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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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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玉

1840年晚清初期,清朝政府開始衰弱,改革派與守舊派的戰爭越發激烈,陰霾隨之彌漫在江陵的大街小巷。

在一座座富麗堂皇的商鋪之間,坐落在街尾的一座宅院顯得尤為顯眼,縱橫交錯的磚瓦,樸的木制門楣,不大的牌匾,無不彰顯著這戶人家的質樸與傳統。

庭院中傳來的各種急促的腳步聲和搬東西的碰撞聲,把原本在書房中低頭臨摹詩句的女子驚擾,邁著不快的步伐,走出房門查看。

在陽光的照射下才看清楚女子那一張美的不可方物的臉,一對柳葉眉,一雙感覺隨時盛滿淚水的眼睛,櫻桃小嘴配上本就不大的巴掌臉,纖細的腰肢,活脫脫一個病美人,然而她那三寸的小腳卻在照射下顯得尤為刺眼。

她走到一個懷裏正在抱著西洋鐘表的小廝詢問道:“你們這是在幹什麽?從哪裏來的這麽些個西洋東西?”

那人低著頭道:“回小姐,這些是老爺讓搬到  客房裏去的,其他的一概不知。”

婉初有些發懵,父親骨子裏傳統固執,不是最不喜這些西洋玩意,現如今怎麽又同意把它們擺到家裏。

“老爺,現在在哪?”

“回小姐,大概和夫人還在前堂內。”

“你先去忙吧。”

小廝離開後,婉初穿著一身粉色旗裝,邁著並不算快的步伐走到前廳,向正在喝茶的父母親行了個禮,便詢問道:“父親,您不是最討厭這些西洋物品,怎麽今日叫人搬到家裏來了?”

父親原本是宮裏的太傅,專教各位阿哥格格們讀書識字,是實打實的守舊派,後面因厭倦改革派和守舊派的鬥爭不斷,而選擇辭官,辭官後雖然不缺錢財,但到底閑不住,便又開設了私塾。

父親放下手中的茶具,溫潤的聲音響起:“今日有人要來,是江城知府的女兒,名叫藍玉,你也知道現在朝堂上風雲四起,局勢不穩,他不願自己的女兒跟隨自己卷入這鬥爭之中,便委托我照看一段時間,等塵埃落定之日在接走。”

父親也許是教書育人的緣故,一舉一動總是從骨子裏透出來一股溫潤如玉的味道。

“那跟這些西洋東西有什麽關系?”

母親微微提點道:“聽你父親說完。”

婉初也察覺到自己的不禮貌,不該插嘴,低頭回:“是女兒錯了,不該插嘴的。”

母親原是大家閨秀,知書達禮,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在加上不錯的容貌,在當時的江陵也算是小有名氣的才女,傳聞母親當時就是靠著這一身的才華才讓父親一見傾心的。

父親擺擺手,嘆口氣:“罷了,這藍玉從小就被送到西方,她所接受的教育思想文化也都是西方的,江城知府怕她回來一時間住不慣咱們這中式的房間,便把她住的那房間收拾成西式的,我想著本就是給藍玉準備的房間,就隨他折騰去吧。”

父親似是說累了,喝了口茶潤潤嗓子補充道:“對了,婉初,這江城知府是我遠方表弟,那藍玉也就算你的妹妹,來者都是客,你們可要好好相處。”

“婉初明白,都聽父親的。”

父親扶了扶額頭,對婉初說:“今日有些乏了,先去休息吧,雖說今日到,但現在時間還尚早,等來時,在介紹給你們認識。”

婉初行了個禮,“是,那父親母親先行休息,婉初先下去了。”

婉初走出門的那一刻,太陽刺眼的叫她有些睜不開眼睛。

時間轉眼已到申時,婉初懷中抱著一幅字畫,準備向書房去歸還,低頭走到一處拐角時,被一聲聲音叫住:“你是這府中的丫鬟嗎?”

婉初四處回望,只聽見她聲音,卻沒發現那人的存在,正以為幻聽時,那人嗤笑一聲:“你擡頭,我在你上面呢。”

婉初擡頭,與城墻之上的人對視,楞了一下,那女子穿著一身白色的西洋禮服裙,戴著一頂白色禮帽,手裏拿著一把羽毛扇,輕輕扇動,嘴角的笑意卻從未放下去過,婉初覺得她就像是一只慵懶而靈動的貓,奪目閃耀卻不做作。

那人看她擡起頭來時的容貌,驚呼道:“你長的好漂亮啊,就是你總是低頭含著胸走路,這份漂亮就大大打折了。”

婉初在看到她西洋裝扮的那一刻,便已經猜到她的身份,她就是那個父親口中知府的女兒,藍玉。

婉初溫潤的聲音在下面響起:“你在上面在幹什麽?多危險啊?”

藍玉換了個姿勢,一只手肘放在腿上,手掌托起她有些小肉的小臉,低頭看著她:“我在看墻外面的風景啊,都說站的高看的遠,在上面可以將整條街的風景都映入眼簾。”

婉初仍舊不放心的喊到:“你快下來吧,別摔了。”

藍玉沒有下來的意思,反而對她伸出手道:“你要不要上來和我一起看看這外面的風景?真的很漂亮的。”

婉初的心為之一振,不知道是因為藍玉突然伸出的手,還是對這句話的震驚。

婉初從小的思想觀念便教導她女子應該足不出戶,賢良淑德,琴棋書畫理應樣樣精通,在家從父,出嫁從夫,所以自她出生以來從未踏出過這座府邸,也從未見過外面的風景,不可否認藍玉剛剛的話對她有著巨大的誘惑力。

藍玉似乎也不急著她的回答,只是手一直伸著,等待著她的回應。

婉初看著空中那雙細長白暫的雙手,雙手緊緊握著懷裏的那幅畫,似乎要把那幅畫弄破一般。

不知過了多久,婉初才小心翼翼般試探性的慢慢把自己的手伸出,她伸出的速度極滿,似乎每一寸都帶著巨大的勇氣和決心。

然而在馬上牽住藍玉手的時候,手停了下來,又似是想起什麽一般,把手縮了回去。

藍玉看著她的動作,把自己的手也收了回去,失望的搖搖頭,:“可惜這麽美的景色,只能我自己獨享了。”

婉初匆匆說了句:“我還急著還字畫,就先走了。”

婉初腳步有些急促的小跑到書房,關上書房門的那一刻,才稍稍回了些心神。

婉初坐在木制書桌前,卻怎麽也想不明白剛剛為什麽要把手遞上去,明明骨子裏的傳統和教養告訴她這是不對的,可她卻無法拒絕,也許對於她自己來說內心還是想要看看這不一樣的風景。

藍玉坐在上面看著匆匆離去的身影,總是覺得可惜,如果那人上來,她想她一定會現場把這畫面拍攝或者畫下來,畢竟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對漂亮的人或者事物總是沒有辦法抵抗的,這青山綠水的景色,配上來來往往的人流,在配上一個容貌極佳的美女,想想都是一幅美到極致的畫面。

婉初一直在書房待到酉時時分,被仆人敲門叫去用晚膳,才踏出書房門。

婉初剛走到膳廳,便在門外聽到裏面傳出自己父親和母親的悅耳笑聲,婉初略微有些詫異,在自己的成長記憶裏,很少聽到自己的父親和母親這樣絲毫不在意的哈哈大笑。

婉初性子安靜沈穩,母親大家閨秀,更是註重自己的言行舉止,而父親更不用說墨守成規,儒雅卻嚴厲,所以三個人在一起無論什麽時候,做什麽事情,都時刻謹記著不能做出不符合規矩的事,而這麽大聲的笑更是做不得的。

婉初剛踏進膳廳,父親和母親的笑意還沒有收起來,招招手示意她過來,介紹道:“婉初,這就是我給你說的藍玉。”

隨後轉向坐在母親旁邊的藍玉:“藍玉,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女兒,婉初,婉初比你大一歲,你就喚她一聲姐姐吧,以後在這府中有什麽事,請教她就行。”

父親剛說完就看見藍玉伸出手驚呼一聲:“漂亮姐姐,原來你就是伯父的女兒啊!”

父親母親一臉納悶的道:“你們已經見過了?”

藍玉眨巴眨巴眼睛,剛準備說話,就被婉初搶先說道:“下午在花園裏碰見了,就打了個照面罷了。”

藍玉笑著說對對對,隨後便站起身對著婉初伸出手來:“婉初姐姐,初來乍到,還請以後多多關照吶。”

婉初看著伸出的手,不知道該如何去禮貌的回禮,有些尷尬的站在原地,還是藍玉看出來婉初的窘迫,知道兩個的禮儀不一樣,便主動握起她的手,沖她眨眨眼,婉初這才回了一個“好”字。

母親看著兩人的小動作,也當做沒看見似的,招呼兩人:“行了,都快坐下吃飯吧,一會兒飯菜都要涼了。”

藍玉坐到自己母親的旁邊,而婉初也下意識的坐到自己父親的旁邊,兩個人正好隔著桌子兩兩相望。

也許是因為家裏來客人的緣故,所以飯菜異常的豐盛,比平時的餐食都要多好幾個菜。

原本“食不言”的餐桌上,因為藍玉的到來,也發生了變化,藍玉在餐桌上就像嘰嘰喳喳的小鳥一樣,邊吃飯邊講著自己在西洋所經歷的有意思的事情,而她可愛生動的表情也成功逗笑每一個人,而她拋出的問題也總是會有回應。

婉初看著每一個人露出的笑容,似乎有一瞬間覺得這樣似乎也不錯。

用完晚膳後,又拉著藍玉聊了好一會兒的加長裏短,直到戌時,父親和母親才感覺到有些乏力,藍玉也察覺出有些疲憊,便提出回房間休息:“伯父伯母,今天太晚了,我就先回去休息了,你們也早點休息吧。”

父親母親回道:“好,你這一路舟車勞頓,也累了吧,快早些回去休息吧,你住的房間要是有什麽要改的地方,明天一早在給我說。”

轉頭又對婉初說:“婉初,藍玉剛剛到來還不知道房間在哪?正好藍玉的房間就安排在你的旁邊,你一塊把藍玉帶過去,帶她認認自己的房間。”

婉初向父親母親回了個禮,:“好,那父親母親也早些休息吧,女兒就告退了。”

婉初和藍玉前後走出前堂,婉初順便把房門關上,再離開。

天色已深,整個庭院安靜的只能聽見蟬鳴和兩個人的腳步聲,天上沒有星星,只有月亮高高掛起,微弱的光亮,像為兩個人指引著方向。

兩人走到一處石子路時,藍玉才緩緩開口:“姐姐,下午的事我很抱歉,真的很對不起,sorry啊。”

婉初本想說沒關系,但又突然想逗她一下,於是假裝沈默的說:“我長的很像丫鬟嗎?”

藍玉有些結巴的解釋道:“不…不…不是的…姐姐…只是你抱著字畫走過…還有你略微樸素的打扮…我沒有想太多…才…才會把你認成……當成丫鬟的…對不起……。”

婉初聽著藍玉磕磕巴巴的解釋,雖然在黑夜裏看不清藍玉的模樣,但婉初也能腦補出藍玉那著急解釋的模樣,噗呲一聲笑出了聲音,:“我沒真的怪你,瞧你這模樣,倒是像我欺負了你一樣。”

藍玉撇撇嘴,小聲說道:“姐姐,這分明就是在欺負我。”

婉初在月光下輕輕捏了捏藍玉圓圓的臉蛋,很是喜歡道:“你怎麽這麽可愛?”

不知不覺兩個人已經走到客房前,婉初指指面前緊閉的房門,:“這就是你的房間了,進去吧,旁邊是我的房間,如果你有什麽事,可以隨時去隔壁找我。”

藍玉站在因為燭光通過窗戶折射出淡黃色燈光下的門口,推開門,回“好的,姐姐現在太晚了,就不打擾你休息了,等明日在邀請姐姐來我房間參觀。”

婉初笑著說好,在藍玉正要關門,她轉身要回自己房間的時候,忽然想起藍玉說的那句英文,:“對了,你剛剛所說的那個什麽掃瑞是什麽意思啊?”

由於婉初說的音調過於扳正,念出來就成了“sao(三聲)rui(四聲)”,藍玉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婉初說的是“sorry”,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婉初一臉迷茫的看著快笑出淚花來的藍玉問:“你怎麽了?怎麽笑成這樣?”

“哈哈…哈哈…你說的是sorry吧…哈哈哈笑的我快不行了…姐姐…哈哈……你說我可愛……我倒是覺得你比我更可愛些………哈哈。”

婉初聽到發音,頓時明白了藍玉在笑什麽,有些微微紅了臉,想要找個地縫鉆進去,她就不該問這個問題。

藍玉同事深吸好幾口氣,才微微止住笑,看著紅著臉想逃走的婉初,解釋道:“姐姐,那是英文,是對不起的意思,等日後有空我可以教教你英文。”

婉初紅著臉,不好意思的快步走到自己的房間門口,“知道了,你早些休息吧。”

藍玉看著婉初將要關上的房門,喊到:“晚安,姐姐,願你有個好夢。”

婉初在關上房門後,也輕輕回了句:“晚安,願你也有個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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