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點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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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點驚喜
這兩天沈圓守在醫院照顧周意袖。
入院第一天周意袖基本都在昏睡，偶爾劇烈地咳嗽。急診醫生診出她的咳嗽很不尋常，把她轉到了呼吸內科，正好是覆診的那位醫生接手，調出了之前的病歷，倒是省去了重覆做基礎檢查的時間。
沈圓已經回來，除了周意袖病倒的事，周意滿又坦白了傅寒之的事。他之前擔心沈圓的反應，小姑娘涉世不深，經歷單純，也許她會厭惡、懼怕，逐漸跟他們疏離。這些他已經做好了準備，本來就沒必要把她攪合進來，誰知道後事如何呢？也許會影響她的大好前途。
但是沈圓很自然地接受了現實，好像這些都不是什麽大事，她主動承擔了照顧周意袖的全部事務，跟醫生溝通，在醫院周圍找了一家幹凈味道又好的飯店，每天給周意袖每天送飯送湯。
周意袖身體狀態漸漸好轉，醫生開了藥，給她輸液盡快補充營養，也有助眠的效用，可以讓身體早點恢覆精力。
夜深了，住院樓安靜下來，樓道裏寂靜無聲，偶爾有護士輕盈地走過，推開某個病室的門進去查看。
沈圓闔上病房門，走到樓道的角落去給周意滿打電話。醫院只允許一個家屬陪護，每天他從麓山別墅回來，把車停在醫院停車場，等著沈圓按時打來的電話。
“阿姐睡了嗎？”
“睡了，別擔心，今天阿袖姐姐狀況好些了，咳嗽少了，體溫正常，血壓血相都正常，不過醫生說要盡快做幾項全身檢查，好確定肺部的治療方案。”
“好，我跟阿姐談談。”屏幕裏沈圓飽滿的臉頰瘦削下去，露出了下巴清晰的輪廓線，他手指摩挲著方向盤：“——阿圓，謝謝你。”
沈圓笑：“有什麽好謝的，正好我前段時間項目進度超前了，導師放了我半個月假回來休息休息。”
周意滿笑了笑，沒有拆穿她善意的謊言。
沈圓一向是個敏感的人，尤其對家人的蛛絲馬跡格外在意。一連幾天周意滿沒給她打過電話，家庭群裏傅寒之和阿袖姐姐也一句話沒說過，她就猜到家裏出事了，連忙跟導師請假趕回來。當接到交警的電話，她放下行李就趕到了醫院，不可置信，才去外地上了兩三個月的學，家差點分崩離析。
現在想想又全是慶幸，幸好回來了。
第二天，周意袖一睜眼，陽光已經灑進了病房的大窗。好久沒有睡得這麽沈過，醒來覺得之前昏沈的腦袋輕松了很多。
沈圓推門進來，手裏拎著一只銀色熱水壺。看她醒了，驚喜地歡呼一聲就要撲到她身邊，嚇得周意袖伸出爾康手：“慢點慢點！小心開水！”
沈圓聽話地收住腳步，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把手裏的水壺放在桌上，才重新撲到床邊：“阿袖姐姐！你醒了！我昨天好擔心你……”
周意袖的病房是個不錯的單間。雖然陳設和家具都簡潔，但是生活物品一應俱全，衛生間寬敞幹凈，還有淋浴間。玄關旁邊有個開放式的小隔間，有微波爐和冰箱。
周意袖看著沈圓快活地跑來跑去，小燕子銜泥一樣一趟趟給她拿飯拿餐具倒水。忍不住勾起嘴角。她問：“小圓子，你在學校學習怎麽樣，適應嗎？”
沈圓邊擺餐具邊說：“不難，有空我就猛看專業相關的文獻，現在的項目是對宋代的經濟研究，我在惡補宋代歷史資料呢。導師給我開了書單，我一本本看，寫讀書筆記，畫樹狀圖，可有意思了。還有師兄師姐也經常幫我。”
她就把宋史裏的趣聞講給周意袖聽，周意袖聽得興致盎然。其實宋朝的交子、外賣、銅錢荒那些故事周意袖也略略涉獵了一些。搞金融的，經濟史也是必修課。不過，小圓子講得格外生動有趣。
她望著用故事給她解憂的沈圓，想起第一次在大學裏見到沈圓，小白兔一樣膽怯的小姑娘，轉眼間就試圖挺直單薄的身軀，努力對抗那些糟心的現實，轉而安慰和保護她了。
公司她不擔心，行情不好，她已經做好了拖到哪天算哪天的準備。只有身陷囹圄的傅寒之，她很掛心。她在沈圓的聲音中漸漸走神了。
她理解傅寒之提離婚是為了她。結婚五年了，即使吵架冷戰，她再生氣也沒有說過離婚兩個字，曾經她不斷告誡自己，人生如旅程，同車的旅友上上下下，相聚分離都是很合理自然。一旦分別在即，沒有什麽是不能舍去的，誰能保證能跟誰同乘到終點呢？
但為什麽想到跟他分別，就會這麽痛苦，如同從心頭剜肉一樣痛不欲生呢？
不是因為畏懼世俗眼光，也無關什麽道德，她只是舍不得。
就算那個男人不夠細心體貼，不擅於蜜語甜言，不是滿分的愛人，她還是舍不得啊！
沈圓註意她神色漸漸暗淡，體貼地問她：“阿袖姐姐累了嗎？躺下來睡一會兒吧。”
周意袖順從地躺下，側過身，背對著沈圓狠狠地一抹眼角的淚：離婚？他想得美！就算要提，那也是我先提！
**
周意滿每天仍舊在外面跑，除了為傅寒之的事四處疏通活動，插空處理自己團隊和周意袖公司的瑣碎事務。
周意袖打電話給弟弟時，周意滿在開車，看到是阿姐的電話，就把車靠邊停下，打算好好跟她談一談。
沒想到，周意袖直截了當地決定：“我打算明天出院。”
周意滿大驚：“那怎麽行？！你安心住著，不用操心別的，外面的事有我。”他疲憊地捏捏鼻梁：“傅寒之的事和公司，我都能解決。”
“我不能都推給你，你有自己的事。”
很好，這說一不二的語氣很“阿姐”。
這兩天亟待處理的事務排山倒海一樣傾瀉而來，把他壓得喘不過氣，忙亂和疲憊帶來的身心壓力，加上阿姐的隱瞞和得知她病情後的驚痛，讓他再也壓抑不住心裏蓄積的怨懟。
“你為了他，不顧自己的性命嗎？”他厲聲質問：“那我呢？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我只有你這一個相依為命的姐姐！你再不配合治療，我是不是——”
就要失去你了……
視頻電話的對面，周意袖默然半晌，說：“對不起，就當我任性一回。我把事情安排好就回來，怎麽治都聽你的。”
“你已經長大了，阿滿。給我兩天時間，我回來就做手術。”
**
周意袖頂著醫生苦口婆心地勸解出了院，傅震也知道了她生病的消息，見面時欲言又止。
周意袖笑：“沒事的，爸，等寒之的事解決的我就去解決我的事。”
傅震的眼圈紅了，輕輕拍了拍周意袖的肩膀。
漩渦中心的鬥爭還在繼續，傅震這邊終於找到了切入點，穩住了情勢。對方一松懈，口子就能打開了，上面緩和了態度，周意袖立刻去聯系相關的人。
在多方斡旋之下，加上傅寒之確實沒什麽能挖出來的黑料。十天的羈押之後，巡查組終於松口答應放人了。
傅寒之出來那天，周意滿以為阿姐會跟他一起去接傅寒之，沒想到阿姐拒絕了，說想在家休息。等他們回到家，才發現她獨自帶著證件，回到醫院辦理了住院手續。
三人急急趕到醫院，周意袖已經進了CT檢查室。傅寒之還穿著皺巴巴的衣服，臉貼在門上的玻璃窗上，望著裏面被送進檢查艙的妻子，眼淚流了滿臉。
**
醫院的中心有個大花園，四周是綠樹香花，中間是一片一片翠綠的草坡，都往一個方向斜鋪上去，像一重又一重幾何性的山巒一樣。穿著醫院病服和病人和家屬在小路上慢慢走過。暖煦的陽光灑在每個人身上。
傅寒之已經出來了，上面對他的事還沒有給最後的處理結果，也沒有新工作的安排，所以正好可以在醫院陪護周意袖。檢查做完，確診了周意袖肺上的腫瘤是原發性的，醫生跟她確定了治療方案，手術定在下周周一。
周意滿和沈圓這對小情侶才有閑暇享受這短暫的安逸時光。他們並肩坐在長椅上，人來人往的，周意滿伸手拉住沈圓的手，她瑩白的手指放在他的手上，像只可愛的小鴿子棲息在他手心裏。
他低頭望著她的指尖，說：“阿圓，這些天我想了很多事。”
沈圓被陽光曬得瞇起眼睛，時不時嗯一聲表示“我聽著呢”。
“世事無常，以前我也常常怨恨一些人和事，我恨為什麽這些事會落在我頭上。現在我改變了，我覺得現在的這些就是最好的，我要盡力做我能做的事，我也努力做到了。”
“嗯。”
“盡力了就沒有後悔和遺憾，只要好好珍惜現在就夠了。”
“嗯。”
“所以，阿圓，我們去登記結婚吧！”
“嗯。”
“你真的答應了？”
“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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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院第一天周意袖基本都在昏睡，偶爾劇烈地咳嗽。急診醫生診出她的咳嗽很不尋常，把她轉到了呼吸內科，正好是覆診的那位醫生接手，調出了之前的病歷，倒是省去了重覆做基礎檢查的時間。
沈圓已經回來，除了周意袖病倒的事，周意滿又坦白了傅寒之的事。他之前擔心沈圓的反應，小姑娘涉世不深，經歷單純，也許她會厭惡、懼怕，逐漸跟他們疏離。這些他已經做好了準備，本來就沒必要把她攪合進來，誰知道後事如何呢？也許會影響她的大好前途。
但是沈圓很自然地接受了現實，好像這些都不是什麽大事，她主動承擔了照顧周意袖的全部事務，跟醫生溝通，在醫院周圍找了一家幹凈味道又好的飯店，每天給周意袖每天送飯送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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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住院樓安靜下來，樓道裏寂靜無聲，偶爾有護士輕盈地走過，推開某個病室的門進去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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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睡了嗎？”
“睡了，別擔心，今天阿袖姐姐狀況好些了，咳嗽少了，體溫正常，血壓血相都正常，不過醫生說要盡快做幾項全身檢查，好確定肺部的治療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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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圓一向是個敏感的人，尤其對家人的蛛絲馬跡格外在意。一連幾天周意滿沒給她打過電話，家庭群裏傅寒之和阿袖姐姐也一句話沒說過，她就猜到家裏出事了，連忙跟導師請假趕回來。當接到交警的電話，她放下行李就趕到了醫院，不可置信，才去外地上了兩三個月的學，家差點分崩離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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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意袖一睜眼，陽光已經灑進了病房的大窗。好久沒有睡得這麽沈過，醒來覺得之前昏沈的腦袋輕松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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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意袖的病房是個不錯的單間。雖然陳設和家具都簡潔，但是生活物品一應俱全，衛生間寬敞幹凈，還有淋浴間。玄關旁邊有個開放式的小隔間，有微波爐和冰箱。
周意袖看著沈圓快活地跑來跑去，小燕子銜泥一樣一趟趟給她拿飯拿餐具倒水。忍不住勾起嘴角。她問：“小圓子，你在學校學習怎麽樣，適應嗎？”
沈圓邊擺餐具邊說：“不難，有空我就猛看專業相關的文獻，現在的項目是對宋代的經濟研究，我在惡補宋代歷史資料呢。導師給我開了書單，我一本本看，寫讀書筆記，畫樹狀圖，可有意思了。還有師兄師姐也經常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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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她不擔心，行情不好，她已經做好了拖到哪天算哪天的準備。只有身陷囹圄的傅寒之，她很掛心。她在沈圓的聲音中漸漸走神了。
她理解傅寒之提離婚是為了她。結婚五年了，即使吵架冷戰，她再生氣也沒有說過離婚兩個字，曾經她不斷告誡自己，人生如旅程，同車的旅友上上下下，相聚分離都是很合理自然。一旦分別在即，沒有什麽是不能舍去的，誰能保證能跟誰同乘到終點呢？
但為什麽想到跟他分別，就會這麽痛苦，如同從心頭剜肉一樣痛不欲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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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圓註意她神色漸漸暗淡，體貼地問她：“阿袖姐姐累了嗎？躺下來睡一會兒吧。”
周意袖順從地躺下，側過身，背對著沈圓狠狠地一抹眼角的淚：離婚？他想得美！就算要提，那也是我先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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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意滿大驚：“那怎麽行？！你安心住著，不用操心別的，外面的事有我。”他疲憊地捏捏鼻梁：“傅寒之的事和公司，我都能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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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寒之出來那天，周意滿以為阿姐會跟他一起去接傅寒之，沒想到阿姐拒絕了，說想在家休息。等他們回到家，才發現她獨自帶著證件，回到醫院辦理了住院手續。
三人急急趕到醫院，周意袖已經進了CT檢查室。傅寒之還穿著皺巴巴的衣服，臉貼在門上的玻璃窗上，望著裏面被送進檢查艙的妻子，眼淚流了滿臉。
**
醫院的中心有個大花園，四周是綠樹香花，中間是一片一片翠綠的草坡，都往一個方向斜鋪上去，像一重又一重幾何性的山巒一樣。穿著醫院病服和病人和家屬在小路上慢慢走過。暖煦的陽光灑在每個人身上。
傅寒之已經出來了，上面對他的事還沒有給最後的處理結果，也沒有新工作的安排，所以正好可以在醫院陪護周意袖。檢查做完，確診了周意袖肺上的腫瘤是原發性的，醫生跟她確定了治療方案，手術定在下周周一。
周意滿和沈圓這對小情侶才有閑暇享受這短暫的安逸時光。他們並肩坐在長椅上，人來人往的，周意滿伸手拉住沈圓的手，她瑩白的手指放在他的手上，像只可愛的小鴿子棲息在他手心裏。
他低頭望著她的指尖，說：“阿圓，這些天我想了很多事。”
沈圓被陽光曬得瞇起眼睛，時不時嗯一聲表示“我聽著呢”。
“世事無常，以前我也常常怨恨一些人和事，我恨為什麽這些事會落在我頭上。現在我改變了，我覺得現在的這些就是最好的，我要盡力做我能做的事，我也努力做到了。”
“嗯。”
“盡力了就沒有後悔和遺憾，只要好好珍惜現在就夠了。”
“嗯。”
“所以，阿圓，我們去登記結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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