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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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德醫院東區，伴隨著巨大的轟鳴聲，狂暴的爆炸沖力突破了鋼板的防護，燃燒的烈焰沖出地下室在地面上開出妖艷的火花，在接觸到更多的空氣後更加劇烈的燃燒起來，不斷膨脹的火焰猛地竄起幾十米高，如煙花般在半空中綻放。
葉言在山上遙遙地看著，醫院裏升騰的火焰倒映在他的鏡片上，又透過鏡片映入他黝黑深邃的眼中。
真是漂亮的火焰，葉言這樣想到，上次看到這樣的情景的時候，大概是兩三次轉靈前吧，好像也是在這裏，好像是發生了一些事情吧……什麽事呢？葉言擡手捏了捏眉心，真是麻煩，轉靈的次數太多，記憶混亂的情況越來越嚴重了。
貓窩裏的冷默瞪大了眼睛盯著醫院方向，這種爆炸情況和聲音，他可以肯定是去年他和賈拙一起在監控室布好的自毀裝置，為什麽會突然引爆？
“我看到了白子宸的妖氣，”葉言說道，白色的妖氣混雜在火焰中，不用靈瞳都能看鍀見。
冷默忽然想到，他提醒陳若愚要重點關註白子宸，不過先不要輕舉妄動。但是依照陳若愚的性格，很大的可能會選擇先下手為強。而現在自毀裝置都已經啟動，所以應該是行動失敗了……
“他們……不會有事吧?”冷默聲音有些顫抖地問葉言，他的隊員現在都在醫院裏……
“我不知道，等一下。”葉言輕輕的呼出一口氣，熱氣在寒冷的冬夜裏迅速變成一道薄霧，他擡起手，指尖灰芒閃動，悄無聲息的向山下擴散。片刻之後，他放下手平靜的說道：“沒有人死亡，放心。”
冷默松了口氣，他不知道此刻抱著他的葉言面色蒼白如紙，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額頭上凝結著一層薄薄的冷汗。
使用不到片刻的神念之術就差點被精神力反噬，葉言對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有了更深刻的了解，真是太弱了。
葉言扶住樹幹，微微喘息，目光不著痕跡的轉向身後，他註意到了雪地上的腳印，小小的，圓圓的腳印。他一直以為身後跟的是白子宸監控他的□□，可剛他用神念看才知道竟然是災獸蜚。蜚獸行水則竭，行草則死，見則天下大疫，是被人類稱為災禍之源的大妖，這下葉言可以確定這塊地區的空間有問題了，連蜚獸都可以穿越空間過來，這裏不會是……
“葉言，我要回醫院。”冷默打斷葉言的思路，他還是不放心自己的隊友們。
“……好，”葉言順著樹幹坐下，解開冷默的封印，“我還有事，你自己小心。”
跳出貓窩的冷默還沒站穩就要向山下跑，葉言一把扯住他的尾巴，將自己的一部分靈力輸給他。
“阿漠，妖和人的能力是不一樣的，不要硬來。”葉言說。
冷默和葉言對視幾秒，從他手中抽出自己的尾巴，認真地說道：“知道，謝謝。”
B市特殊事務部總部。
“沈部，A市第九研究所特二隊發來緊急報告，特三隊現駐紮的明德醫院發生爆炸，疑似自毀程序啟動，已派人前往查看。”秘書向沈妙遞上一份電子報告，“今天中午，有張家人上報在明德醫院發現大妖，要求接管醫院，後被特三隊副隊拒絕。”
“張家……靈氣剛剛覆蘇，這些傳承世家就開始折騰，不過也到他們發揮作用的時候了。”沈妙快速瀏覽過報告內容，思考一下安排道：“把唐子銘調過去臨時接管特三隊，調派特四隊到明德協助工作，既然張家的人想參與，那就通知張家，讓他們的人上。”
“是。”秘書點頭表示記下。
“還有，我那個侄子醒了嗎？”沈妙問。
“冷默隊長還處在昏迷中。”
沈妙沒有再說話，擺擺手示意秘書下去。辦公室裏只剩她一人後，她從文件堆中抽出一個有些陳舊的文件袋，袋口用黑色的封條封著，封條上有“絕密”兩個暗紅的大字。沈妙拆開封條，將裏面的東西倒在桌上。
袋中是幾十張發黃的黑白照片和一份報告書，沈妙一張一張的翻看那些照片，照片上是各種各樣被關在鐵籠裏的的怪異生物，有長著人臉的貓，多條尾巴的猴子，後背帶著翅膀的馬，多出人手的魚，醜陋的四眼獅虎獸……就像是不知名的造物者把不同動物的身體部分隨意組合拼裝，創造出這這些怪異生物，而這其中出現最多的是帶有人類特征的“生物”。沈妙面不改色的翻看著，心中卻在嘆息，當年第八研究所用二十年時間進行的物種基因實驗，最初的目的說是為了人類的未來，但最後的結果不過是造出了這些生物。
照片到最後幾張，是“人”，從外表上看，照片上的“人”和普通人似乎並無差別，只是眼神格外空洞，讓人看了就覺得不自然。沈妙把照片翻過來，照片後面有清晰的藍色鋼筆字跡：“第二代完全者，危險。”
放下照片沈妙打開報告書，半響後陷入沈思。第八研究所據說在四十年前被撤銷，所有實驗成果被封鎖，照片上這些生物除去七個完全者已經全被銷毀，可沈妙知道這個基因實驗並沒有結。第九研究所還在繼續進行實驗，第二代完全者很早就已經投放入人群，進行社會適應性試驗，他們在接受催眠後有了一個合法身份，然後在研究所的監控下過著如同正常人一樣的生活，求學工作，結婚生子。
看完報告書沈妙才覺得事情沒有她原來想的簡單，這並不是一個簡單的基因實驗，之前她一直以為這個實驗只是通過融入其他動物的基因來改善人類的基因，現在才明白這個實驗的基因來源不是普通動物，而是現在正頻繁出現的妖怪們。怪不得那些天師世家也會是這個實驗的資助者，在靈氣覆蘇以前，能為這個實驗提供妖怪來源的，也只有他們了。
思慮許久，沈妙站起來到窗邊給她的哥哥，也就是冷默的父親沈玨打電話。
電話另一頭寂靜無聲，沈妙耐心的等待，第九研究所的通訊審核很嚴格，想接通沈玨這個首席研究員可不容易。
十五分鐘後，沈妙聽到另一頭沈玨帶著疲憊的沙啞嗓音問道：“什麽事?小妙。”
“你兒子的事。”沈妙說。
“你等一下。”話筒裏傳來悉悉簌簌的聲音，還有爭吵聲，最後在“哐”的一聲甩門聲後徹底安靜下來。
“阿漠有什麽事？”沈玨走出實驗室，沈聲問。
沈妙輕笑一聲：“我以為哥你一直忘記還有個兒子呢？”
“這是什麽話？我怎麽會忘記阿漠……”
“那他的母親呢？或者說完全者七號？”沈妙冷冷的說，剛剛看照片的時候，她就註意到，二代完全者中的七號，很像她的前任嫂子冷曉汐，而“七”也與“汐”音近，結合一些事，她很快就想到七號就是冷曉汐，難怪冷默會在三代名單上，她以前還以為是因為沈家血統。
“……我愛她，小妙，從見到她的第一面起，我就忘不了她，永遠忘不了。”沈玨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低沈，“可她不喜歡我了。”
面對這樣的沈玨，沈妙也不知該說什麽好，他哥哥就是這樣一個人，外冷內熱，看似強硬其實優柔寡斷，只專心研究卻不通事理，別人家都是哥哥照顧妹妹，而在他們家，從小就是她來照顧哥哥的。
“你們當初離婚的原因是因為基因實驗嗎？”沈妙覺得還是要把事情問清楚。
“是，那次綁架後阿汐的血統覺醒使催眠失效，然後……”
沈妙用力地閉下眼睛，剩下的事情就是她知道的了，冷曉汐發現哥哥還在進行基因實驗後，和哥哥吵架後離婚，帶著改名為冷默的沈漠離開。然後兩年後，冷曉汐因為一些原因成了植物人，哥哥又把她和冷默帶回來。
兩人離婚時沈妙正處在剛剛進入特殊事務部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所以沈妙有些忽略了哥哥，要是她早知道這些......算了,現在說這些也晚了，沈妙把這事兒放在心中，想著以後解決，當下先解決冷默的事：“阿漠還在昏迷中，我懷疑他的情況和嫂子一樣。”
“什麽？不是受傷嗎？”沈玨有些焦急的問。
“我覺得不像，哥哥你派人把他接到第九研究所吧，也安全一點。”
沈玨卻有些猶豫：“我這裏，可能……”
“哥哥，你是阿漠的父親。”沈妙有些恨鐵不成鋼的說,“要負你的責任。”
“……我馬上派人，不，我自己去接阿漠。”
“滴。”電話掛了，沈妙嘆了口氣，真是的，不激一下，這父子關系什麽時候能緩和啊。
葉言的人生將來是規劃好的，但是現在很多事情就超出了他的計劃，比如他現在用的這個身體的身份，因為一開始就覺醒了靈瞳，所以他以為這個身體是人妖混血，可現在他才知道，這個身體居然還有巫的血統。（註1）
看著正趴在自己胳膊上吸血的蜚獸，葉言覺得視野有些模糊了。
蜚獸天生身上有劇毒，毒性之烈，有時候連它們自己都承受不住，所以他們往往會自動追尋解毒之物。而巫族之人多是木靈體，善藥草，巫血還可以解萬毒，對蜇獸來說是最好的解毒劑,。這也就是蜚獸一路跟著他這個混有巫血的“人”的原因。
身上這只蜚獸看樣子像是只幼崽，通體雪白沒有一絲雜毛 ，吸血吸得開心了,像蛇一樣的尾巴就在身後歡樂地打轉。
葉言覺得這大概是在進化中得到的經驗，大多數動物在幼崽時期都特別可愛，而外表可愛很容易引起父母乃至其他物種的同情心和喜愛,。他坐下一會兒，腳印就到了他面前，然後一只半米高的像牛犢一樣的蜚出現，可憐巴巴的用它金色的獨目看著他，葉言向來對小動物沒有抵抗力，知道它想要自己的血之後，便褪下一只毛衣袖子，把胳膊伸給它讓它吸血，就當是破血免災。葉言不想和一只蜚發生沖突，這種妖怪太記仇。
只是現在它喝起血來還沒完沒了，葉言已經覺得頭一陣陣的發暈，這是失血過多的癥狀。葉言馬上手上凝聚靈力將蜚推到一邊去，然後死死地捂住手臂上的傷口，鮮紅的血液從指縫中滲出來。這小東西竟然在自己推它時借機咬下一塊肉去，葉言真是有些怒了。
蜚軟軟的落在雪地上，晃晃悠悠的站起來，對著葉言怒視的目光，慢條斯理地嚼著嘴裏的肉，咽了下去。然後變幻成了人形，一個五六歲樣子的小男孩，右邊眼上戴著眼罩，左目金光璀璨，閃著得意的光。
葉言覺得農夫與蛇、東郭先生與狼之後可以新加一個忘恩負義的故事了，葉言與蜚獸。
“小巫族，血肉的味道不錯。”蜚舔著自己手指上從嘴角抹下的血跡，笑著說。
“我就不說謝謝誇獎了。”葉言冷冷的說。
“別生氣嘛，我只是好久沒嘗到過巫血，一時沒控制住自己。”蜚對葉言冰冷的態度毫不介意，他帶著詭異的微笑說：“我費正欠你一個人情。”
“頻繁失血對身體不好，這人情我受不起。”葉言一口挑破費正的算計，說是欠他一個人情，其實不過是想以還人情為借口呆在他身邊方便吸血罷了，他可不想養一條麻煩的吸血水蛭。
費正微笑不說話，不管葉言讓不讓跟著，他都跟定了，難得還能遇見一個巫族，可絕對不能放過。山海大荒的巫族早在五六百年前便再無蹤跡，這可苦了他們蜚族。因為缺少解毒的巫血，蜚族日子過得可並不好，不少體弱的蜚族竟然被自身的毒給毒死，這事在整個山海大荒都是一個笑話。
費正覺得自己運氣還不錯，雖然因為穿過空間壁壘時受傷退回幼年期，但是能得到巫血，身體很快就會恢覆，而且壓制了自身的毒素後，實力還能更進一步，還真是走運。
多說無益，葉言也懶得再跟他廢話，反正費正不能把他怎麽樣，因為巫族的血必須要在自願給出的情況下才有功效……
巫族的自愈能力極強，葉言運轉靈力後松開手，手臂上的傷口處泛起淡淡的白光，幾分鐘後，白光消失傷口愈合，看不出半點受傷的痕跡。
葉言低頭看下表，十點零七分，他在考慮還要不要去赴白子宸的約，看山下的樣子白子宸現在大概麻煩不小。呵，之前葉言還在想為什麽白子宸要請他“吃個飯”，現在大概清楚了，白子宸八成也是沖著巫血來的。如果有一只妖怪想請你“吃個飯”，那麽他八成是想要吃你，這是妖怪間的暗語，在妖怪眼中，幾乎所有的東西都是“食物”，而在“食物”中，巫族向來是最受妖族歡迎的大補之物。
冷默以最快的速度返回明德醫院，很快便到了爆炸處，這時已經有人趕到正在噴水滅火。
醫院裏警報聲震耳欲聾，到處可見紅色的信號燈拼了命似的在閃爍，但醫院的情況並不怎麽混亂。冷默知道陳若愚辦事周密，應該是在行動前就已經疏散了醫院裏的人，現在趕到的是他的隊員和一部分醫院安保人員。
七八條水龍在空中交織成一道水網正努力把火焰往下壓，但是火勢實在是太猛，用水澆幾乎沒有用，反而有越壓越大的趨勢。冷默找到了他的隊員劉子東，正想說什麽，就聽見他對著通訊器大喊：“賈四，這火滅不了！副隊還在裏面。”
聞言冷默一楞，不會的，葉言說沒有人死亡的，葉言從來不會騙他。可是按現在的情況來看，如果有人在地下室裏必死無疑。
火焰把四周映的一片通紅，冷默狠狠的甩了甩尾巴，咬牙一頭紮進了火裏，這個身體起碼是個妖怪，應該沒那麽容易被火燒傷。冷默是這麽想的，然後他發現，他可以控制火焰。
他所要經過的地方，正在熊熊燃燒的火焰紛紛自動給他退出一條道路來，就像是臣民在為君王退讓。他心裏微微一動，嘗試著想著讓火變小一點，面前的火焰便隨著他的心意不斷縮小，最後化為一個個紅點融入他體內。
冷默這才想起，天狗是可以控火的。冷默在火中加快速度，很快進入了地下室。
什麽都沒有，地下室內如同火獄，高溫之下連鋼板都已融化，燒的通紅的鐵水在地上流淌，發出“滋滋”的響聲。
該死！冷默罵了一聲後退了出去。他現在又喜又憂，喜的是地下室中沒有任何生物留下的痕跡，這說明沒有人在裏面死亡，憂的是地下室的自毀裝置是他親手布置的，他相信裝置啟動後，被關在裏面的人插翅難逃，只能和地下室一起被毀滅，是現實卻狠狠給了他一巴掌，裏面的人跑了。
白子宸是只妖怪，他知道，當是妖怪都有這麽強嗎？他不清楚。冷默只是明白了，葉言所說的不能硬來的原因，就算是依靠外力，人類也很難鬥得過妖怪。
作者有話要說：
註1：有靈山，巫鹹、巫即、巫朌、巫彭、巫姑、巫真、巫禮、巫抵、巫羅十巫，從此升降，百藥愛在。《山海經之大荒西經》
快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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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言在山上遙遙地看著，醫院裏升騰的火焰倒映在他的鏡片上，又透過鏡片映入他黝黑深邃的眼中。
真是漂亮的火焰，葉言這樣想到，上次看到這樣的情景的時候，大概是兩三次轉靈前吧，好像也是在這裏，好像是發生了一些事情吧……什麽事呢？葉言擡手捏了捏眉心，真是麻煩，轉靈的次數太多，記憶混亂的情況越來越嚴重了。
貓窩裏的冷默瞪大了眼睛盯著醫院方向，這種爆炸情況和聲音，他可以肯定是去年他和賈拙一起在監控室布好的自毀裝置，為什麽會突然引爆？
“我看到了白子宸的妖氣，”葉言說道，白色的妖氣混雜在火焰中，不用靈瞳都能看鍀見。
冷默忽然想到，他提醒陳若愚要重點關註白子宸，不過先不要輕舉妄動。但是依照陳若愚的性格，很大的可能會選擇先下手為強。而現在自毀裝置都已經啟動，所以應該是行動失敗了……
“他們……不會有事吧?”冷默聲音有些顫抖地問葉言，他的隊員現在都在醫院裏……
“我不知道，等一下。”葉言輕輕的呼出一口氣，熱氣在寒冷的冬夜裏迅速變成一道薄霧，他擡起手，指尖灰芒閃動，悄無聲息的向山下擴散。片刻之後，他放下手平靜的說道：“沒有人死亡，放心。”
冷默松了口氣，他不知道此刻抱著他的葉言面色蒼白如紙，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額頭上凝結著一層薄薄的冷汗。
使用不到片刻的神念之術就差點被精神力反噬，葉言對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有了更深刻的了解，真是太弱了。
葉言扶住樹幹，微微喘息，目光不著痕跡的轉向身後，他註意到了雪地上的腳印，小小的，圓圓的腳印。他一直以為身後跟的是白子宸監控他的□□，可剛他用神念看才知道竟然是災獸蜚。蜚獸行水則竭，行草則死，見則天下大疫，是被人類稱為災禍之源的大妖，這下葉言可以確定這塊地區的空間有問題了，連蜚獸都可以穿越空間過來，這裏不會是……
“葉言，我要回醫院。”冷默打斷葉言的思路，他還是不放心自己的隊友們。
“……好，”葉言順著樹幹坐下，解開冷默的封印，“我還有事，你自己小心。”
跳出貓窩的冷默還沒站穩就要向山下跑，葉言一把扯住他的尾巴，將自己的一部分靈力輸給他。
“阿漠，妖和人的能力是不一樣的，不要硬來。”葉言說。
冷默和葉言對視幾秒，從他手中抽出自己的尾巴，認真地說道：“知道，謝謝。”
B市特殊事務部總部。
“沈部，A市第九研究所特二隊發來緊急報告，特三隊現駐紮的明德醫院發生爆炸，疑似自毀程序啟動，已派人前往查看。”秘書向沈妙遞上一份電子報告，“今天中午，有張家人上報在明德醫院發現大妖，要求接管醫院，後被特三隊副隊拒絕。”
“張家……靈氣剛剛覆蘇，這些傳承世家就開始折騰，不過也到他們發揮作用的時候了。”沈妙快速瀏覽過報告內容，思考一下安排道：“把唐子銘調過去臨時接管特三隊，調派特四隊到明德協助工作，既然張家的人想參與，那就通知張家，讓他們的人上。”
“是。”秘書點頭表示記下。
“還有，我那個侄子醒了嗎？”沈妙問。
“冷默隊長還處在昏迷中。”
沈妙沒有再說話，擺擺手示意秘書下去。辦公室裏只剩她一人後，她從文件堆中抽出一個有些陳舊的文件袋，袋口用黑色的封條封著，封條上有“絕密”兩個暗紅的大字。沈妙拆開封條，將裏面的東西倒在桌上。
袋中是幾十張發黃的黑白照片和一份報告書，沈妙一張一張的翻看那些照片，照片上是各種各樣被關在鐵籠裏的的怪異生物，有長著人臉的貓，多條尾巴的猴子，後背帶著翅膀的馬，多出人手的魚，醜陋的四眼獅虎獸……就像是不知名的造物者把不同動物的身體部分隨意組合拼裝，創造出這這些怪異生物，而這其中出現最多的是帶有人類特征的“生物”。沈妙面不改色的翻看著，心中卻在嘆息，當年第八研究所用二十年時間進行的物種基因實驗，最初的目的說是為了人類的未來，但最後的結果不過是造出了這些生物。
照片到最後幾張，是“人”，從外表上看，照片上的“人”和普通人似乎並無差別，只是眼神格外空洞，讓人看了就覺得不自然。沈妙把照片翻過來，照片後面有清晰的藍色鋼筆字跡：“第二代完全者，危險。”
放下照片沈妙打開報告書，半響後陷入沈思。第八研究所據說在四十年前被撤銷，所有實驗成果被封鎖，照片上這些生物除去七個完全者已經全被銷毀，可沈妙知道這個基因實驗並沒有結。第九研究所還在繼續進行實驗，第二代完全者很早就已經投放入人群，進行社會適應性試驗，他們在接受催眠後有了一個合法身份，然後在研究所的監控下過著如同正常人一樣的生活，求學工作，結婚生子。
看完報告書沈妙才覺得事情沒有她原來想的簡單，這並不是一個簡單的基因實驗，之前她一直以為這個實驗只是通過融入其他動物的基因來改善人類的基因，現在才明白這個實驗的基因來源不是普通動物，而是現在正頻繁出現的妖怪們。怪不得那些天師世家也會是這個實驗的資助者，在靈氣覆蘇以前，能為這個實驗提供妖怪來源的，也只有他們了。
思慮許久，沈妙站起來到窗邊給她的哥哥，也就是冷默的父親沈玨打電話。
電話另一頭寂靜無聲，沈妙耐心的等待，第九研究所的通訊審核很嚴格，想接通沈玨這個首席研究員可不容易。
十五分鐘後，沈妙聽到另一頭沈玨帶著疲憊的沙啞嗓音問道：“什麽事?小妙。”
“你兒子的事。”沈妙說。
“你等一下。”話筒裏傳來悉悉簌簌的聲音，還有爭吵聲，最後在“哐”的一聲甩門聲後徹底安靜下來。
“阿漠有什麽事？”沈玨走出實驗室，沈聲問。
沈妙輕笑一聲：“我以為哥你一直忘記還有個兒子呢？”
“這是什麽話？我怎麽會忘記阿漠……”
“那他的母親呢？或者說完全者七號？”沈妙冷冷的說，剛剛看照片的時候，她就註意到，二代完全者中的七號，很像她的前任嫂子冷曉汐，而“七”也與“汐”音近，結合一些事，她很快就想到七號就是冷曉汐，難怪冷默會在三代名單上，她以前還以為是因為沈家血統。
“……我愛她，小妙，從見到她的第一面起，我就忘不了她，永遠忘不了。”沈玨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低沈，“可她不喜歡我了。”
面對這樣的沈玨，沈妙也不知該說什麽好，他哥哥就是這樣一個人，外冷內熱，看似強硬其實優柔寡斷，只專心研究卻不通事理，別人家都是哥哥照顧妹妹，而在他們家，從小就是她來照顧哥哥的。
“你們當初離婚的原因是因為基因實驗嗎？”沈妙覺得還是要把事情問清楚。
“是，那次綁架後阿汐的血統覺醒使催眠失效，然後……”
沈妙用力地閉下眼睛，剩下的事情就是她知道的了，冷曉汐發現哥哥還在進行基因實驗後，和哥哥吵架後離婚，帶著改名為冷默的沈漠離開。然後兩年後，冷曉汐因為一些原因成了植物人，哥哥又把她和冷默帶回來。
兩人離婚時沈妙正處在剛剛進入特殊事務部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所以沈妙有些忽略了哥哥，要是她早知道這些......算了,現在說這些也晚了，沈妙把這事兒放在心中，想著以後解決，當下先解決冷默的事：“阿漠還在昏迷中，我懷疑他的情況和嫂子一樣。”
“什麽？不是受傷嗎？”沈玨有些焦急的問。
“我覺得不像，哥哥你派人把他接到第九研究所吧，也安全一點。”
沈玨卻有些猶豫：“我這裏，可能……”
“哥哥，你是阿漠的父親。”沈妙有些恨鐵不成鋼的說,“要負你的責任。”
“……我馬上派人，不，我自己去接阿漠。”
“滴。”電話掛了，沈妙嘆了口氣，真是的，不激一下，這父子關系什麽時候能緩和啊。
葉言的人生將來是規劃好的，但是現在很多事情就超出了他的計劃，比如他現在用的這個身體的身份，因為一開始就覺醒了靈瞳，所以他以為這個身體是人妖混血，可現在他才知道，這個身體居然還有巫的血統。（註1）
看著正趴在自己胳膊上吸血的蜚獸，葉言覺得視野有些模糊了。
蜚獸天生身上有劇毒，毒性之烈，有時候連它們自己都承受不住，所以他們往往會自動追尋解毒之物。而巫族之人多是木靈體，善藥草，巫血還可以解萬毒，對蜇獸來說是最好的解毒劑,。這也就是蜚獸一路跟著他這個混有巫血的“人”的原因。
身上這只蜚獸看樣子像是只幼崽，通體雪白沒有一絲雜毛 ，吸血吸得開心了,像蛇一樣的尾巴就在身後歡樂地打轉。
葉言覺得這大概是在進化中得到的經驗，大多數動物在幼崽時期都特別可愛，而外表可愛很容易引起父母乃至其他物種的同情心和喜愛,。他坐下一會兒，腳印就到了他面前，然後一只半米高的像牛犢一樣的蜚出現，可憐巴巴的用它金色的獨目看著他，葉言向來對小動物沒有抵抗力，知道它想要自己的血之後，便褪下一只毛衣袖子，把胳膊伸給它讓它吸血，就當是破血免災。葉言不想和一只蜚發生沖突，這種妖怪太記仇。
只是現在它喝起血來還沒完沒了，葉言已經覺得頭一陣陣的發暈，這是失血過多的癥狀。葉言馬上手上凝聚靈力將蜚推到一邊去，然後死死地捂住手臂上的傷口，鮮紅的血液從指縫中滲出來。這小東西竟然在自己推它時借機咬下一塊肉去，葉言真是有些怒了。
蜚軟軟的落在雪地上，晃晃悠悠的站起來，對著葉言怒視的目光，慢條斯理地嚼著嘴裏的肉，咽了下去。然後變幻成了人形，一個五六歲樣子的小男孩，右邊眼上戴著眼罩，左目金光璀璨，閃著得意的光。
葉言覺得農夫與蛇、東郭先生與狼之後可以新加一個忘恩負義的故事了，葉言與蜚獸。
“小巫族，血肉的味道不錯。”蜚舔著自己手指上從嘴角抹下的血跡，笑著說。
“我就不說謝謝誇獎了。”葉言冷冷的說。
“別生氣嘛，我只是好久沒嘗到過巫血，一時沒控制住自己。”蜚對葉言冰冷的態度毫不介意，他帶著詭異的微笑說：“我費正欠你一個人情。”
“頻繁失血對身體不好，這人情我受不起。”葉言一口挑破費正的算計，說是欠他一個人情，其實不過是想以還人情為借口呆在他身邊方便吸血罷了，他可不想養一條麻煩的吸血水蛭。
費正微笑不說話，不管葉言讓不讓跟著，他都跟定了，難得還能遇見一個巫族，可絕對不能放過。山海大荒的巫族早在五六百年前便再無蹤跡，這可苦了他們蜚族。因為缺少解毒的巫血，蜚族日子過得可並不好，不少體弱的蜚族竟然被自身的毒給毒死，這事在整個山海大荒都是一個笑話。
費正覺得自己運氣還不錯，雖然因為穿過空間壁壘時受傷退回幼年期，但是能得到巫血，身體很快就會恢覆，而且壓制了自身的毒素後，實力還能更進一步，還真是走運。
多說無益，葉言也懶得再跟他廢話，反正費正不能把他怎麽樣，因為巫族的血必須要在自願給出的情況下才有功效……
巫族的自愈能力極強，葉言運轉靈力後松開手，手臂上的傷口處泛起淡淡的白光，幾分鐘後，白光消失傷口愈合，看不出半點受傷的痕跡。
葉言低頭看下表，十點零七分，他在考慮還要不要去赴白子宸的約，看山下的樣子白子宸現在大概麻煩不小。呵，之前葉言還在想為什麽白子宸要請他“吃個飯”，現在大概清楚了，白子宸八成也是沖著巫血來的。如果有一只妖怪想請你“吃個飯”，那麽他八成是想要吃你，這是妖怪間的暗語，在妖怪眼中，幾乎所有的東西都是“食物”，而在“食物”中，巫族向來是最受妖族歡迎的大補之物。
冷默以最快的速度返回明德醫院，很快便到了爆炸處，這時已經有人趕到正在噴水滅火。
醫院裏警報聲震耳欲聾，到處可見紅色的信號燈拼了命似的在閃爍，但醫院的情況並不怎麽混亂。冷默知道陳若愚辦事周密，應該是在行動前就已經疏散了醫院裏的人，現在趕到的是他的隊員和一部分醫院安保人員。
七八條水龍在空中交織成一道水網正努力把火焰往下壓，但是火勢實在是太猛，用水澆幾乎沒有用，反而有越壓越大的趨勢。冷默找到了他的隊員劉子東，正想說什麽，就聽見他對著通訊器大喊：“賈四，這火滅不了！副隊還在裏面。”
聞言冷默一楞，不會的，葉言說沒有人死亡的，葉言從來不會騙他。可是按現在的情況來看，如果有人在地下室裏必死無疑。
火焰把四周映的一片通紅，冷默狠狠的甩了甩尾巴，咬牙一頭紮進了火裏，這個身體起碼是個妖怪，應該沒那麽容易被火燒傷。冷默是這麽想的，然後他發現，他可以控制火焰。
他所要經過的地方，正在熊熊燃燒的火焰紛紛自動給他退出一條道路來，就像是臣民在為君王退讓。他心裏微微一動，嘗試著想著讓火變小一點，面前的火焰便隨著他的心意不斷縮小，最後化為一個個紅點融入他體內。
冷默這才想起，天狗是可以控火的。冷默在火中加快速度，很快進入了地下室。
什麽都沒有，地下室內如同火獄，高溫之下連鋼板都已融化，燒的通紅的鐵水在地上流淌，發出“滋滋”的響聲。
該死！冷默罵了一聲後退了出去。他現在又喜又憂，喜的是地下室中沒有任何生物留下的痕跡，這說明沒有人在裏面死亡，憂的是地下室的自毀裝置是他親手布置的，他相信裝置啟動後，被關在裏面的人插翅難逃，只能和地下室一起被毀滅，是現實卻狠狠給了他一巴掌，裏面的人跑了。
白子宸是只妖怪，他知道，當是妖怪都有這麽強嗎？他不清楚。冷默只是明白了，葉言所說的不能硬來的原因，就算是依靠外力，人類也很難鬥得過妖怪。
作者有話要說：
註1：有靈山，巫鹹、巫即、巫朌、巫彭、巫姑、巫真、巫禮、巫抵、巫羅十巫，從此升降，百藥愛在。《山海經之大荒西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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