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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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開霽看著女生倉惶離開的背影,無話可說,他盯了她一會,她還回頭張望一眼,瞧瞧他什麽反應,然後轉過身跑的更快了,像只兔子一樣溜走了。

搞什麽鬼?他冷冷地想到。

危開霽拎起被那幾個放貸青年翻亂的書包,將書塞進去,背上包,他回到家,家裏的大門被撬開,門上和樓梯間的白墻上用紅油漆寫滿了“欠債還錢”等字樣。

對面的那一家鄰居見他回來,開了條門縫,朝他喊道:“你們什麽時候搬家!和你們這種人做鄰居真是倒黴!我一定要投訴到物業和居委會去!快點滾好不好?”

危開霽狠狠瞪了他一眼,鄰居家的男主人立刻慫了,他悻悻地關上門,嘴裏還罵著他小兔崽子。

危開霽收回視線,打開搖搖欲墜的大門,家裏的電器還有櫃子裏的獎牌,值錢的東西都被帶走了,連上學的書本也被拿走,因為賣給收廢品的還能收回一些錢。

他站在空空蕩蕩的家裏,環顧一圈,肚子發出聲音,他按了下肚子,他餓了。

危開霽想了想,走去附近的社區服務中心,找社工拿了面條、蔬菜雞蛋、被子床單等生活用品,他填完登記表,轉身離開時,又問道:“能再給我一個鍋嗎?”

“啊?”社工納悶地看著他,從儲藏室裏找出一個鍋,“還要什麽?”

“還要一個門鎖。”危開霽平靜地說道。

“為什麽要那東西?”

“家裏被撬了。”

“……”社工無言以對,他抽了下嘴角,又翻找了一會,從最角落的地方翻出門鎖,遞給危開霽,問道:“你會換嗎?”

危開霽點點頭,回家後,對著說明書敲敲打打之後換上了新的門鎖,他換好鎖,關上門,回到廚房煮面吃。

站在流理臺前吃著自己煮的面,他吃了幾口,平淡無味,忍不住評價道:“難吃。”他有點想念那個女人做的菜,至少比他燒的好吃。

第二天,危開霽照常去上學,舒芮以為他多少會在意昨天的事情,期待著他來找她,詢問她跟著他的原因,或者讓其他同學傳個紙條過來?但她一直等到下午最後兩節課前,他都沒有來。

她借口去洗手間,經過他的班級的時候,可以偷看一下他,他周圍的同學都在嬉鬧著,只有他一個人坐在後排,他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運動衫,敞開穿,露出黑色的T恤,神情淡漠,眼眸垂著,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她經過時,他們班的男生發出起哄的聲音,她不敢多看他,只知道他連回頭看一眼發生什麽的興趣都沒有。

舒芮走在走廊上,她的心裏忍不住冒出這麽一個念頭,到底什麽樣的人或者事情能進入到他的心裏?

或許根本沒有吧。

過了一星期,危開霽沒等到他老爸回家,倒是先等來了齊泰望的報覆,他找了在社會上的小混混,對方是成年人,帶頭的那個輕佻地拍拍危開霽的臉,動作帶著明顯地侮辱性質,他回頭看齊泰望,“就是這小子把你打成那樣?”

齊泰望鼻子被打斷了,現在正貼著紗布,悶聲悶氣地說道:“是,就是他,別客氣,給我往死裏打。”

“小子,我剛放出來,你知道我剛從少管所出來吧,怕不怕?”

危開霽淡漠地看著那混混,沒有絲毫懼意,對方臉色一變,變得猙獰暴戾起來,朝他揮起拳頭,危開霽比混混反應更快,一拳狠狠地走在對方臉上。

鼻血濺了出來,一滴兩滴地滴在地上,那混混捂著鼻子,突然好笑地笑出來,周圍的人一擁而上。

論一對一的話,這裏沒有人是危開霽的對手,但是現在是群毆,他擋到那個人,擋不住背後的偷襲,悶聲挨揍的時候,他也會懊惱地想著,要變得更強才行。

“艹!這麽多人打一個都沒打死他!怎麽這麽廢,我出那麽多錢是讓你們來玩的?”齊泰望站在一旁觀戰,不由惱怒道。

阿澤被危開霽一腳踢出去,重重摔在齊泰望面前,齊泰望擡腳就踢他,邊踹阿澤洩憤,邊罵道:“廢物!垃圾!你這個乞丐這麽廢活在這世上幹什麽?媽的,要是個女的還能學你老媽去做雞,你他媽還是個男的,你能幹什麽你說說看?”

阿澤不敢反抗,抱著頭,蜷起身體,齊泰望越打越興奮,他臉上不由露出愉悅的表情,像是對待一只沙包對待一樣死物毆打著他,發洩著自己的怒氣。

阿澤擡起頭從彎曲的雙臂中露出一雙眼睛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和危開霽的眼神如出一轍,沒有對他們的屈服,沒有害怕,沒有驚懼,平淡的,像是在看他們的笑話。

明明是處於弱勢的位置,為什麽不害怕,為什麽不求饒!

“這是什麽眼神!你他媽用什麽眼神看我呢!要不是我帶著你混,你他媽現在不知道在哪呢!吃我的穿我的,我打兩下怎麽了?你算什麽東西啊?”齊泰望張狂道。

齊泰望打累了,又踢了阿澤兩腳後停下動作。

阿澤一動不動,回想起之前的生活,他跟著齊泰望一起霸淩其他學生,看著那些人露出害怕畏懼的神情,他自以為自己變強了,得到別人的尊重,不會再被看不起,然而事實不是這樣的,他是在恃強淩弱,不對,連恃強淩弱也算不上,他只是在狐假虎威。

在其他人看來,他不過就是條亂吠的狗而已,現在主人生氣了,打打他,他放下手臂,看到其他同伴見他被打,臉上紛紛露出好笑的笑容……

他們在嘲笑他,輕視他,看不起他。

阿澤慢吞吞地站了起來,從地上隨手撿起一塊石頭,猛地砸向齊泰望,面對面的重重一擊。齊泰望根本來不及反應,他楞了下,摸了下額頭一手的血,隨後就像一袋土豆般倒了下來,鮮血從他的額前流下來,流到地上。

阿澤喘著粗氣,“不許說我媽媽的壞話。”

其他人都快嚇呆了,你推我我推你,其中一人朝阿澤叫道:“你瘋了嗎?你知不知道他爸爸是誰!走!走啊快走!”

危開霽見狀,冷冷地揚起唇角。

這些人四散而逃,盯住危開霽的混混還是不肯離開,見實在從危開霽身上討不到便宜,他怒氣沖沖地離開,從摩托車上拿出一把西瓜刀,再次折返回來,趁著危開霽不備,對著他的後背就是一刀。

“啊——”有個路人經過的時候看到滿地的鮮血大聲尖叫起來。

那混混才收起西瓜刀,跳上摩托車趕緊跑路。

“殺人了!快來人啊!”路人放聲大叫起來,很快吸引了周邊商家中的人。

阿澤這才回過神來,扔掉手裏的石頭,急匆匆地逃跑了。危開霽把書包背在身後,擋住傷口,忍著痛也從另一個路口離開,他沒走幾步,失血讓他頭暈眼花。

“同學,你沒事吧?”

溫柔卻遲疑的聲音,他的面前出現一個女生。

舒芮看他嘴唇發白,走路搖搖晃晃,臉上還帶著烏青和傷痕就知道他又去打架了,她不明白,男生為什麽非要用打架來證明自己呢?

無論如何她還是跟了上去,等走近了就聞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她顧不上矜持,拉著他的手臂急道:“你受傷了?傷在哪裏?我陪你去醫院。”

危開霽冷冷地看著她,黑眸上像是覆蓋了一層冰,令她望而生畏,他盯著她的臉看了一會,薄唇微抿,緩緩說道:“滾。”

“不行,我替你叫救護車。”她隨手一碰他的肩膀處,一手的鮮血讓她嚇得臉色慘白,“你,你……”到底做什麽了?

為什麽會被人砍,舒芮驚懼地看著他,她再次發現危開霽和她不是一個世界中的人,她的生活只有學校,家,舞蹈,平平淡淡,他的卻不是,他每天過得像香港黑幫電影裏一樣。

“離我遠點,不要靠近我。”危開霽越過她,徑直離開。

舒芮想跟上去,但一雙腿像是生了根般動不了,他離開時的那個淡漠眼神極具威懾性,他就像頭孤狼一樣,沒有人能靠近的了他。她站在原地半天,力氣才重新回來,撐著發軟的雙腿走回家。

危開霽沒錢去醫院,背上的傷口痛得要命,他不知道要怎麽做才好,他才十五歲,就要死了嗎?他踉蹌著往前走了幾步,眼前一黑,倒了下來。

醒過來的時候,他趴在一張桌子上,鼻尖能聞到刺鼻的白酒味,擡起頭來,下巴碰到了毛茸茸的觸感,他的面前是一只長毛白貓,它一點也不怕人,湛藍的貓眼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還伸出爪子碰了碰他的鼻子。

他轉過頭,看見不遠處頭頂上掛著一排西服,隨手一抓就抓到幾條碎布料,這是間裁縫店。年邁的老裁縫將針線用白酒泡了泡消毒,手也消了毒,穿針引線好走了過來。

“你醒了啊,等一下忍一忍,實在不行就咬住自己胳膊。”他按住危開霽,低聲道:“背上的口子開的太大了,不縫針不行。”

針穿過皮肉,用線縫起來的鮮明感覺讓他痛得全身癱軟,冷汗出了一層又一層,沒有麻醉,他就生生地忍了過去。一共縫了十幾針,到老裁縫收線打上結的時候,他痛得眼睛都睜不開。

“好了,你可以走了。”老裁縫給他縫好針,抱起那只白貓,坐回搖椅中。

危開霽緩了好久,坐起來,穿好衣服,語調平穩地說道:“我沒錢。”

“沒事,走吧走吧。”老裁縫揮揮手,趕客道。

危開霽回到家,在傷口處貼上紗布,又吃了幾粒止痛藥,當天晚上他就發起燒,一會冷一會熱,燒得他神志不清,冷汗又出了一層,熬到第二天早上,燒總算是退了,他去不了學校,但也無所謂了,學校也不在乎多他一個少他一個。

傷口恢覆得還不錯,過了兩星期,他就自己拆線了。危開霽去社區拿食物的時候,經過一個角落,見到那個叫阿澤的正在被幾個人拳打腳踢。

危開霽往前走了幾步,又折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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