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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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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

卡維又接了一個委托,準確來說是艾爾海森幫他接下的,到沙漠修建新的圖書館。

之前在阿如村建過圖書館,但這次要去是更深入的地方。

自從確定關系之後艾爾海森變得特別貼心,路線都幫忙規劃好了。

不過臨行前卡維總覺艾爾海森的眼神別有深意,還叮囑他千萬小心風沙。

沙漠時常有風沙,找個安全的地方躲一躲就過去了,然而卡維從避風處出來卻感覺到不大對勁,似乎他躲藏的地方是個秘境的入口,以為自己出來了實際進入了秘境之中。

在沙漠就怕遇到這種情況,沙漠裏許多遺跡跟秘境相連互通,萬一這個秘境通向神秘遺址,想要出來就沒那麽簡單了。

卡維打量四周,越看心裏越打鼓,兩個碩大的解密機關閃爍著暗淡的紅光,流沙從頭頂往下傾瀉,周圍沒有其他的路,他能走的只有前面那個門口。

他想起琺露珊前輩的事跡,以為被困在遺跡只是一段時間,可出去才發現百年已然消散。

他怕。

可如果不往前走,永遠只能困在這個地方。

卡維咬咬牙,往前走。

很奇怪,解密機關上的文字前些天他在艾爾海森的筆記裏面看到過,他根據記憶重新排列組合兩邊的字符。

最後一個紙符歸位,流沙立刻停止了傾瀉,大門緩緩打開,裏面是堆滿了泥沙跟殘破的罐子,墻壁上還有些他有印象但不記得在哪兒看過的壁畫。

“怎麽還有解密機關...”卡維推不動那扇門,低頭才發現解密機關沒在黃沙裏,只露出一個角。

他總感覺自己來過這裏,好多東西都在腦海裏有模糊的影像。

卡維在轉了一圈,終於在沙堆裏面找到缺失的原件,“希望這扇門之後不要再有門了,最好打開著山門就能讓我回到原來的地方。”卡維喃喃自語道。

然而扇門背後還是堆滿砂礫等待解密的房間。

卡維有點不安,害怕這裏是一個無盡循環的秘境,更害怕哪怕他運氣好出去了卻時過境遷,熟悉的一切早已歸入塵土。

他回頭看去沒有別的路,在這兩間房來來回回搜尋了幾遍也沒有發現其他出口和機關。

能做的唯有繼續向前。

“大慈樹王保佑,大慈樹王保佑。”卡維再次呢喃著尋找解密辦法。

機關不難在附近就能找到線索,終於第四道門背後不再是解密機關和砂石,帶著點黴味的塵土氣息撲鼻而來,卡維趕忙扇了兩下,擡頭掃去房間墻壁上零零星星寫了好幾段占星術語,還有些天文相關的儀器。

他剛剛還覺得覺得像秘境,當眼前的場景鉆入腦海就開始後怕了,怎麽看都像是一個古代占星遺跡。

古代遺跡最是多秘密,他就怕遇到琺露珊前輩那種情況。

很快卡維發現了不對勁,這裏元素能量十分濃郁,地脈也十分混亂。

幹等沒辦法破局,卡維四處搜尋起來。

他小時候好奇過父親的專業,後來他從母親留下的物件中了更深入了解了明論派的天文和占星,而且前幾天艾爾海森也在看相關的書籍並且用古文字做了不少筆記。

正因如此他剛好能看得懂墻壁上的古文字,他循著模糊的回憶畫面轉動占星儀。

“餵,別亂動。”年輕男人的聲音很熟悉。

卡維渾身汗毛豎起,脊背像有冰塊滑過一樣,冰涼感朝四肢擴散。

明明剛才進來的時候只有他一個人,而且轉了一圈也沒發現這裏有其他房間,更別提人了,所以他背後到底是人還是別的東西。

但是,那聲音很耳熟。

卡維壯著膽子回頭,看見是沒有實體的虛影。

虛影身形高大,穿著學者服飾,腰間還有些星象相關的小掛飾,那頭金發特別顯眼,簡直跟他的一模一樣。

卡維瞳孔微張,平時他不會想起來這張臉,虛張了半晌的嘴巴終於發出不太連貫且有些發抖的音節,“老,老爹?”

虛影也被嚇了一跳,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卡維,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雙唇一張一翕卻說不出半個字。

“不,不對。”卡維搖頭,“你不完全是老爹。”父親意外陷入流沙不知所蹤,眼前的父親多半是地脈紊亂投射出來的過往記憶。

虛影緩緩挪到卡維面前,仔細端詳好些時間才擡手撫上卡維的發旋,只可惜手掌直接穿了過去根本無法觸摸到,畢竟他只是影象,身前的執念融入地脈才有了現在的他,“你長這麽大了啊...”

父親釋懷地笑著嘆了口氣。

卡維抹了把眼睛,從未想過會以這種方式再次見到老爹,他一時語塞,激動到不知道如何開口。

父親繼續道:“沒想到我還能再見到你,也不算太壞。你也長大了,你跟法拉娜真的很像,尤其那雙眼睛。”他目光落到卡維手上的工具箱頓了頓,“建築設計這條路不好走吧,經常有各種難纏的委托人,也會自己跟自己較勁覺得能設計得更好而陷入自我懷疑和自我否定。”

父親目光柔和,卡維伸出手想觸摸卻穿了過去,抓不住摸不著。

房間內常亮的光源恍惚了兩下,父親的虛影也跟著閃爍。

“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我不該提沙漠的事情,這樣你就不會去沙漠,就不會...”卡維的影子面對著空氣顫抖了兩下。

父親擡手想抓住卡維的肩膀,但想起先前直接傳過去的畫面,還是悻悻地收住手。

“誰都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麽,你不必覺得是自己的問題,如果所有人都有未蔔先知的能力,天文學和占星術也沒有存在的意義了。你不要責怪自己,是我遇到了意外,也辛苦了法拉娜一個人照顧你,我欠你跟她一句對不起”父親的語氣滿含遺憾。

他清楚卡維的性格,開朗之下藏著理想化,會習慣性把不好歸結到自己身上。

他因意外離開了多少年,卡維大概就帶著那份愧疚過了多少年,可想而知那種表面裝作無事發生扯出笑臉之下是多少次的自我埋怨。

自我附加的心理壓力和精神傷害不見兵刃卻比刀槍更加鋒利,會在內心留下一道有一道瘡口,就算傷逝愈合了疤痕也不會消失。

他能做的就是親手拂去兒子心裏因自我懲罰而不肯掉落的痂。

所以趁這個機會說明白。

冗長的一段話仿佛是一柄錘子,精準敲打在卡維身上,預判了他想說的話,也疏導了他暗地裏湧動的情緒。

“大概是冥冥之中的安排,能再見到你是我不敢奢想的事。”父親還是沒忍住伸出手在卡維肩頭虛拍了兩下,只是無法接觸的事實讓他臉上閃過一綹遺憾。

卡維低下頭吸了吸鼻子,所有想說的話都卡在嗓子眼,每次想張嘴就因為過於驚喜和激動而失聲。

“好了,在爸爸面前難過難過就好了,以後不要因為這件事自我懲罰了,要當個開心快樂的孩子,知道嗎。”父親帶著不舍的笑意緩緩說道:“你永遠是值得我驕傲的可愛孩子。”

“老爹,對不起。”卡維半天才終於憋出藏了半天的心底話,或許父親從來沒有怪過他,但他不說出來就過不去心裏那關。

父親大手一揮,眼底流出的不以為然笑意掩蓋住了心疼,“知道啦,知道啦。”按卡維的性子說出來會舒服點,他作為父親失了職沒能陪伴卡維成長,以現在的姿態他再心疼也聽進去吧。

卡維情緒漸漸平覆,跟父親聊了好多話,從入學說到畢業,從第一件設計到最近的項目,但他沒說母親改嫁,也沒說自己欠下債務最初那段日子過得有多艱難。

父親想起來一件事兒,猛地拍了下膝蓋:“前段時間還有人來過這裏,當時我被地脈吸收的意識快要消散了,他收集來很多元素力穩定地脈留住了我這一縷意識,如果不是這樣我大概已經消散了。”

卡維微微一楞,很多巧合在他腦海裏編排成環環相扣的循環。

艾爾海森幫他找到的委托,一個月前艾爾海森周末休息那兩天出過趟門,他得到的回答也含糊不清,之後艾爾海森就開始看明論派的書籍,閱讀占星相關的文獻,邊看邊做了很多筆記,甚至還把一些晦澀難懂的古文字翻譯成現代須彌語並且標上了註釋。

甚至路線也是艾爾海森幫他安排的。

如果真是這樣,那艾爾海森替他做的事情真是太多太多了。

“是高個子銀灰色頭發的年輕男人嗎?”卡維雙手合十放在腿上。

父親蹙眉思考了兩秒,“名字叫艾爾海森來著,我總感覺他像一個熟人。”

果然是這樣。

艾爾海森不喜歡麻煩事,無緣無故休息時間跑沙漠,開始看全新涉獵面的書,都是在做準備。

無論艾爾海森是碰巧發現這個地方還是花費了很多時間找,這樣安靜有力的付出都讓他無比感動。

卡維眼神堅定得看向父親,勾起嘴角自然流露溫柔明朗的笑容:“艾爾海森啊,我跟他組建了學術家庭。”

父親跟著笑,意味深長道:“那我就放心了。”

你跟法拉娜太像了,是那麽漂亮又那麽犟,需要理解需要陪伴,艾爾海森是個好孩子。

後半句他藏在心裏沒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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