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點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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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點面對
周意滿細細端詳阿姐的臉，才驚覺才短短幾天不見，精致的妝容也掩蓋不住她的憔悴。
自從跟著阿姐從周家別墅搬出來，無論多窘迫的境地，阿姐都沒有露出這麽脆弱的神情。原來現在在她心裏自己已經變得強大，可以依靠了。
周意滿相信傅寒之不會做出格的事，他像虔誠的清教徒，一心獻祭給事業，工作的便利他都不屑占用，更不必說財物上的便宜。即使不為阿姐，他也不會袖手。
傅寒之的父親傅震提前就聽到風聲，已經開始找人。雖然跟周意袖這個兒媳不睦，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拋棄成見，跟周家姐弟倆攜起手來一起奔波，打探消息，說情，找到這次風波的根源，摸清派系之間的紐結，好把傅寒之從漩渦重心摘出來。
傅震那邊還好些，在體制內經營時間長，老關系多少還講點面子。周意滿則四處吃冷臉，見識了許多勢利嘴臉。他暗自感嘆，以前還覺得自己年紀輕輕就小有成就，如果是沈圓遇到什麽事，更沒有什麽應對之法。
三人每天夜裏在麓山別墅碰面，交換消息，制定策略。周意滿開車帶著阿姐離開別墅的時候，寂靜的路上只有蟲鳴作伴。周意袖疲憊地靠在椅背上，半闔著眼。
最近周意袖焦慮、煩躁，失眠的情況越來越嚴重，睜著眼睛到天亮是常有的事。吃不下飯，喉嚨好像塞滿了棉花，什麽都咽不下去，胃裏一有食物就往上翻。她經常感覺不到餓，把藥片和著水吞下去就是一頓飯。
但是不拼命奔忙，她也咽不下這口氣，外公出事帶來的苦痛一直延續到今天，如果這次傅寒之也出了事，不知道她多久才能逃出這個陰影。
**
傅寒之這邊也在承受著絕望，來審訊的人一輪又一輪。傅寒之坐在一張木椅上，手腳被卡住，身體立刻處於一種前後左右都不能倚靠，也不能完全伸直的別扭狀態。
很困，很餓，很累。
他已經四天沒有睡覺，被問著一套又一套的問題，有的重覆問了好多次。
一開始他還能去思考問題背後隱藏的指向性，斟酌明白再回答。幾天過去，疲累占據了上風，頭腦漸漸力不從心。
在密閉狹小的房間裏，已經失去了對時間的感覺，只有一盞照著他眼睛的臺燈和對面不斷喝問的聲音。他一次又一次被搖醒，被強迫著回答那些重覆的問題。
最後唇舌都麻木了，用力擠出的聲音開始含糊。而對方改變策略開始問一些誘導性的問題。他感覺到馬上要陷入危險的圈套，但是無力駁斥，只能無視對方的厲聲呵斥或溫情誘哄，咬緊牙關緘默不語。
那些人不知道是不是為了轉變心理攻勢的方式，居然同意妻子周意袖進來跟他見一面。
夫妻兩人隔著鐵柵欄無言對望。兩人都狼狽異常，傅寒之像流浪漢一樣頭發蓬亂，胡子拉碴，襯衣卷皺如菜缸裏腌的鹹菜，散發著濃濃的餿臭味。周意袖也沒好哪兒去，像是一起被□□了，臉色蒼白，以往黑白分明的眼睛裏布滿了血絲。
“你……”
“你……”
兩人同時開口，又收住了。
周意袖眼眶濕潤了，她強撐著說：“你吃得飽嗎？能睡覺嗎？”問完又覺得真是廢話，那些人不動手就不錯了，還能好吃好睡地待在裏面嗎？
傅寒之強擠出幾分笑意，那笑意還沒有傳到眼裏，嘴角就無力地垂下來：“我沒事，不用擔心。”聲音啞得像砂紙擦過了喉嚨。
周意袖再也忍不住了，眼淚滾出眼眶，她用手捂住嘴，把嗚咽聲鎖在喉嚨裏。
傅寒之望著妻子日漸瘦弱的身形，顫抖的肩膀，以前他無論面臨什麽困境，心裏多少有幾分把握，在臉上不露分毫。
可是這一次，他不確定了。
妻子已經受過一次打擊了，如果他也……
他不敢想她怎麽扛過這一次。
所以他艱難的開口了：“阿袖，我們離婚吧。”
**
周意袖幾乎是踉蹌地走出了拘留所的鐵門。天空下起了大雨，弟弟阿滿撐著傘過來接她，伸過傘遮住她的頭頂。
她撲進弟弟的懷裏：“阿滿——”哭泣聲混在嘩嘩的雨聲裏，更顯得淒涼。
周意滿開著車穿行在雨裏。雨刷開到最快，還是刮不走車窗上瓢潑的雨水。周意袖上了車沒有再說話，雨一直在下，密密匝匝地敲打在車身上，車子性能再好也免不了聽到沈悶的砰砰聲。
他擔心地從後視鏡裏望望阿姐，自從傅寒之出事以來，阿姐話越來越少，每次上他車都是筋疲力盡的模樣。他又看了阿姐一眼，她正闔著眼，似睡非睡。
周意滿剛松口氣轉回視線，下一秒阿姐劇烈地咳嗽起來，整個人從座椅上彈起來，她用手緊緊壓住嘴，鮮紅的血液從她的指縫間往外湧。又幾聲劇烈的咳嗽，鮮血從鼻腔一起湧出來，飛濺到她前面的靠背上，有幾滴細小的血珠甚至濺到周意滿的臉上。
周意滿大腦中瞬間一片空白，尚存一絲理智，記得剎車不能踩太急，他打開雙閃把車子靠邊停下，顧不上打傘，冒著大雨推開右邊側門下車，上後座查看阿姐的情況。
阿姐還在捂著嘴咳，咳聲小了一些，空著的手一直在摸索著。周意滿抓起一把紙巾塞進她手裏，一邊拍撫她的後背給她順氣。看著她擦了口鼻和手指，紙巾上染上了一片片的洇紅。
“阿姐，阿姐！這是怎麽回事？！你……你受什麽傷嗎？”周意滿不知道自己的聲音裏都帶上了哭腔。
周意袖把紙巾團成一團，扔在一邊，喘息著回答：“我沒事。”
周意滿忍不住高聲起來：“這還叫沒事，不行，咱們去醫院，現在就去！！”說完就推門下車，準備去開車。
周意袖欠身擡手想拉住弟弟，卻眼前一黑，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周意滿心神俱裂，他轉身撲到阿姐身上查看她的狀況，看她眼睛緊閉已經失去了意識，趕緊把她放平穩妥的安置在後座上，飛快地回駕駛座開車。
把車打著火掛上檔，還沒開出去，雨刷器好像壞了，他聽得見唰唰的刮玻璃聲音，視野裏的霧氣卻沒有減少一分。
楞了一瞬他才反應過來，使勁抹抹眼睛，眼前的世界才重新清晰起來。
周意滿從沒有覺得開車是件這麽困難的事，每一次被逼無奈的剎車就像是在心頭新添上重重的一刀。
周意滿聽得見其他車狂瘋摁喇叭的聲音，但是他什麽都顧不上了。
他闖了大路口的紅燈，陷在橫向的車流裏進退不得，但是他咬著牙往前頂，直到一個穿著雨衣的人使勁地敲他的車窗。
他不想理，但是那個人瘋了一樣敲，他不得不降下車窗。那個人在雨裏特別大聲地質問他：“你怎麽——”話沒說完，看清他整個人像落水的大狗，渾身濕透，眼睛通紅，收了收滿肚子火氣，降低了聲調，問：“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
周意滿壓抑不住身體的顫抖，牙齒還在格格打顫：“我、我要去醫院，送、送……”那人眼睛往後一掃，看到後座上歪倒的人，停了停，肅聲說：“快！把車靠邊，換我的車！”
周意滿腦子轉不過來：“我、我自己……”
“快，跟著我過來！”那人喝斥了一聲，揮手讓來車都停下，周意滿強撐著跟著他打方向靠邊停下。
他抱著昏迷的阿姐，上了閃著燈的藍白警車。
周意滿再一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白色的病房裏，阿姐——
他跳起來，幾乎從病床上跌下去，連滾帶爬地往外跑，他責怪自己：還沒有看到阿姐脫離危險，怎麽能睡著呢？！
他跑到護士站問了阿姐的病房號，等電梯的時候都覺得樓層數字慢得靜止了一樣，只能焦灼地啪啪摁著按鍵。
等他沖到阿姐病房，正好一個人從裏面閃身出來，他一下子定在了原地，望著對方動彈不得。
沈圓手裏端著臉盆，站在病房門口，擡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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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意滿細細端詳阿姐的臉，才驚覺才短短幾天不見，精致的妝容也掩蓋不住她的憔悴。
自從跟著阿姐從周家別墅搬出來，無論多窘迫的境地，阿姐都沒有露出這麽脆弱的神情。原來現在在她心裏自己已經變得強大，可以依靠了。
周意滿相信傅寒之不會做出格的事，他像虔誠的清教徒，一心獻祭給事業，工作的便利他都不屑占用，更不必說財物上的便宜。即使不為阿姐，他也不會袖手。
傅寒之的父親傅震提前就聽到風聲，已經開始找人。雖然跟周意袖這個兒媳不睦，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拋棄成見，跟周家姐弟倆攜起手來一起奔波，打探消息，說情，找到這次風波的根源，摸清派系之間的紐結，好把傅寒之從漩渦重心摘出來。
傅震那邊還好些，在體制內經營時間長，老關系多少還講點面子。周意滿則四處吃冷臉，見識了許多勢利嘴臉。他暗自感嘆，以前還覺得自己年紀輕輕就小有成就，如果是沈圓遇到什麽事，更沒有什麽應對之法。
三人每天夜裏在麓山別墅碰面，交換消息，制定策略。周意滿開車帶著阿姐離開別墅的時候，寂靜的路上只有蟲鳴作伴。周意袖疲憊地靠在椅背上，半闔著眼。
最近周意袖焦慮、煩躁，失眠的情況越來越嚴重，睜著眼睛到天亮是常有的事。吃不下飯，喉嚨好像塞滿了棉花，什麽都咽不下去，胃裏一有食物就往上翻。她經常感覺不到餓，把藥片和著水吞下去就是一頓飯。
但是不拼命奔忙，她也咽不下這口氣，外公出事帶來的苦痛一直延續到今天，如果這次傅寒之也出了事，不知道她多久才能逃出這個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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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寒之這邊也在承受著絕望，來審訊的人一輪又一輪。傅寒之坐在一張木椅上，手腳被卡住，身體立刻處於一種前後左右都不能倚靠，也不能完全伸直的別扭狀態。
很困，很餓，很累。
他已經四天沒有睡覺，被問著一套又一套的問題，有的重覆問了好多次。
一開始他還能去思考問題背後隱藏的指向性，斟酌明白再回答。幾天過去，疲累占據了上風，頭腦漸漸力不從心。
在密閉狹小的房間裏，已經失去了對時間的感覺，只有一盞照著他眼睛的臺燈和對面不斷喝問的聲音。他一次又一次被搖醒，被強迫著回答那些重覆的問題。
最後唇舌都麻木了，用力擠出的聲音開始含糊。而對方改變策略開始問一些誘導性的問題。他感覺到馬上要陷入危險的圈套，但是無力駁斥，只能無視對方的厲聲呵斥或溫情誘哄，咬緊牙關緘默不語。
那些人不知道是不是為了轉變心理攻勢的方式，居然同意妻子周意袖進來跟他見一面。
夫妻兩人隔著鐵柵欄無言對望。兩人都狼狽異常，傅寒之像流浪漢一樣頭發蓬亂，胡子拉碴，襯衣卷皺如菜缸裏腌的鹹菜，散發著濃濃的餿臭味。周意袖也沒好哪兒去，像是一起被□□了，臉色蒼白，以往黑白分明的眼睛裏布滿了血絲。
“你……”
“你……”
兩人同時開口，又收住了。
周意袖眼眶濕潤了，她強撐著說：“你吃得飽嗎？能睡覺嗎？”問完又覺得真是廢話，那些人不動手就不錯了，還能好吃好睡地待在裏面嗎？
傅寒之強擠出幾分笑意，那笑意還沒有傳到眼裏，嘴角就無力地垂下來：“我沒事，不用擔心。”聲音啞得像砂紙擦過了喉嚨。
周意袖再也忍不住了，眼淚滾出眼眶，她用手捂住嘴，把嗚咽聲鎖在喉嚨裏。
傅寒之望著妻子日漸瘦弱的身形，顫抖的肩膀，以前他無論面臨什麽困境，心裏多少有幾分把握，在臉上不露分毫。
可是這一次，他不確定了。
妻子已經受過一次打擊了，如果他也……
他不敢想她怎麽扛過這一次。
所以他艱難的開口了：“阿袖，我們離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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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意袖幾乎是踉蹌地走出了拘留所的鐵門。天空下起了大雨，弟弟阿滿撐著傘過來接她，伸過傘遮住她的頭頂。
她撲進弟弟的懷裏：“阿滿——”哭泣聲混在嘩嘩的雨聲裏，更顯得淒涼。
周意滿開著車穿行在雨裏。雨刷開到最快，還是刮不走車窗上瓢潑的雨水。周意袖上了車沒有再說話，雨一直在下，密密匝匝地敲打在車身上，車子性能再好也免不了聽到沈悶的砰砰聲。
他擔心地從後視鏡裏望望阿姐，自從傅寒之出事以來，阿姐話越來越少，每次上他車都是筋疲力盡的模樣。他又看了阿姐一眼，她正闔著眼，似睡非睡。
周意滿剛松口氣轉回視線，下一秒阿姐劇烈地咳嗽起來，整個人從座椅上彈起來，她用手緊緊壓住嘴，鮮紅的血液從她的指縫間往外湧。又幾聲劇烈的咳嗽，鮮血從鼻腔一起湧出來，飛濺到她前面的靠背上，有幾滴細小的血珠甚至濺到周意滿的臉上。
周意滿大腦中瞬間一片空白，尚存一絲理智，記得剎車不能踩太急，他打開雙閃把車子靠邊停下，顧不上打傘，冒著大雨推開右邊側門下車，上後座查看阿姐的情況。
阿姐還在捂著嘴咳，咳聲小了一些，空著的手一直在摸索著。周意滿抓起一把紙巾塞進她手裏，一邊拍撫她的後背給她順氣。看著她擦了口鼻和手指，紙巾上染上了一片片的洇紅。
“阿姐，阿姐！這是怎麽回事？！你……你受什麽傷嗎？”周意滿不知道自己的聲音裏都帶上了哭腔。
周意袖把紙巾團成一團，扔在一邊，喘息著回答：“我沒事。”
周意滿忍不住高聲起來：“這還叫沒事，不行，咱們去醫院，現在就去！！”說完就推門下車，準備去開車。
周意袖欠身擡手想拉住弟弟，卻眼前一黑，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周意滿心神俱裂，他轉身撲到阿姐身上查看她的狀況，看她眼睛緊閉已經失去了意識，趕緊把她放平穩妥的安置在後座上，飛快地回駕駛座開車。
把車打著火掛上檔，還沒開出去，雨刷器好像壞了，他聽得見唰唰的刮玻璃聲音，視野裏的霧氣卻沒有減少一分。
楞了一瞬他才反應過來，使勁抹抹眼睛，眼前的世界才重新清晰起來。
周意滿從沒有覺得開車是件這麽困難的事，每一次被逼無奈的剎車就像是在心頭新添上重重的一刀。
周意滿聽得見其他車狂瘋摁喇叭的聲音，但是他什麽都顧不上了。
他闖了大路口的紅燈，陷在橫向的車流裏進退不得，但是他咬著牙往前頂，直到一個穿著雨衣的人使勁地敲他的車窗。
他不想理，但是那個人瘋了一樣敲，他不得不降下車窗。那個人在雨裏特別大聲地質問他：“你怎麽——”話沒說完，看清他整個人像落水的大狗，渾身濕透，眼睛通紅，收了收滿肚子火氣，降低了聲調，問：“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
周意滿壓抑不住身體的顫抖，牙齒還在格格打顫：“我、我要去醫院，送、送……”那人眼睛往後一掃，看到後座上歪倒的人，停了停，肅聲說：“快！把車靠邊，換我的車！”
周意滿腦子轉不過來：“我、我自己……”
“快，跟著我過來！”那人喝斥了一聲，揮手讓來車都停下，周意滿強撐著跟著他打方向靠邊停下。
他抱著昏迷的阿姐，上了閃著燈的藍白警車。
周意滿再一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白色的病房裏，阿姐——
他跳起來，幾乎從病床上跌下去，連滾帶爬地往外跑，他責怪自己：還沒有看到阿姐脫離危險，怎麽能睡著呢？！
他跑到護士站問了阿姐的病房號，等電梯的時候都覺得樓層數字慢得靜止了一樣，只能焦灼地啪啪摁著按鍵。
等他沖到阿姐病房，正好一個人從裏面閃身出來，他一下子定在了原地，望著對方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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