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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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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肖蘇晴抿著唇,低下頭,顫顫巍巍地向鄭丹萍道歉: “媽媽對不起。”

小姑娘剛被她媽媽扇了一巴掌,左臉頰上還留著四個紅紅的指印,眼淚在眼眶中打轉,看著小姑娘哭得梨花帶雨的,不遠處的雲璐都忍不住心疼起來。

“哭哭哭,成天就知道哭!”鄭丹萍駕著胳膊,怒目圓瞪,擡起手,眼看又要一巴掌下去,被快步上前的雲璐及時拉住。

“萍姐,好巧啊,你也來這滑雪呢”雲璐莞爾一笑, “原來晴晴妹妹是您女兒啊,我們之前見過面呢。”

鄭丹萍或許是教訓女兒撞見熟人覺得臉上沒光,於是斂起怒意, “是啊,雲部,你也來三裏雪場滑雪”

雲璐挽過陳洛風的胳膊, “嗯,和我男朋友一起來滑雪。”

說完,她轉過頭,向陳洛風介紹, “這是我們東湖的會計鄭丹萍,萍姐。”

陳洛風上前朝鄭丹萍頷首打招呼: “您好。”

“你…。。”鄭丹萍正要回應,等近距離看清楚陳洛風的五官,露出一絲不確定的表情, “也是徐教練的學生”

陳洛風和雲璐對視一眼,搖頭示意不是, “我以前是跟著周教練學的滑雪。”

鄭丹萍朝陳洛風微笑道歉: “不好意思,是我認錯人了。我看著你有點眼熟,還以為你也是徐教練的學生。”

白峰山教滑雪的教練並不多,陳洛風也確實拿過很多滑雪的獎項,鄭丹萍誤會他和她女兒是同門也實屬正常。

四人閑聊了大半個鐘頭後,太陽已經落山,天色漸漸昏暗下來,滑雪場的人們開始陸續離開,只剩下寥寥幾人。

雲璐擡頭看了看天空, “萍姐,天已經黑了,你們是開車過來的嗎這裏離鎮上有點遠,要不要我們一起送你們回去”

“不用了,晴晴今天還要繼續練習,我們先走了。”

說完,鄭丹萍拽著肖蘇晴的手腕,朝著大跳臺的方向走去。

*

兩個月後,溪池鎮由春寒進入了初夏。

又到了一周的周一。

整個辦公室一天的死氣沈沈,終於在下班時打破,氣氛重新活躍起來。吳芳芳前腳剛踏出辦公室大門,總經理劉錦茂便逮住她,將手機懟到她面前,笑著問: “芳芳啊,現在的小姑娘都喜歡些什麽禮物幫我挑挑看,你看這項鏈怎麽樣”

吳芳芳挑了挑眉,接過劉錦茂的手機, “喲,劉總,我記得你女兒才剛上初中,帶這種金飾去學校不太合適吧這太過張揚,容易引起同學嫉妒,助長攀比心理啊。”

劉錦茂湊近,神秘兮兮地和她小聲炫耀: “嗐,芳芳,金飾不是買給我女兒的。是買給我侄女的,我侄女考進滑雪隊省隊了。昨天成績剛出,這不是得給小姑娘送點禮物,鼓勵鼓勵嘛。”

“哇塞,您侄女好厲害呀!是吉省省隊嗎”吳芳芳浮誇地捂著嘴,那馬屁拍得要多假有多假。

“芳芳,你小聲點,低調低調。”

“……”

雲璐扯了扯嘴角,非常無語地收回落在辦公室大門外的視線。

合著這頂著一頭發蠟的劉錦茂表面讓吳芳芳幫他挑禮物,實際上是想借她的大嘴巴炫耀自家侄女考進省隊。

兩人的演技太過蹩腳,雲璐看不下去,繼續整理電腦裏的“冰泉”資料。

彼時,鄭丹萍面無表情地經過辦公室大門,走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拿起桌面的計算器劈裏啪啦開始敲。

吳芳芳走到鄭丹萍身旁,笑瞇瞇地拉開她工位右側的電腦椅坐下, “誒,萍姐,你女兒前兩個月不是也參加了省隊考試嗎昨天出成績了呀,你女兒考的怎麽樣啊可以和劉總的侄女認識認識呀,以後一起去省隊學校還能互相照應呢。”

劉錦茂一聽,頓時想起什麽,拍了拍大腿, “還真是,我怎麽給忘了,鄭丹萍,你家女兒是不是也在學滑雪那可以啊,兩個孩子互相認識認識也不是什麽壞事,大家都是女孩子,到時候去省城還能有個照應,來來來,我把我侄女微信推你,你回頭讓你女兒加一下唄。”

鄭丹萍沒停下敲計算器的動作,低著頭一頁頁地翻閱一大沓發票。

計算器上的機械女聲斷斷續續響起。

“1, 0, 5, +, 2, 0, 6,等於……”

“3, 1, 1”

她無視旁邊兩人的唱雙簧,目光專註地落在手裏的報銷單上,然後用鉛筆在紙上記錄下合計金額。

因為距離相隔不遠,雲璐能清晰地看見鄭丹萍剛寫在報銷單上的數字,那上面記錄的並非是計算器顯示的311,而是415.

現在,雲璐幾乎能百分百確定,鄭丹萍的賬務差錯並非失誤,而是故意為之。

正常人不可能在計算器報出數字後,在紙上記錄時仍能寫錯。

哪怕是金魚的記憶的都還有七秒,何況是需要對數字極其敏感的會計

鄭丹萍疊好手中的報銷單,放進桌面的立式文件夾,扭過頭望向劉錦茂,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劉總,不好意思,我女兒考得不太理想,可能沒辦法和您侄女成為同學了,至於微信,晴晴現在還需要加倍努力,所以我把她手機收走了,想讓她專心練習,等她考上省隊再加您侄女吧。”

劉錦茂遞出去的手機僵在半空,頓了幾秒,又尷尬地把手機收回到兜裏, “怎麽會啊晴晴不是跟著徐教練學滑雪嗎那徐教練可是白峰山最頂尖的教練之一,我記得晴晴平時滑雪滑得很好,也拿過很多獎啊。鄭丹萍,我跟你說,你這樣教孩子是不行的,雖說學滑雪費錢,你一個人負擔學費是挺不容易的,但你老把孩子逼那麽緊是不行的。晴晴估計就是因為心理壓力太大才沒發揮好,我哥他們對孩子的教育就比較寬松,給孩子足夠的空間,所以我侄女……”

劉錦茂說起育兒經沒完沒了,一旁的吳芳芳也察覺到鄭丹萍的臉越來越黑,不停地給劉錦茂使眼色。

然而,也許劉錦茂情商確實不高,一個勁兒地在鄭丹萍身旁叨叨: “哎,省隊多難得才選拔選動員啊,晴晴錯過這次機會實在太可惜了……”

最後,吳芳芳實在看不下去,拉著劉錦茂的袖子: “劉總,剛剛您不是說想給您侄女挑項鏈嗎來,給我看看。”

吳芳芳一邊扯著劉錦茂,和他一起走出辦公室大門。

鄭丹萍明顯很煩躁,等兩人走後,她將手中的2B鉛筆扔到桌上,擡手揉了揉太陽穴,看起來也是為女兒沒考進省隊而感到心煩意亂。

而另一旁,鄒攀將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拉開辦公桌右側的抽屜,從裏面抽出一沓報價資料,對著電話裏頭的人破口大罵:

“不是,你們的報價怎麽能說改就改呢”

“除了你們承遠,你以為我們東湖找不到其他承包商嗎”

“你這扯淡吧,我們改水路,從望天峽引水,你們覺得工程規模變小就要提價你去問問整個白峰山所有的引水工程,有沒有這麽荒謬的事情!”

鄒攀憤怒地掛斷電話,手裏拎著承包商的報價資料,風風火火地走到雲璐身旁。他在雲璐工位旁站了大概一分鐘,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才開始與她交談。

自從望天峽的勘測回來後,鄒攀對她的態度簡直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關於工程的所有決定基本上都會和她商量。

即使生氣,他也會先整理好情緒,然後再開始和她討論工作,就像現在這樣。

“雲璐,我們冰泉引水工程原來的承包商剛跟我說,因為工程的建設裏程縮短,他們要提高單價,原定的三百萬工程款可能不夠。”鄒攀翻開報價資料,拿食指指著工程材料價格那欄, “比如土方挖運這一項,他們要漲到每立方米35元,比原定價格高了近50%。”

雲璐接過鄒攀手中的工程報價表,目光從上往下緩緩掃過,問: “那現在他們臨時加價後,我們還差多少資金”

“兩百萬左右。”鄒攀答。

雲璐走向茶水間,從冰櫃裏取出兩瓶海鹽荔枝飲料。

在山泉集團的眾多產品中,海鹽荔枝是她從小喝到大,卻一直沒有喝膩的果汁飲料。

其實她這人挺專一的,一旦喜歡上某樣東西,就會一直喜歡,認死理。

她用食指鉤住易拉罐的拉環,輕輕拉開,仰頭灌了一口,冰冰涼涼甜絲絲的,然後將手上的另一瓶藍白包裝的飲料遞給鄒攀: “我一直覺得我們集團的海鹽荔枝很好喝,要不要試試”

“太甜,我不愛喝。”鄒攀接過飲料,擱在一旁, “現在承包商坐地起價,你有什麽想法”

“以退為進,先拒絕,然後靜觀其變。”

這是陳洛風教她的,蛇打七寸,遇到挑事兒的先保持冷靜,分析形勢,觀察對方下一步的動向,才能找到對方的弱點制服對方。

鄒攀身體後仰,靠到辦公椅椅背上,難以置信地側過頭,看著她笑了下: “我本以為按你毛毛躁躁的性子,你會叫我拿承包商的電話,大罵他們一頓。但現在看來,你真是越來越像你男朋友了,承包商坐地起價,你還能那麽淡定喝海鹽荔枝,現在的你和剛來時真的很不一樣。”

雲璐也笑了, “你也變了很多,從望天峽回來後成熟了不少,我也以為你和承包商吵完之後,會接著過來找我吵,但現在你和我聊天,即使再暴躁都會讓自己先冷靜下來。”

“我那是沒辦法啊,和你男朋友打賭輸了,我答應他要在東湖罩著你。不過話說回來,你男朋友也真是忒不厚道,擺明就是在誆我啊,憑他的專業水平,鐵定早就預料到我會輸。”

雲璐一楞,滿心疑惑,順著鄒攀的話問下去: “你們打什麽賭”

“他沒告訴你嗎他拿他的智能引水傳輸專利和我打賭,要我去望天峽和他一起勘測。如果他贏了,以後我在東湖就要無條件聽你的,如果我贏了,他會把他的專利轉讓給我。你不是幹我們這行的可能不知道,他那專利有多誘人。那是他讀本科時就開始研發的,花了整整八年的心血。為了你,那專利想都不想就拿出來打賭,我也是一時沒抵制住誘惑,才會被他誆了。”

雲璐完完全全怔住,嘴裏的海鹽荔枝瞬間失去了味道。

陳洛風為了她拿自己的專利去打賭,這確實出乎她的意料。

可轉念一想,她的男朋友一直都是這樣的人啊。會默不作聲地為她做很多事,從來不會主動提起。

會為她解決許多的困難,可總是不說。

“承包商那兒,明天我會再和他們談談,”鄒攀站起身,沖雲璐揮手, “先走了,得回去照顧天天。”

雲璐點點頭, “嗯,回去吧。”

緊接著,她將冰泉引水工程的工程報價資料塞進自己的托特包裏。

*

半小時後,整個辦公室走剩下雲璐和鄭丹萍。

雲璐低頭看了眼腕表,剛剛接到陳洛風的微信,說他在設計院有事情耽擱了,需要再等半小時才能來接她。

陳洛風是那種事事有交待,無論要做什麽都會提前告訴她的男人,對她的信息更是時時刻刻都能做到秒回。

以前在南交大讀書時,她以為這些都是理所當然的,但現在她逐漸明白,其實這些都是他背後默默付出的痕跡。

現在的她,當然也變得更懂事,更體貼,能夠在他工作繁忙的時候體諒他,不再像從前那樣無理取鬧。

和陳洛風談戀愛後,她才知道,原來健康的戀愛關系是可以讓彼此共同成長。

雲璐握住手機,在鄭丹萍身旁坐下來, “萍姐,我看大家都走了,你怎麽這麽晚還不下班啊”

鄭丹萍認真地粘貼手上的發票,將膠水放在一旁, “手上還有些工作沒處理完,月末了,得先把這個月的賬處理完才行。”

雲璐低頭瞄了一眼鄭丹萍手中的報銷單,上面標註的總金額是415,她用指尖敲了敲報銷單, “萍姐,你這裏又算錯了, 105加206怎麽會是415呢”

鄭丹萍拿起報銷單仔細看了一眼,然後淡定自若地用橡皮擦擦掉錯誤的金額, “哎,還真是,雲部,你看我真是老糊塗了,才老算錯賬。”

雲璐將自己的手機屏幕轉向鄭丹萍,故意地提醒: “萍姐啊,作為負責財務的人,你還是要小心謹慎些啊。你看今天新聞裏說的,這個公司的會計因為做假賬被抓進監獄呢。所以說啊,這人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鄭丹萍低下頭不說話。

雲璐把手機屏幕往下滑,繼續說: “你看,那會計還是註冊會計師,做賬水平那麽高,怎麽就一時想不開要去做假賬呢而且啊,她和你一樣,也是從專業的會計師事務所跳槽到企業的,按理說不應該在短短五年的時間裏,做賬水平就從專業水平退步成現在的錯漏百出,你說是不是啊,鄭師”

鄭丹萍瞳孔一縮,驀然擡起頭: “你找人查我”

鄭丹萍一直隱藏得很好,幾乎沒有人知道她是註冊會計師,也沒有人知道五年前她在會計師事務所工作過。

雲璐也是最近通過她父親秘書高輝才查到這些信息。

恰巧這時,雲璐的手機屏幕傳來一條微信,她收回手機,沒回答鄭丹萍的問題,走回到自己的工位。

她無聲地冷笑,拎起椅子上的托特包,沒回頭,朝她身後早已僵住的鄭丹萍揮了揮手, “萍姐,我男朋友過來接我了,先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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