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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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雲璐整理著睡裙的肩帶,坐在床沿,順手披上剛被陳洛風扯下來的牛仔外套,走到窗邊,看著他彎下腰,單手扶起剛才被她不小心踢到的椅子,另一只手握著手機在和他的老師打電話。

“好,林老師,知道了。明天我會過去伊城那邊看看。”

陳洛風掛斷電話,抱歉地對雲璐說: “璐璐,明天我要去伊城出差,可能要去三個月。”

“啊不是吧,那麽突然”雲璐皺起眉頭,一時間,說不出的失落慢慢從心底蔓延開。

作為水利工程師,她知道陳洛風經常需要出差,但他們才剛談戀愛兩個月,兩人正是感情最濃烈的時候,這突如其來的分別還是讓她有點難以接受。

“嗯,我手上負責的項目出了點問題,我得過去現場看看。”陳洛風擰一下眉頭,神色也挺無奈。

其實,她並不解陳洛風手頭的工作情況,他們設計院的項目需要高度保密,因此她從來不會去過問。然而,即使她不去問,她也知道他負責的工程項目非常重要,一旦出問題,將會帶來嚴重的後果。

畢竟,他手上的項目涉及的是國家水脈,關系著大家的生命財產安全。

所以於情於理,她都沒辦法因為自己的私人情緒而去阻攔他的工作。

“好吧。”雲璐萬般無奈地答應道。下一秒,她聽見陳洛風沈沈地嘆了口氣。

他低下頭,輕輕握起她的左手,向她誠摯地道歉: “對不起。”

顯然,陳洛風對自己臨時要去出差深感自責,瞧著他歉疚的表情,雲璐心生不忍,她踮起腳尖,摸摸他的腦袋,試圖安慰他,語氣帶哄: “原諒你啦,工作要緊,去伊城要照顧好自己。”

陳洛風眼神驟然一緊,似乎是感動於她的懂事體貼,把她摟進懷裏,垂下眼睨她: “還繼續嗎”

她當然知道他說的繼續指的是什麽,明天他們即將分離,她也沒打算掩飾自己想和他親密的情感。

於是,雲璐點了點頭,指向掀開蚊帳一角的床, “繼續,站著累,我們去那。”

“好。”陳洛風抱她過去,兩人剛坐到床上,又聽見他說: “璐璐,等等,我先去換條褲,有點濕。”

雲璐側過頭,瞅見陳洛風灰色運動褲上洇濕了一大片,懵了五秒。

臉頰一瞬間湧上洶湧的熱意,直覺臉就要紅,她趕緊用雙手捂住臉,心裏像撞上一團煙花,讓她能立即原地爆炸。

…。。這男人怎麽這麽煩!

要換褲就去換啊!

為什麽要跟她說!

陳洛風看著她一臉害羞的樣子,笑著搖搖頭,起身拿起手機走出臥室。

十分鐘後,他換好褲回來。本來親密這種事,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情到濃時自然就會發生。結果被一通電話給打斷,氣氛變了,再繼續其實有點尷尬。

而且,雲璐望著他走過來,還特逗地向他招手, “寶貝,快到小公主懷裏來嘛~”

……他霎時間不知道該怎麽繼續。

陳洛風坐回到雲璐身旁,雙手撐在膝上,沒忍住被她逗笑。

“餵,陳洛風,笑屁啊!你別那麽煞風景行不行!”雲璐氣鼓鼓地撇開頭。

陳洛風左手虛握成拳,抵在嘴角: “好好好,不笑不笑。”

雲璐氣得要死,朝他肩膀捶了一下, “你還笑!你說你好端端去換什麽褲,現在怎麽繼續嘛!”

“我錯我錯。”陳洛風捋著她順滑柔軟的發頂,輕聲哄她: “那璐璐下次忍一忍別把我褲子弄太濕好不好”

…。。

雲璐臉上的熱意幾乎要灼傷皮膚,恨不得挖個坑把自己埋了,偏頭惱羞地瞪他一眼, “陳洛風!”

“好好好,真不逗你了,那我們還要不要繼續”

“不要!我去刷牙!要睡覺了!”雲璐拿起床上的枕頭砸他,起身離開房間。

結果她回來時,發現桌子上的水果已經收拾幹凈,文件也整整齊齊地擺放好。

雲璐關了燈,躺在床上準備睡覺。

剛躺下不久,聽見一陣趿著拖鞋的腳步聲漸近。

她睜開眼,發現是陳洛風走進她的房間,正在替她掖好被子,俯身在她額頭上親了下, “晚安。”

雲璐一想到明天開始他們就要分開三個月,依依不舍地望著陳洛風,驀然牢牢攥住他的手, “陳洛風,別走,陪我睡好不好。”

或許是感受到她面臨分別的情緒,陳洛風“嗯”了聲,語氣聽上去也挺惆悵的,隨即掀開被子鉆了進來。

她在他寬敞的懷抱裏貼著蹭,感受著他的體溫和心跳,酸澀從心底一點點漫上來。

從前,她覺得自己對待愛情是清醒通透的,可現在,眼前的男人幾乎快要吞沒她所有的理智。

她才發現,原來她是真的離不開他,每天都會比昨天又更愛他一點。

她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得過接下來三個月的異地。

兩人聊些有得沒得聊到淩晨一點,雲璐抱著陳洛風,最終還是抵擋不住困意,閉上眼睛意識模糊,喃喃地說: “陳洛風,你要早點回來……”

而摟著她的陳洛風一直沒敢動,直到天亮都幾乎沒闔過眼。

她的不舍和依戀,他是能感受到的。

他苦笑了下,似乎每次都是這樣,從過去到現在,每次先走的都是他。

每次讓她等的都是他。

三年前,他剛回白峰山時,林景深曾經告訴他,如果雲璐真的愛他,就一定會等他。

他當時嗯了聲,心裏卻自嘲地想,他有什麽資格讓女孩等他。

修建明渠計劃需要七年的時間,而女孩子的青春又有多少年。

所以當她提出分手時,他目睹她崩潰大哭,心是真快要被碾碎成無數片。

他怎麽可能不明白她對他的真心。

可他卻無法開口挽留,更無法開口讓她跟隨他回白峰山。她不像他孑然一身,南城還有她的家人。

面對那時糟糕的一切,他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離開他,只能強忍著讓自己的心臟被撕下一大塊。

而更諷刺的是,他甚至無法告訴她自己回白峰山的原因。

清晨,月亮壓在天邊,最後一層微弱的薄光漸漸退去。

窗外仍是漆黑一片,只有幾盞昏暗的路燈若隱若現地照亮著窗臺。

陳洛風低頭看著懷裏熟睡的人,輕手輕腳地將手臂緩緩抽離,被她枕了一整晚,現在半個手臂都在發麻。

他掀開被子下床,活動了下僵硬的手臂和脖子,然後回自己的房間開始收拾行李。

一小時過去,雲璐在睡夢裏迷迷糊糊聽見陳洛風告訴她,早餐已經放在鍋裏,讓她起床後記得吃。

她以為只是在做夢。

然而,當她輾轉間,摸到身側是空的,腦袋猛地一激靈,驚恐地睜開眼。

雲璐掀開被子,匆匆從床上爬起來,在身上披了件外套,尋到客廳。

客廳也沒人,只有一盞落地燈亮著,就著昏弱的燈光,她走到廚房,望著鍋裏熱著的牛奶和雞蛋,眼眶一酸,眼淚控制不住往下掉。

原來那不是夢啊。

她用手背抹掉臉頰的淚珠,卻發現怎麽擦都擦不幹凈。

其實,她明白陳洛風是去出差,是去工作,但她就是無法控制自己,每每都會回憶起五年前他們在雨夜分手的情景。

每一次他的離開,都會讓她感到恐懼,她害怕他不會回來。

從昨晚開始,知道他要去出差,她心裏就一直有種很難受的感覺,可她不敢表現出來,不想讓陳洛風外出工作還要為她的情緒而擔心。

所以她故作輕松,希望彼此間分離的情緒能淡些。

可他走了,她舍不得他,她終究是個害怕孤獨的人。

雲璐洗漱完畢,味如嚼蠟地吃完早餐後,走出大院,盯著院裏荔枝樹發呆。

因為想念她,陳洛風在不可能種出荔枝樹的東北土地種下了雲朵,想到這,她埋下頭,蹲在荔枝樹下無聲地啜泣。

天剛破曉,道路兩旁的路燈還亮著,在荔枝樹旁投下一片晦暗不明的樹影,籠罩著她嬌小的身軀,顯得她格外孤寂淒涼。

車輪滾過地面,帶出摩擦聲響。雲璐聞聲擡頭,目光落在開進大院的黑色SUV上,車裏的人停好車後,關上車門下了車,步履匆匆地朝她走來。

雲璐錯愕地望著陳洛風,但很快反應過來,忙別過頭去,用手捂住眼睛。

陳洛風走到她面前,單膝屈地,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拉下來,露出那雙腫得像核桃的眼睛,負罪感深重,心疼地把她抱進懷裏, “璐璐,怎麽了”

雲璐把臉埋進他懷裏,不敢讓他看到自己紅腫的眼睛,哽咽道: “你怎麽回來了”

陳洛風低下頭,捧起她的臉,拿拇指指腹輕輕擦拭她頰邊的淚痕,聲音裏滿懷歉意: “對不起,我剛去給車加了點油,看你還在睡覺所以沒叫醒你,是我不好,沒提前告訴你。”

雲璐吸吸鼻子,看了眼腕表,時間顯示現在是早上七點。陳洛風買的火車票是早上九點半,從溪池鎮到白峰山市還需要一個多小時的車程。

她突然意識到陳洛風的時間很趕,及時收幹眼淚,從他懷裏鉆出來,站起身, “時間要來不及了,我去穿鞋,開車送你去火車站。”

“不用,我打車就行。開車過去你待會兒又要把車開回來。現在還早,你在家好好休息,好好睡一覺,等到了伊城晚上我們視頻,我會爭取早點回來。”陳洛風再次把她攬回到懷裏,安撫似的拍拍她的後背。

“現在那麽早,去哪裏叫車別磨磨蹭蹭了,這次聽我的。”雲璐用手背擦幹眼淚,走進客廳換鞋上車, “走吧。”

*

五分鐘後,陳洛風沒辦法,只能推著行李箱走出房間。他把行李箱塞進後備箱,又給副駕上的雲璐扣好安全帶,才繞過前車頭鉆上駕駛座。

他啟動車子,腦子裏忽然回想起上次從溪池鎮中心醫院出來時,雲璐飆車的情景。想到她接下來要一個人把車開回溪池鎮,他實在是放心不下。

陳洛風從黑色背包裏掏出一沓黃色標簽紙和一支鉛字筆,開始向雲璐交代: “璐璐,看著,這個按鍵是控制雙閃的,如果遇到類似爆胎的緊急情況,一定記得打雙閃然後靠邊停車……”

“這裏是雨刷和噴水器的控制按鈕,雨大的時候按這裏……”

“這個位置,往上撥是打左轉向燈,往下撥是打右轉向燈,這裏是霧燈。”

“……”

雲璐註視著陳洛風逐一交代車上每個按鍵的功能,他每介紹完一個按鍵,都會用工整的字體在黃色標簽紙上記錄下來,然後貼在相應的位置上,確保她能一目了然,清楚地知道每個按鍵的功能。

“我已經給小叔打過電話,平時上下班他會來接你,非緊急情況下盡量不要自己開車。”陳洛風一邊說,一邊在黃色標簽紙寫下按鍵功能。

雲璐看著中控臺貼滿的黃色標簽,還有油箱上顯示的加滿油的標記,好不容易收幹的眼淚又瞬間決了堤。

她的男朋友,怎麽可以這麽好啊。

出差前會把早餐熱好,考慮到她要用車,會一大早去把車的油加滿。

擔心她不會開車,會耐心地貼好一張張標簽,告訴她車上每個按鍵的操作方法。

她是真覺得,如果錯過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找到比他更好的人了。

陳洛風貼好最後一張標簽紙,蓋上筆帽,把筆放回背包裏,轉過頭來問她: “剛說的都記住了嗎”

雲璐心神恍然地點點頭,鬼使神差地解開安全帶,跨坐到他身上,情不自禁地將他抵在車座上和他接吻。

陳洛風先是楞了一瞬,但幾秒後,伸手熄掉車上的引擎,然後配合地將駕駛座躺椅往後調整,微微仰頭重重地反咬住她的唇。

在靜謐的車廂裏,兩人誰也沒說話,只任由那些不舍的情緒在彼此的心頭湧動。

仿佛只有通過接吻才能找到宣洩的出口。

經過十分鐘的親吻,雲璐回過神,推開陳洛風,重新坐回到副駕系上安全帶, “再不出發真的來不及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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