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追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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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氣潮汐,萬法覆蘇,難道人類就沒有想過,靈氣從哪裏來,來幹什麽的嗎?”餘羅何疑惑的問身邊的孟浩文。

“人類不是向來如此,只看得到眼下,卻不關註未來。”孟浩文回答道。

“也是,怪不得這個空間會產生這麽大的怨恨。”

餘羅河和孟浩文面前是一條大河,河水渾濁不清,顏色已經近乎墨色,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仿佛是地獄裏的冥河,集無盡醜惡於一處。

天還在下雪,帶著靈力的雪花不斷地落在河面上,消失在烏黑色的河水裏,然後一縷縷白色和黑色交織的濁氣自河面上升騰而起,而後河水似乎微不可察的變得清澈了一點……這是凈化的過程,亦是新生。

十點四十三分,明德醫院東松林,葉言隨意找了棵松樹坐下歇息,巫族恢覆能力再強也一時半會解決不了他現在血液不足的問題,其實他現在最好的選擇是回醫院去輸血。

他身後十幾米外站著隱去身形的費正難得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他的錯,他下次一定註意,以後一定堅持細水長流,為了未來的長長久久。

雖然不太願意,葉言還是決定到約定的地方來等白子宸,他很少違反承諾,不管是對他人的承諾,還是對自己的承諾。

冷默發現天狗就是天狗,普通的狗肯定不能嗅出逆風方向幾裏外的特定的氣味,但是天狗可以。憑借著陳若愚換下的病號服,他帶著他的三名隊員隨著氣味兒一路找到了東松林。但是之後冷默就發現氣味消失了,而且他們似乎遇到了鬼打墻。

在同一棵樹下路過三次後,冷默嘆了口氣停下,說道:“傑子,真的不能定位嗎?”

郭文傑搖搖頭,把掌上電腦屏幕轉給冷默看:“不能冷隊,磁場幹擾得很厲害。”

電腦顯示的地圖就是一團亂麻,各色線條彎曲纏繞,就像是被貓咪抓爛的線球,冷默看著眼暈,一爪把電腦推開,看樣子科技設備是幫不上忙了,那該怎麽辦呢

“師叔,父親發來消息,讓我們先去追尋造成這次事故的妖怪,他一個小時後到。”張玄離彎腰低聲對盤坐在蒲團上打坐冥想的張軌說。

“走吧。”張軌睜開眼睛,瞳孔漆黑如墨,帶著微微的熒光,仔細看的話會發現,他眼底有著一把燃燒著的黑色長劍,劍鋒銳利,劍氣仿佛可以順著張軌的視線向外蔓延。這時的張軌已經和白日的張長老完全不同,現在他整個人就像是一把劍,一把絕世兇劍。

特四隊隊長蕭易現在是一個頭兩個大,沈部長安排他去支援特三隊,行啊,雖然他們隊現在正在休整期,但臨時出任務也不是一次兩次,他沒有任何問題。但是出任務能不能不帶上沈玨沈大研究員?誰見過一群狼出去打獵還帶上一只金絲貓的?

蕭易承認沈玨在研究方面十分厲害,可以說是一個人撐起了半個第九研究院,但在研究上再厲害也不能掩蓋沈玨就是一個體能渣廢柴的事實。先不說安全問題,就說當他們按照特三隊的位置信號追到山地森林中時,沈玨就是一個大號累贅,要有三個人帶著他和他的助理,還要分出兩個人給他背隨身的儀器,這讓他們的前行速度大大降低。照這樣下去,不等他們到,特三隊那邊黃花菜都得涼了,還援助個什麽!

雪還在下,地上已經積了一層半尺厚的積雪,雪花落在樹枝上,慢慢的堆積成雪團,雪團又越積越大,壓得樹枝越來越彎,最後“撲哧”一聲,整個的雪團從樹枝上落下來。

葉言抖落落在傘上的雪團,他剛靠在樹上睡了過去,現在被這落雪驚醒,才發現已經十一點,約定的時間已到,白子宸還未至。

爆炸已經過去近兩個小時,白子宸去哪兒了?葉言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該回去睡覺了,他扶著樹站起來,抖落身上的雪屑,葉言忽然心有所感的擡頭,今夜陰天落雪,應是見不到月亮的,可是現在一輪銀白的的皓月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自西邊的山頭徐徐升起。

月色如水映清輝,月光似銀凈鉛華。在這如霜月色的映襯下,黑雲,遠山,近林,雪地都蒙上了一層薄紗,整個世界都仿佛變得朦朧起來。

葉言向面前的月華伸出手然後虛握,感覺自己觸到一個微涼的光團。他縮回手,細細的打量這光團,然後是真的有些吃驚:“這是……帝流漿!”

清朝袁枚的《續新齊諧帝流漿》中這樣說道:“庚申夜月華,其中有帝流漿,其形如無數橄欖,萬道金絲,纍纍貫串,垂下人間,草木受其精氣,即能成妖。”

在《續子不語》中也有這樣的記載:凡草木成妖,必須受月華精氣,但非庚申夜月華不可。因庚申夜月華,其中有帝流漿,其形如無數橄欖,萬道金絲,累累貫串垂下。人間草木受其精氣即能成妖,狐貍鬼魅食之能顯神通。以草木有性無命,流漿有性,可以補命;狐貍鬼魅本自有命,故食之大有益也。

帝流漿的本質即是月華靈源,不論人我是妖,修行都必須吸取靈氣,特別是日精月華。在靈氣充沛時,每隔六十年的庚申年七月十五日會出現一次帝流漿,近千年來人間因為靈氣衰退,帝流漿已有二三百年未曾出現。

現在為何忽有帝流漿現世不對,就算靈氣覆蘇,現在人間靈氣密度也未曾達到能有帝流漿出現的程度。這裏不是人間……葉言環視四周,凡是月光照到的地方,都已與之前不同,原本茂密的樹林變得稀稀疏疏,原本不高的矮山變成了高聳入雲的巨大山峰,一直在下的雪粒悄然變成鵝毛大雪。

是空間重合,葉言作出判斷,以雪月為媒介,山海界和人間界在此處重合,看來他之前的猜測沒有錯,這片地區的空間確實有問題,是一處不知是天然的還是人為的時空混亂之地,時空壁壘薄弱,所以一些大妖才能從這裏進入人間。

葉言本來是打算送冷默到這裏修煉的,時空混亂之地靈氣充足,是修煉的好地方,他正好也可以從這裏取些東西來彌補自己的力量,真的沒有想到這裏會發生空間重合,希望不是危險的地方,不過葉言總覺得這裏有點眼熟。

被不知名力量困在東松林外的冷默一行人原本正在討論如何出去,沒想到一陣天搖地晃後,周圍的景色已經大變樣,看著正冉冉升起的皎月,冷默他們吃驚萬分,這是怎麽回事?

另一處張玄離和張軌剛剛進山,他們是修道之人,很快就發現了山中靈氣的變化,而這種情況在張家的典籍中有記載:“靈氣混亂之處,時有秘境幻現,見之幸也,入之緣也,雖險,大運所在。”作為張家嫡系,張玄離在發現和師叔一起進入秘境時,馬上向家裏報告,可是這時消息已經傳不出去。他心想時也運也,既來之則安之,他又不知道怎麽離開秘境,只能拉著張軌咬著牙繼續前行。

當刺耳的警報聲響起時,蕭易和他的隊員們第一反應是掏出各種武器做出攻擊和防禦動作,可是什麽事也沒有發生。蕭易正欲發火,被他們保護在中間的沈玨在自己手臂上按了一下,警報消失,原來發出警報聲的是他攜帶的儀器。

“沈教授,您這是怎麽回事?”蕭易強壓著怒氣,問道。

沈玨專註於調試手臂上隨身電腦終端,完全沒有聽到蕭易的問話,他的助手陳浩小聲的替他回答:“老師最近在研究空間重合的問題,這次出來順便測試最新的探測儀器,剛剛的警報聲大概是說明……”

“我們已經進入空間重合區。”沈玨肯定的說,“磁場信息對比顯示,這裏是西山經中的天山(註1)。”

皓月當空,月光如絲般垂掛而下,每一絲月光下都掛著一粒帝流漿,草木若得之可生靈智,進而化而為妖,而妖若是在今夜修行,一夜可比十數年苦修。所以每當帝流漿現世之時,便是萬妖狂歡的時候,這座山卻安靜得可怕,沒有任何生靈活動的跡象,充斥著令人昏昏沈沈的死氣。葉言撫摸著面前的樹木,靈力感應之下發現這樹早已死亡,只餘下枯死的樹幹看似頑強的立在地上,卻也是一推就倒。

葉言繞過倒下的樹幹,低頭看暴露出來的樹根,焦黑幹枯,散發著難聞的惡臭,是中毒。檢查過四五棵樹後,葉言皺起眉頭,是誰給這一座山下了毒?未免太過狠毒,這何止是斬草除根,更稱得上是毀土滅跡。

壓下心頭不知名的不快,葉言回頭問一直跟在他身後的費正:“你知道這是哪裏嗎?”

費正面色有些發青,咬著牙說:“知道,這是西州天山,禁忌之山。”一座早就被毀滅的山川。

“天山……”葉言遙望西面高大的山川,內心深處泛起一陣茫然,“我來過這裏嗎”為什麽會感覺如此熟悉?

“天山是不應該存在的,早在山海界創界之初,天山就已被妖族聯合人類毀滅。”費正仿佛自言自語的說,“父親,我的父親,還有許多族人就死在這裏。”

那就怪不得這裏的毒素會這麽重,蜚族的埋骨之地,向來寸草不生,葉言心中嘆息,撐著傘向西面的山峰走去,他有一種感覺,那裏有東西在等著他。

冷默很慶幸當初在葉言的衣服上粘了一個不通過衛星的信號發射器,只要和接收器相距十公裏以內就能追蹤得到信號,這讓他得以成功地追蹤到葉言的位置,並跟了上去。冷默他們身後,是追著他們信號來的特四隊和沈玨。三方人馬像被串起來的糖葫蘆似的一個跟著一個,都向西面走去。

“師叔,我們要往哪去?”茫茫的一片雪地裏,張玄離有些緊張的問。

“西面。”張軌眼中閃動著金屬般的光澤,眼底的長劍要飛出來似的亂撞,這讓他痛苦的捂住眼睛,許久才平靜下來,他機械性地重覆一遍自己的話:“西面。”便不再管張玄離,徑直向西面走去。

糟了,師叔又發病了,這可怎麽辦才好?想不出辦法的張玄離只能緊緊的跟上去,生怕自己和張軌分開,這處秘境給他的感覺十分不好。

葉言走得極快,兒童狀態的費正邁著小短腿跟不上,只能選擇飄在他後面跟著。沒有過多久,他們就到了山下,這讓費正有些奇怪,他好像感覺,當葉言和他向這座山峰走的時候,這山峰似乎也在朝著他們的方向移動,就像是客人來訪,主人相迎一樣。真是奇怪,不過是一座死山,怎麽會移動?

葉言看到了熟人,白子宸站在山腳向他微笑著招手。

“好久不見。”白子宸說。

葉言略有些疑惑的偏頭看他,幾個小時前他們還見過的,哪來的好久不見?

白子宸繼續微笑不解釋,他往旁邊讓了一步,露出身後蜿蜒而上的長長的階梯:“請先上去,我等一下後面的觀眾。”

“觀眾”葉言問。

“沒有觀眾的典禮是不完美的,盛大的時刻沒有觀眾不是很可惜嗎?”白子宸反問道。

葉言覺得白子宸現在似乎腦子有問題,需要的是藥,不過這和他無關,他邁上臺階,朝著終點走去。

“蜚獸?”白子宸攔住想要跟上去的費正,“也是許久不見了,在這裏等一會兒,上面你不能去。”

說話時白子宸正望著葉言背影, 費正看到他的眼神中痛苦與喜悅,興奮與冷靜瘋狂交替閃現,像一個瘋子一樣。費正默默的後退一步,一直聽說蠪侄因為腦袋太多導致腦子都不太正常,今天可見到活的了,不上去就不上去,當他稀罕似的,好吧,主要是打不過白子宸。

臺階是青色的玉石制成的,光滑的表面上刻畫著古樸精美的紋路,每一塊都像是藝術品。玉階上沒有積雪,就像有一層薄薄的屏障把雪花隔開,葉言每一步都踩得很穩,每一步落下,腦中就會多一些東西。

葉言知道的很多,但就像他曾經對冷默所說的,他不知道這些記憶從哪裏來,他不知道自己原來的名字,原來是誰一樣……不知道什麽什麽時候開始,他一直在人間不停的轉靈,不停的與瀕死的人類做交易,完成他們的遺願,獲得他們的身體和名字,然後在死亡後再進行下一次轉靈,他就這樣過著仿佛沒有盡頭的日子。

沒有過去,因為他不記得;沒有未來,因為他不知道。他可以稱得上是永生,但是這樣的永生又有什麽意義?他就這樣一直,一直一個人的走過千年時光,一個人度過這無窮無盡的歲月。

真是孤獨,他寧願像人類一樣,生命不過百年卻有開始有盡頭,有名字有自我,有生活目標,有活下去的動力。可他只能一次又一次的轉靈,扮演著別人的人生,好像是在替別人活著。

他也曾想過停止轉靈,可停止並不能讓他從這輪回裏解脫,不轉靈她只能像一個幽靈似的在人間四處飄蕩,誰也看不到他,他也接觸不到任何事物,任何人。這樣更讓他絕望,這樣還不如轉靈,起碼轉靈能讓他覺得,他是真實存在於這世上的,而不是一團不知是何物的虛無。

長久的多次的轉靈,讓他自我保護性的把一些記憶模糊以防止自己崩潰,而現在他每一次的轉靈的記憶都在他一步一步踏上玉階時蘇醒。

一步一生,一生一步。上一次轉靈他是一名特警,在出任務時為保護人質死亡,所以這次傳靈選擇的是當時的人質之一,葉言。再上一次轉靈他是一個普通,因為車禍他只用了那個身體十年便死了。再上上次他……

他停在階梯上仔細回憶,哦對,是一個倒黴到被抓住做實驗的有妖族血統的半人,那次他很不開心,所以認認真真的聯合其他人想辦法毀滅了那個研究所。他繼續向前走。

其實把每一次的轉靈記憶都想起來的感覺並不好,他一直覺得,人類真是一種奇異的種族,就算他經歷過多少次的人生,依然搞不懂人類。人性的覆雜程度,他都覺得有些可怕。

他有一種預感,很快他就不用再轉靈,再做人了,他會找回自己真正的名字和身體,真好,真是期待。

作者有話要說:

註1:又西三百五十裏,曰天山,多金、玉,有青、雄黃。英水出焉,而西南流註於湯谷。有神焉,其狀如黃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餛,渾敦無面目,是識歌舞,實為帝江也。《山海經卷西山三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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