。

整個流程持續了大半天,離開法院後,他們與張偉告別。隨後,陳洛風帶著雲璐去附近的商場買了一部新手機。

雲璐這才明白,原來陳洛風是因為在昆陰山三天都聯系不上她,所以才特地請了一個周末的假回來白峰山。

休息時間只有短短的一個周末,他卻一整天都在為了她的事情而忙碌。

陳洛風把車從停車場開出來,雲璐拉開副駕位的車門上車。

回西巷的路上,她無聊地玩起手機,無意中刷到了微博上一個熱度很高的話題: #擁有一個靠譜的男朋友是種什麽體驗#。

她找到評論區參與話題討論。

不到十分鐘,她的回答因為高讚被話題提問者置了頂——

“每次遇到麻煩,他的第一反應永遠是安撫我的情緒和想辦法去解決問題。

和他在一起後,我變得越來越有底氣,我可以毫無顧慮地去做任何事情。

因為我知道,不管前方會遇到多少困難,也不管那些等待解決的事情多令人絕望,永遠都會有個人無條件地站出來,堅定地將我護在身後。”

*

晚上,陳洛風讓雲璐給承包商打了個電話,打算約他們碰個面。

陳洛風說,鄭丹萍向承遠匯款,是雙方互相勾結的結果。

一個巴掌拍不響,既然鄭丹萍現在把事情做絕,他們沒必要和她硬碰硬。

不如換個思路,在承包商那裏找他們勾結的證據。

飯局中規中矩。

承包商那邊來了一個名叫陸明軒的老總,他身邊還帶了兩個隨行的小姑娘,一個是秘書,一個是財務。

餐桌上,陸明軒坐在圓桌中心位置,右手邊依次是秘書和財務,左手邊是陳洛風和雲璐。

五人把圓桌圍成一圈。

兩小姑娘坐在雲璐對面,從一進門開始,她們的目光就停留在陳洛風身上,扒都扒不下來,興致勃勃地討論著誰去要微信。

陳洛風在來飯局之前交待過她,陸明軒是只老狐貍,要想從他口中套出話來不容易,所以今晚無論他說什麽,她都不要說話。

雲璐瞅著那倆小姑娘推推搡搡想要微信的猴急樣,心裏忍不住吐槽身旁這男人真是去哪都招蜂引蝶。

合著不讓她開口說話就是為了方便他勾引小姑娘是不是。

哼!

而坐在主位的陸明軒和她是第一次見面,作為生意人,他很擅長交談,包廂裏的氣氛很快放松下來。

服務員陸陸續續端上雞鴨魚肉,陸明軒的聲音在包廂裏回蕩。

“吃菜吃菜。雲部,我們承遠和你們東湖也合作很多年了。以前一直和你們那個工程部部長對接,那小夥子叫啥來著”

陸明軒思索了一會兒,倏地拍了下自己的腦袋,接著說: “哦,對對對。叫鄒攀。那小夥子太毛燥,幹什麽事都急吼吼的,一上來就要求我們降價。他也不去了解解,今年的建材市場漲價多厲害,而且你也知道,我們承遠可是整個東北工程承包商裏的十強企業,我們的價格絕對公道……”

陸明軒吹噓了一番自己的公司,說白了就是為了告訴雲璐,他們的漲價合情合理。

陳洛風靠在椅子上,單手扶著高腳杯,用拇指指腹摩挲著杯壁。

平日裏一向不茍言笑的男人此刻難得露出笑容,看起來挺隨和,仿佛是為了讓陸明軒放下戒備與他交談, “陸總說的在理,單獨承包東湖的引水工程,要求你們降價確實是強人所難。但如果加上中X水設計院的工程項目,一起給承遠承包,那價格……”

“那價格好談!”陸明軒雙眼即刻閃著渴望的光芒。

眾所周知,中X水設計院的工程項目是塊肥肉,許多承包商都在虎視眈眈,作為生意人的陸明軒怎麽可能放過合作的機會。

不等陳洛風說話,陸明軒給自己滿上一杯酒,又補充道: “可是設計院的項目和東湖的引水工程八竿子打不著,陳副總,你怕不是誆我吧兩個工程怎麽一起承包”

陳洛風極淡一笑, “東北地區優質的承包商就那幾家,現在妻子公司資金不足。作為丈夫,拿手上的項目出來幫她一把,不是很正常”

聽到陳洛風這番話,雲璐夾菜的手一頓,筷子上的糖醋小排啪地一聲掉到桌子上,扭過頭,不解地看著陳洛風,懷疑自己剛才是不是聽錯了。

陳洛風沒看她,不動聲色地重新夾了塊糖醋小排放她碗裏。

坐在雲璐對面的那兩小姑娘立馬痛心疾首地互視一眼,同時露出一副“怎麽帥哥都是英年早婚”的心碎表情。

陸明軒驚訝地挑眉,目光不敢置信地在陳洛風和雲璐身上掃過去,但很快,又笑呵呵道: “真看不出來啊,陳副總不僅年輕有為,不到三十歲就當上設計院的副總工程師,還年紀輕輕就成家。嗐,你應該早點跟我說。確實確實,我們東北的爺們兒最懂疼媳婦兒,雲部那邊手頭資金緊張,如果把設計院的工程項目也打包給我們承遠,價格好商量。”

“來來來,喝酒,”陸明軒端起酒杯,輕輕碰了下陳洛風面前的酒杯, “那陳副總是打算把設計院的哪個項目給我們承遠承包我們來看看具體項目,再商量價格”

陳洛風故意吊他胃口,晃動著酒杯,也不喝,眼神落在不遠處的白酒上, “陸總,我現在手頭上的這個項目,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你也知道,設計院的項目全都需要保密,要想知道,是不是得拿出點誠意來”

陸明軒順著陳洛風的視線望過去,然地點點頭,拿起酒瓶迅速給自己的酒杯加滿, “是的是的,陳副總說的對,那我先幹為敬了。”

陳洛風勾了勾嘴角,唇邊掛著一抹譏諷對方果然蠢的壞笑,悠悠道: “陸總爽快。”

雲璐撂下筷子,低頭盯著碗裏的糖醋排骨,一邊聽著陳洛風和陸明軒越聊越多。

她突然發現,分開的三年,陳洛風早已褪去在南交大讀研時那份青澀,變得內方外圓,很懂處理人情世故。

現在的他,已經能完完全全掌握職場上生存的法則,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對誰說話都能做到滴水不漏。

他懂得拋出誘惑引陸明軒掉入他設計的陷阱,也懂得巧妙地保護設計院項目的保密信息,步步為營,讓陸明軒不知不覺中被他牽著鼻子走。

只不過,陳洛風平時極少在她面前表現這一面。

陸明軒喝得醉醺醺,拉著秘書和財務給雲璐敬酒, “來,給我們雲部敬酒,感謝感謝雲部給我們帶來那麽好的生意。”

雲璐看的出陳洛風是故意灌陸明軒酒,為了不露出端倪,正打算拿起酒杯,被陳洛風搶先一步。

“陸總,我妻子剛懷孕,不能喝酒,我替她喝了。”陳洛風很利落地幹了一杯。

陸明軒的臉被酒精灌得通紅,脫下外套掛在一旁, “嗐,抱歉啊,陳副總。我不知道雲部懷孕,是我太唐突。”

“……”

雲璐剛擡起的酒杯僵在半空,無語地看著兩人你來我往地一杯接一杯。

老實說,她幾乎沒見過陳洛風喝酒,但現在看來,他的酒量確實不太行啊。幾杯下肚就開始滿嘴跑火車。

半瓶白酒喝完後,陸明軒明顯醉了,整個人昏昏沈沈的,開始自言自語: “陳副總,實話告訴你,東湖那工程不是我們承遠不肯降價,那價格是你們的會計鄭丹萍給我們定的。我們純粹就一個走款工具,收取一個點手續費而已。你是不知道,鄭丹萍打過來的款,我們全都要轉去昆陰山那邊的……”

承遠的秘書不可思議地瞅了陸明軒一眼,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急忙捂著他的嘴, “雲部,陳副總,真抱歉,我們陸總喝醉了,我們得先走了。今天的賬單回頭發我,我們承遠報銷。”

秘書說完,財務也跟著站起身,拎起陸明軒掛在椅背的外套,和秘書一人一邊扶著他匆忙地離開了包廂。

等他們走後,平時從不碰酒的陳洛風似乎再也撐不住了,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操作微信界面,將剛才的錄音文件傳給雲璐, “老婆,拿到證據了,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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