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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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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臣

時間從不會為任何人而停留,彼時藍玉離開江陵已有一月有餘,楚翊催著婉初讓她去把藍玉尋回來,婉初猶猶豫豫卻始終沒有邁出那一步。

用完早膳沒多久,父親母親便去往書堂,只是今日不知怎麽的,婉初右眼皮總是在跳個不停,心中也在莫名的慌亂,婉初起初並沒多想,以為是昨日睡眠不好而影響的,正轉身準備去補個覺,卻發現原本在書堂教書的父親母親腳步匆匆的突然回來。

婉初看著父親緊皺的眉頭和有些淩亂的步伐,走上前去詢問:“父親母親今日怎麽如此早就回來了?可是書堂出了什麽事?”

父親沒有回婉初的話,只是詢問婉初:“楚翊去哪了?”

婉初一頭的霧水,指指楚翊房間的方向道:“大概在自己房間裏,用完早膳後,就沒過見他。”

婉初剛說完,父親便急匆匆的向楚翊的房間走去,因為焦急的原因,父親在冬季裏竟然額頭還出了一層細細的薄汗,父親眉頭緊皺,表情過於嚴肅,婉初不放心的跟在父親母親身後,以備出事。

父親甚至連門也沒有敲,直接推門而入,而正在床上坐著慢悠悠擦拭長劍的楚翊看見三個人一起進來,震驚了一下,隨後放下手中的劍問道:“伯父伯母,這大清早來我房間可是有什麽事?”

隨後楚翊看向婉初,希望婉初能傳遞個信息,畢竟看這鐵青的臉色,怎麽看怎麽覺得來者不善,婉初朝楚翊遞眼神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你現在馬上收拾一下你的行李,立馬啟程去邊塞找藍沐塵,這裏有我的一封信你交給他,他會護你周全。”

楚翊一臉皺眉的問:“伯父這是在趕我走?可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父親顯得有些著急,把信塞給他,邊讓母親替他收拾行李,邊指揮下人去準備馬匹道:“來不及過多解釋,你在不走就來不及了,等你安全到地方自然會有人告訴你。”

楚翊被一臉懵的背上行李,被人推著出了房間門,只是還沒等楚翊踏出宅院門口,便被一群拿著刀劍,訓練有素的官兵突然闖入,把父親母親以及楚翊和婉初圍在中間,為首的那人穿著一身官服,雖然不知道何等地位,但看官服的花紋也知道官職不低,那人看向站在身前擋著我們的父親,目光淩厲的和父親對視,隨後笑著看向父親道:“太傅,好久不見,只是沒想到我們再次見面會是以這種場面。”

父親原本溫文爾雅的儒雅氣質,此時倒像換一個人似的,那淩厲的氣勢與眼神,空氣中頓時多了一抹硝煙味道。

“這不是總督大人嗎?別來無恙,大清早就送我這麽大份禮我還真是受不起。”

婉初看著擋在身前與那人對峙的父親,充滿著不可置信,在她的印象裏父親是溫柔的,骨子裏都帶著一股書卷氣,而此時的父親渾身散發出的陰冷讓她感到陌生。

婉初想大概是她遺忘了,父親也曾是在宮中爭鬥的一員,在一群豺狼虎豹緊盯下,在恃強淩弱的皇宮中生存下來,還能完整離開的人又何曾只是一個普通的文弱書生這麽簡單。

那人揮手讓圍在邊上的官兵放下刀劍,隨後走到父親身邊道:“我也是沒有辦法,我也是要聽上邊命令的不是,還希望太傅不要讓我太為難才是。”

隨後那人聲音變得生冷一字一句的道:“奉皇上之命,前來緝拿前朝叛臣遺孤楚翊,前太傅傅秦與之妻女以包庇之罪押入大牢,擇日聽審。”

隨後那人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對父親說:“太傅,請吧。”

父親冷冷瞪了一眼,隨後被官兵押著,進入囚車,一起押送送京。

婉初全程倒是一點表情都沒變過,因為這一切太過突然婉初還沒有完全消化,所以全程都在維持著一個震驚的狀態。

不知過多久,婉初看著自己戴上的腳銬手銬,還有坐在一個簡陋的木頭囚車裏,一時間還以為夢一場,揉揉眼睛才發現不是夢。

夜晚,官兵們把囚車放到一起,他們坐下一起休息,等著天亮之後在趕路,婉初看著旁邊的楚翊又轉頭看向自己的父親,問道:“父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什麽前朝,什麽叛臣?什麽遺孤?楚翊又是怎麽回事?”

父親嘆口氣皺著眉說:“紙終究包不住火,該來的總會來的。”

那總督雖然看著不近人情,但到底多方顧忌,且不說父親與朝中的關聯,光是他與藍鏡的關系加持,就得讓他思慮片刻,思考片刻讓押送的官兵把自己的吃食分出一些給婉初她們,有備無患總是沒錯的。

看著送上來的吃食,婉初又是一楞,小聲嘟囔:“這囚犯的待遇都如此好了嗎?”

官兵不知道有沒有聽見,放下飯菜轉身便離開。

父親夾起菜,放入口中,雖然不如家中,但此時來說如此豪華的飯菜也不怕被人下毒,婉初剛想提醒父親小心,便看見父親擺擺手,順便轉頭跟母親和楚翊表示:“你們放心吃就行,他不敢害我們,我們要是死在路上,他回去沒法交差不說,朝堂中想拉他下馬的人,也不會放過他的。”

婉初似懂非懂的點點頭,也吃起來,只是她心中疑問太大,這頓飯總是吃的不太踏實。

吃完第一頓囚車飯後,父親才緩緩開口道:“楚翊原本是前朝軍機大臣楚傑之子,他父親是一個不可多得的人才,青年時期當幕僚被器重,後考上當地解元會試京城,又考中探花面聖,被欽點為狀元,初在南書房當值,我與他便是在此時相識,隨後他又多次升遷,最後升至軍機大臣,軍機大臣代表著至高無上的權利和地位,而他為官清廉,不願與朝堂中人為伍,也因此動了朝堂中某些貪汙官員的利益,而他參的議政王大臣,便是導火索,議政王大臣在朝中為官多年,勢力更是只手遮天,當時皇上也在靠著他而充盈著國庫,他的朝中黨羽眾多,支撐著各個地方的平衡,自然要留著他。”

父親似乎在講一個稀松平常而令人惋惜的故事一般,或者說他作為一個旁觀者的敘述,而其中更深層的爭鬥也不過是被他一筆帶過。

父親停歇一會兒繼續緩緩開口:“所以當他當著皇帝的面說要參的是他時,他便已經成為那些人的眼中釘,畢竟他們的利益牽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而前朝皇上也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把這事含糊過去,期間在發生什麽事情我也不知道,只是聽說他被隨便按了個叛臣的名義,被滿門抄斬,而不久之後議政王大臣連同黨羽也一同被連根拔起,我那時候才知道皇上的心裏其實比誰都明白,只是缺少一個時機,而恰好楚傑的出現與死亡便是那個時機。”

婉初沈默許久,問父親:“皇上雖然除掉心腹大患,但是卻也害的楚翊一家無一生還,不覺得有愧與他們嗎?”

父親嘆口氣搖搖頭,笑道:“你還是太天真,他們每個人的手中都沾滿著不知道多少無辜人的鮮血,爬的越高沾的越多,早就沒有了愧疚這一說,他們只在乎他們自己,其他人在他們眼中不過螻蟻。”

婉初偷看一眼旁邊的楚翊,他仿佛只是一個聽故事的人,跟他沒有任何的關系,沒有任何的表情。

很快父親的聲音又重新在婉初耳邊響起,重新把婉初的視線轉移過去:“在我帶楚翊回家前一天,我收到一封信,信中讓我去城外的一個破廟中,並解釋了來龍去脈,原來楚翊當時因為三歲偷跑出去,而免遭這一劫難,隨後被出去尋找他而幸存的仆人偷偷收養,楚翊那時候太小,不記得經歷過什麽,仆人也不願他長大後活在仇恨中,所以一直隱瞞著這件事,直到她活著的事情被人告密,即使現在前皇帝已經離世,但此事傳出畢竟對於前皇帝還是如今的朝堂都不利,於是有人打算不如除之而後快,把此事永遠埋藏下去,仆人自知沒有辦法,所以讓楚翊帶著信物與信件找到我,後面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

父親似乎說的有些口幹舌燥,招呼來官兵道:“餵,能給我倒杯水嗎?”

官兵瞪了他一眼,但還是乖乖的把水扔到父親的面前。

父親喝了一口水,潤潤嗓子與喉嚨:“其實我也糾結過,畢竟楚翊的事始終是顆不定時的炸彈,但他畢竟也只是一個孩子。”

婉初也許是因為太多信息還沒有消化的原因,此時已經忘記身處囚車的恐懼感,有的只是對人性罪惡的厭惡感,原來維護自己那點所謂的名聲,竟比人命更重要,那些上位者才是這個世界的儈子手。

婉初有些心疼的看著楚翊,而楚翊卻異常的平靜與淡然,婉初有些不解的問楚翊:“你怎麽聽完一點表情都沒有?你不怕他們真的要置你於死地?”

楚翊淡淡的回覆:“當一個人沒有在乎的人與事時,也就不在乎生死了。”

父親此時插進一句話道:“放心我們不會死的。”

婉初不知道父親為何如此篤定,但終是沒問出口,在囚車中躺下來,看著天上沒有星星和月亮只有漆黑一片的天,想真是遺憾,我還沒有去找你,把我的心意告訴你。

此時遠在江城的藍玉,此時還不知道她牽掛著的地方竟出現如此大的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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