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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幾日的路途,婉初一行人終於被押送進京城,和婉初想象中不一樣的是沒有周圍人的指指點點,也沒有人停下腳步看熱鬧,他們就像是早已習以為常一樣,淡漠的做著自己眼前的事情。

囚車在紫禁城的門口停下,婉初感嘆於紫禁城的宏偉與壯麗,卻又不得不嘲笑於沒想到自己竟是以罪人之身而進入這裏。

婉初在大牢中的第四日,依舊只是把他們關押著,不曾用過墻上的任何一個刑具,只是幽暗的環境,每日裏傳遍牢房中每一個人的哀嚎與求饒聲,被完整拖出卻又被皮開肉綻拖回來的那些人,無時無刻不在刺激著婉初的神經與視線。

婉初坐在冰冷的床板上,越發覺得毛骨悚然,害怕她或者她的家人亦或者楚翊在某一天會與這些人一樣,在回來時只剩下一具冰冷的屍體。

婉初在這樣的環境中,越發精神緊張,連睡覺都保持著幾分理智,如果不是她手中的那香囊,她怕早已有崩潰的前兆。

每每夜裏,婉初總是在後悔,後悔不該打藍玉那一巴掌,後悔自己沒早點看清自己的心,後悔藍玉那一天離開自己沒有去送她,可她卻又無比的慶幸,慶幸藍玉的離開,才沒有和她一起進入這黑暗的地方。

藍玉是在婉初被關押進大牢的第四日才得知的消息,父親與母親哀聲嘆氣的對話,讓她偷聽到,她才知道婉初出事。

“這事要不要對藍玉說?”母親的聲音傳入房間外的藍玉耳邊,藍玉停下要進屋的腳步,等著下一句的回答。

“藍玉與婉初她們交好,若是知道她們出事,怕不知道又要鬧出什麽亂子,還是待我在打聽打聽情況再說。”

“對了,現如今什麽情況,婉初她們不會在牢中受什麽苦吧,婉初對咱們家這麽好,對藍玉也像親生女兒一般,咱們可不能忘恩負義的坐視不理。”

藍鏡隨即嘆口氣道:“這些道理我自然是懂,在還沒有正式判罪之前她們是不會有事的,不過如今朝堂也是分成兩批,一批以守舊派為主希望皇帝能夠看在婉初父親在宮中多年為朝堂付出,而選擇饒恕或者把楚翊送往偏遠的地方,讓他不在回來,還有一批以改革派為主,認為寧可錯殺一千也不可放過一個,畢竟是血海深仇,萬一日後楚翊選擇覆仇怎麽辦?皇帝雖然左右為難,但是我感覺皇上還是在向改革派動搖。”

“那怎麽辦,不談別的,婉初與咱們也是有些許親戚關系,能救一把是一把,你趕快想想辦法。”母親有些急切的聲音響起。

藍鏡沈默片刻,隨後道:“急也沒用,等我在觀望觀望再說,我覺得楚翊的態度是關鍵,看看有沒有機會我可以去見楚翊一面聊聊,這樣我心中也好有數些。”

藍鏡剛說完這話,藍玉就已經推門而入,緊盯著自己父親母親的眼睛道:“父親剛剛說的是什麽意思?姐姐伯父伯母入獄?跟楚翊又有什麽關系?”

藍玉迫切的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怪不得她這幾日總覺得心神不寧,沒想到她才走幾日,婉初的府中竟然就發生這麽多事,若不是她偶然聽到,而自己的父親母親竟然還打算瞞著她。

藍鏡看看自己的夫人,又看看剛闖進來的藍玉,一時間有些慌亂,但還是對藍玉道:“這件事我會想辦法的,你就安生的待在府中,你幫不上忙的,聽話。”

“既然我聽到了就絕對不會坐視不管,你不告訴我也無所謂,我會自己打聽到的,還不如簡單些,你們直接告訴我怎麽回事。”

一聽到關於婉初的事情,藍玉就覺得自己無法冷靜,無論婉初對於她的感情是什麽樣,她都絕對不能讓她出事。

藍鏡有些頭疼的看著眼前的藍玉,他也知道太傅一家因藏匿叛臣之子而鋃鐺入獄這件事被傳的沸沸揚揚,藍玉一打聽便可知道,但他親自與他說和她自己打聽到對於藍玉來說性質確實截然不同,他本身與藍玉就不太親近,若因這件事更疏遠,豈不是更糟,權衡利弊之下,藍鏡還是把事情簡單的說給藍玉。

“簡單來說就是楚翊是當初的叛臣之子,婉初父親因為與楚翊父母的交情把楚翊帶回家去,原本是沒事,但是不知道被誰得知此事,匯報給皇上,皇上一聽,便叫人把楚翊婉初以及婉初父母一起抓入大牢,不過現在還沒定罪,所以她們也只是在牢中呆一段時間,而且我已經打點好了,她們也不會受什麽皮肉之苦,暫時放心就好。”

藍玉凝眉:“叛臣?是因為什麽按上的這麽大一項罪?最終只有楚翊活下來?”

“其他的緣由我也不知,我知道的只有這些,一切還要等我見到堂哥就是婉初的父親,知道始末之後在說,不過據說當初的事件並沒有那麽簡單。”

藍玉只聽片面之詞確實也無法想出什麽有利的方法,如今只能見到她們面之後才能在想辦法,於是藍玉問:“你什麽能見到姐姐她們,到時候我也要去,我要去確保她們都沒事才能安心。”

藍鏡思考片刻,隨後道:“現在他們所在的大牢不是普通地方裏的大牢,而是宮中的大理寺,由宮中專門的人看管,以我的官銜確實無法進入,但是也不是沒有辦法,那大理寺卿一直套近乎想要我加入他們改革派,若我此時跟他說說,這點面子應該還是會給的,只是有求於人家畢竟會付出代價的。”

一旦開這個口,藍鏡就無法在朝堂中保持中立地位,只能選擇加入改革派,若之後改革派戰敗,他的下場怕是比階下囚還要悲慘,還有最主要一點,婉初父親雖以遠離朝堂但他是守舊一派,到時候難免成為仇敵,所以藍鏡始終沒有開這個口。

藍玉自從被封為郡主後,與宮中的聯系也多了起來,雖然她多與後宮接觸,遠離朝堂,但朝堂鬥爭難免也帶入了後宮之中,藍玉自然知道藍鏡的為難。

藍玉皺眉,她實在是不想因為這件事把全家的命都搭進去,思考片刻她開口道:“不必,皇上約我明日去宮中陪太後聊聊天,到時候我會跟皇上提起這件事,讓皇上同意我去探望姐姐她們。”

太後近期尤其喜歡聽藍玉給她講在西洋留學時的事情,逗的太後笑容不止,皇上知道後便這幾日日日宣藍玉進宮去陪太後她老人家。

藍鏡其實並不太想藍玉摻和進來,想要反對藍玉的提議,但藍玉沒有給藍鏡反對的機會,對藍鏡說:“父親母親就這麽定了,我必須要確認姐姐她們沒事,才能安心。”

藍玉說完便轉身離開,只留下待在原地的藍鏡和夫人面面相覷。

藍玉自己在牢獄中待過,自然知道其中的煎熬,像她這種人到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陰森可怕,更別提婉初了,姐姐在她眼中那麽瘦弱的一個人,她怕她待在裏面會害怕,怕她受到傷害,怕她煎熬,什麽所謂的逃離都被藍玉拋之腦後,她的腦海中此時只有一個念頭,她要看到她好好的站在她面前,去她的道德倫理,這段時間的面具與偽裝全然倒塌。

第二日一早,藍玉便被宣入宮,太後看藍玉一臉愁容,總是心不在焉的,便詢問道:“可是出了什麽事?怎麽今日總是心不在焉的,還是說不願意陪著我這個老太婆。”

藍玉隨即一笑:“說的哪裏的話,臣女能陪著太後聊聊天是臣女的榮幸。”

藍玉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這個道理,雖然看的出太後是真的喜愛她,畢竟相較於那些用力討好探聽消息的那些人,還是藍玉這種大大咧咧活潑的性格更為討喜一些。

“那是出了什麽事情?”

藍玉有些猶猶豫豫的開口道:“確實是有件事情想請太後幫忙。”

太後喝一口茶,:“有什麽事說就是,能幫的我自然是會幫。”

“臣女有一個表姐被冠上窩藏叛臣的罪名全家而被打入大牢,臣女剛來時,就暫住在她家中,對待臣女如親生女兒一般,如今她出事,臣女不想讓太後為難,只願能見她們一面,能夠讓臣女安心即可。”

太後沈默片刻,她知道盡管她喜歡藍玉,但相較於自己兒子的安危和江山社稷而言,對藍玉的喜歡便顯得不值一提。

藍玉看出太後的猶豫,立即保證道:“臣女保證只是見一面,知道她們是否安好就可,要是太後真的為難,那就當臣女沒提過這事就可以。”

太後看向藍玉,搖搖頭,看向她乖巧的模樣,摸摸她的頭,嘆息說:“原本這朝堂中事我不便摻和,但你是第一次求我,我也不忍心拒絕,這樣吧,我許你去見一面,皇上那邊我去說,你今日怕也是心不在這裏回去準備準備吧,等明日見人之後在過來。”

藍玉謝過太後之後,立馬回家把這消息告訴自己的父親與母親。

當馬車駛出宮門口,藍玉有些恍惚的想她何時也變成了如此低頭討好之人,她的所有灑脫與自由又是什麽時候開始沒有的。

我本不願放下我原本的驕傲與自由,可是若是因為你我心甘情願放下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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