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紅布條

關燈
紅布條

清早天才剛剛亮,一群人便已經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準備啟程,由於人數有些多,所以租了一輛稍微大一點的馬車。

婉初他們去祭拜的寺廟名為章華寺,傳聞章華寺無論許什麽都很是靈驗,所以祭拜的人絡繹不絕,香火很是旺盛。

章華寺的路程至少要三四個時辰,要是只有一個人獨自去確實路上有些無聊,還好這次去的人多些不說,還有藍玉這個調和氣氛的,偶爾在馬車裏說些笑話,逗的眾人哈哈大笑不說,原本漫長的路程竟然覺得也不是那麽遠了。

到地方後,楚翊先下馬車,然後攙扶下婉初的母親,婉初還有藍玉,才讓趕馬車的小廝去安置馬車和行李物品。

站在章華寺的門口,婉初被著宏偉的建築所吸引,也終於見到詩中所描寫的:“楚子雄赴章華臺,諸侯落城亦壯哉。細腰宮人餓且死,加肘君王去不來。昔日臺城成陳蔡,問鼎求田起無外。今日臺荒埋塵蓋,啼鳥落花春無奈。春無奈兮臺依舊,何代仙人佛寺搆?年來新柳路旁情,不見高臺空馬走。郢人習唱郢中歌,古井沈香梅無柯。吳宮花草隋堤柳,代謝是何楚人多。”是何種景象與意境。

母親經過一路上的馬車顛簸,其實還是有些勞累,於是婉初挽著母親的手對母親說:  “母親,今日一路上您也累了,要不然您先在禪房休息一下,明天在來禮佛。”

母親擺擺手道:“無妨,不如今日先上香,等明日在誦經祈福。”

寺廟裏的住持穿著納衣,手中拿著佛珠,對著母親說:“阿彌陀佛,願佛祖保佑你們健康平安。”

母親回道:“請問住持上香的地方在哪?我想先上柱香,等明日在跟隨您一起誦經祈福。”

住持把手中的香遞給母親還有婉初,藍玉和楚翊,藍玉是第一次接觸這個,所以學著婉初他們的樣子,把香點上,插入香爐內,母親嘴裏還小聲的念叨著保佑我們家這幾口人都能平安健康順遂,因為佛像前只有兩個拜墊,所以母親和婉初先行跪在拜墊上鄭重的磕上三個頭,到藍玉時,她明顯怔楞住,還是婉初拉拉她的袖子,才把她在怔楞中叫回來,但她始終還是沒有跪在拜墊上,只是站著鞠了三個躬。

等離開佛像跟前時,藍玉才不解的問道:“為什麽要下跪呢?”

婉初邊走邊解釋:“因為虔誠和信仰。”

母親倒是也沒有怪罪剛剛沒有跪拜的藍玉,只是說:“我還要在這裏待三日,誦經祈福,你們若是沒事就在寺廟裏逛逛,不必專門陪著我,不過你們不要走的太遠,讓楚翊跟著你們,以免出現意外。”

婉初和藍玉,楚翊同時說聲:“好的。”

母親轉頭補充:“好了,你們去逛逛吧,我讓小廝帶我自己回房休息就行了。”

婉初看著母親被小廝扶著越走越遠,忽然有種母親真的在變老的感覺,從前從未發現母親原本的黑色發絲現在已經成了黑白交錯,原本挺直的腰背也漸漸開始彎曲。

我們在慢慢的長大,而有些人卻也在慢慢的變老。

藍玉搖搖婉初的手臂,明媚的笑臉突然出現在婉初的臉前,只有幾厘米的距離,把婉初嚇一跳:“你幹嘛呢?”

藍玉看婉初回過神來,便說道:“姐姐,發什麽呆啊,走吧。咱們去逛逛吧。”

婉初邊走邊給藍玉科普,:“據歷史記載這章華寺本是在楚靈王六年修建的離宮,楚靈王喜歡腰肢纖細的女子在行宮漫舞,所以不少人想盡辦法,以求細腰,所以這章華寺又有細腰宮的稱呼………”

藍玉因為穿習慣小皮鞋,現在不得已換上這元寶底鞋,很不適應,怕摔倒,所以行走的極慢。

這鞋子還是婉初因為怕藍玉穿不慣自己穿的這種馬蹄底鞋,重心不穩,特意吩咐小廝去買的。

即使藍玉現在穿著打扮和婉初差不多,可兩個人走在一起卻依舊能清晰分辨出兩個人,婉初走起路來腳步輕盈,每一步都像是標準的走姿,而藍玉則不同,即使穿著元寶底鞋依舊能感覺出她行走的吃力感,而她就算被這元寶鞋束縛著,上半身的胳膊依舊晃動的很大,做著各種小動作,從而透露出她的活潑。

藍玉此時挽著婉初的手臂,把身體幾乎辦成的力量都放在婉初的胳膊,像只巨大的考拉死死抱著樹幹,看著婉初喋喋不休的科普,藍玉打斷道:“姐姐,你怎麽什麽都知道?寺廟歷史地理等等,簡直無所不知。”

“這些都是我在書本上學到的,看的多了,自然也就知道和認識的多了,要不回去後,我帶你去書房,挑一些你感興趣的鉆研一下。”

“看書啊,那我還是算了,我一看書本上的文字就頭痛,我還是適合邊玩邊學,比如像姐姐剛才那樣,邊走著看邊給我科普,我還學的快些。”

“那這樣我是不是該收你一些學費?”

藍玉眨著眼睛,忽閃忽閃的望著婉初,撒嬌道:“姐姐,咱們兩個都那麽熟悉,你舍得要我學費嗎?”

婉初本來就沒打算要她學費,只是想逗逗她罷了,:“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叫做親兄弟,明算賬?”

藍玉垂著頭,嘴裏還哼哼唧唧的,擺爛道:“我沒錢,要不我把自己送你抵債怎麽樣?”

婉初裝作認真思考一下,:“你啊,還是算了,我可不敢要,怎麽看都是賠本的。”

楚翊也表示讚同的在後面補充:“我同意,而且絕對會賠的血本無歸。”

說完這話一直當背景板的楚翊和婉初都大笑起來,只留下一臉憋屈臉的藍玉,狠狠瞪一眼這兩個人,便氣呼呼的走到前面去了。

婉初趕緊小跑跟上,問:“生氣了?逗逗你而已,姐姐錯了好不好?”

藍玉撅嘴委屈巴巴的說:“我要跟伯母說姐姐和那個冰塊一起欺負我。”

“怎麽還學會告狀了,真是跟小孩子一樣。”

婉初好像看到藍玉的腦袋上此時有一雙耳朵,正耷拉著腦袋和耳朵在跟她說話,可愛的不得了。

藍玉反駁道:“我才不是小孩子,我還有幾個月就成年了,我現在就可以保護姐姐,姐姐才幼稚。”

婉初摸摸藍玉的頭,給她順毛:“好了,真不想理姐姐了?那姐姐可走了啊。”

藍玉看婉初想走,看著空無一人的街道,有些害怕,立馬拉住婉初的袖子,搖啊搖:“我大發慈悲的原諒姐姐了,還是一起走吧。”

不一會兒,空蕩蕩的街道,傳來三個年輕人打鬧和大笑聲,在她們的身後一位住持嘆聲道:“若是一直如此該多好,可惜人終有一別。”

三人轉轉悠悠回到大雄寶殿前,剛剛走出時沒發現,外面竟然有三座古樹:楚梅,銀杏樹和沈香古井,而銀杏樹上則掛滿了紅布條,婉初對藍玉和楚翊說:“來一趟,總要留點東西在這,咱們也把各自的願望寫上,懸掛上去吧。”

藍玉本是不信佛,但也覺得總要留些東西在這代表自己來過,於是點頭表示同意。

楚翊去殿內,要來三條紅布條和毛筆,遞給藍玉和婉初。

楚翊率先寫完,藍玉本想偷看楚翊寫的什麽,結果被楚翊擋住率先懸掛在高處,一陣風吹過,布條上的蒼勁有力的字體露出:“半身風雨半身傷,半句別恨半心涼。”

婉初隨後也寫完,扔到銀杏樹上,牢牢的懸掛住:“有幸與你相遇,惟願此後歲歲年年皆有你。”

藍玉是最後一個寫完的不說,毛筆的墨水沾的哪裏都是不說,字寫的也有些歪七扭八,她思考很久,先不說她不信這個,再者她也實在是沒什麽願望,最後終於磨磨唧唧的寫道:“願我能陪姐姐一年又一年,直到歲月盡頭。”

婉初站在身後,想要偷偷看藍玉寫的什麽,被藍玉不好意思的遮擋住,說:“姐姐,不要偷看吶。”

隨後便把這不太完美字體的布條,扔到銀杏樹上的最高處,風把那張布條吹的隨風搖曳,翩翩起舞。

姐姐,我其實沒什麽癡念,若非得說一個那就是我想和你走過一年又一年,陪你看遍這世界的風景,陪你走過無數春夏秋冬,陪你經歷所有的喜怒哀樂,而我始終就像第一次遇見你的那樣,把我的手始終向你伸出,也等待著你把手伸向我的那一天。

三日的時間說長不上,說短卻也不短,還沒有逛夠的藍玉,轉眼就來到了返程的時候。

母親在與住持道別回府時,住持站在門口道:“我佛慈悲,定能保佑施主所想所願之事。”

隨後住持看了一眼藍玉和婉初對兩人意味不明的說了句:“愛別離、怨長久、求不得、放不下,註定是悲,阿彌陀佛。”

藍玉詢問:“這是什麽意思?”

住持道:“俗話說天機不可洩露。”

住持說完便搖搖頭離開,留下一臉懵的眾人。

婉初藍玉她們走後,寺廟裏突然來了一陣狂風暴雨,似乎非要把銀杏樹上最高處那紅布條吹下來才罷休,而那紅布條卻如同鑲嵌在樹上,牢牢的不肯放手,最後卻還是抵不過狂風的襲擊,飄落下來,而那狂風暴雨也漸漸停下。

雨停下後,住持路過掛滿紅布條的銀杏樹時,腳步停頓,腳下是一條有著歪七扭八字體的紅布條,布條上的字已經被雨水沖刷的模糊不清,住持把它撿起,重新掛到銀杏樹上,終是嘆口氣:“亂世情本就十有九悲,卻都在禁區裏沈淪,逃不開的宿命,註定是以悲劇收尾,阿彌陀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