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漢生看著張子川那有些拘束的模樣，臉上雖沒有什麽表情，心裏卻是開心極了。

張子川對他來說，就是一顆隨時會至他於死地的毒瘤，因此他把張子川正在調查浮屍案的事情告訴了三野友吉，如果能夠借助三野友吉的力量將張子川除掉，那對他來說，簡直就是最理想的結局了。

只是，事情的發展總是出人意料。

餘漢生終究是低估了艾希，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個日租界頗有名聲的女大佬，竟然有能估與三野友吉角鬥的實力。

“參觀的事情，改天再說吧。我新交了個好姐妹，這會趕著帶她回我的大別墅坐坐。三野長官的好意，咱們就心領了。”艾希意味深長的瞥了餘漢生一眼，而後含笑招呼著三野友吉，又對張子川輕輕地喚了一聲，“子川，照顧好幼清妹妹，咱們告辭了！”

罷了，不由旁人分說，微微施禮，便轉身要走。

餘漢生猛地一怔，就看著艾希自顧自地拉著李幼清，正說些什麽，就聽張子川一個激靈，連忙接下話茬，畢恭畢敬地道了一聲：“是！”

張子川也有些莫名地掃了餘漢生一眼，便跟在艾希的身後，不緊不慢地離開了酒會上的人群。

三野友吉也不攔著，眼看艾希從自己身邊走過，沖餘漢生道了一句：“嘿！餘桑，你帶幾個人，替我送艾小姐回去。”

餘漢生正眼看著李幼清要被帶走，當下聞言，眼睛頓時一亮，對著三野友吉輕揚著嘴角，當即會意：“是是是……”

他急匆匆地喚了兩名穿黑風衣的男子，輕手輕腳地跟在艾希等人的身後，取了車，晃晃悠悠地通過了哨崗，行駛在熙熙攘攘的夜市街頭。

日租界的夜市街頭，透著繁華的假象。

張子川坐在車裏，看著熱鬧的大街，很難想象這座城市早已百孔千瘡。

艾希本想將張子川和李幼清送回華人區，但她那一對尖銳的眼瞧見了身後的幾只臭蟲，只好讓司機把車開會自家別墅。

李幼清是第一次到達艾希的別墅，路過薔薇花園的時候，她很驚訝像艾希這樣的女人，竟然會喜歡薔薇這樣的花。

三人進了別墅，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氣氛沈靜，可聞針落。

“幼清，不要再和餘漢生來往了……”張子川沈吟良久，終究還是說出了口。背後說人壞話並不是他的個性，但是餘漢生這個人又確實有很大的問題，倘若李幼清仍然要和他走到一起去，會發生什麽事情，張子川根本不敢去想。

“她現在還能安然抽離？”艾希可笑地搖了搖頭，她看得出，李幼清靠近餘漢生是花了心思的，否則，三野會館這樣的場合，餘漢生是不可能帶她去的。

“我必須要和他來往。”李幼清執拗地說道，“這樣，我才能知道他們為什麽要害死岳山和大同。”

“你知道岳山和大同是誰害死的？”張子川瞪直了眼，李岳山和劉大同的死他一直沒有放棄調查，雖然嫌疑犯已經鎖定在餘漢生的身上，但是到目前為止，並沒有實質性的證據。

李幼清點點頭，道：“是餘漢生。”

張子川並不意外，但心頭仍然止不住地顫了一顫，低聲叨了一句，“果然是他。”

“你也查到他了？”李幼清問道。

張子川搖了搖頭，“隱約猜到是他，但我沒有實質性的證據。”

“我有，”李幼清看著張子川，認真道：“1880年英國《自然雜志》發表了一篇短論，曾論及人的指印會在觸摸物體後留下痕跡，這種痕跡叫做‘指紋’。我曾經在餘漢生的房間裏發現一支小劑量的麻醉藥藥瓶，這藥瓶上有餘漢生指紋，而且只有他一個人的指紋。”

張子川深深地吸了口氣，證據有了，可以通知吳瀟抓人了！

“證據是有了，但是人還不能抓。”一旁的艾希忽然插話道：“指紋痕跡，不過是痕跡學的一種，還沒有得到證實。說上來，也算不得特別有用的證據。再說了，你們這位餘老師，只是一條小魚而已……”她如是說著，目光轉向坐在中間的張子川。

這個位置是她故意讓給他坐的。

李幼清看著艾希，這個女人看問題好像總是這麽尖銳。指紋痕跡確實沒有得到普遍認可……

於是，她忍不住又小聲問道：“艾小姐，沒有別人了。能不能告訴我，你究竟是什麽人?”

艾希笑了笑：“我說過了，我是好人吶。”說完，她便看向了張子川。

張子川不想讓李幼清在糾結這個問題，便順勢應道：“幼清，艾小姐可以信任。她和白三武、餘漢生是不一樣的。”

李幼清一副“這樣啊？”的表情，雖然疑惑，但面對張子川，她還是選擇了信任，畢竟，這也是父親寄予厚望的人！

“那……你們都查到了什麽？”李幼清又問道，她迫切地想要知道一切真相。

“我知道的，還沒你多。”張子川搖搖頭，並不打算將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李幼清，這場陰謀的漩渦太深了，牽扯其中，朝不保夕。

李幼清聞言，微微蹙眉，也不論張子川的話屬不屬實，心頭忽然落下一個重坎。

艾希敏銳地察覺到什麽，道：“子川知道的確實不多。不過，我倒是知道一些事情。”

“不久前，日租界發生女學生失蹤事件，”艾希刻意地頓了頓，目光掃過張子川和李幼清的臉，發現他們微微動容，似乎對這件事有一定的關註，才又繼續說道：“這件事，和餘漢生有關。”

“怎麽說？”張子川和李幼清異口同聲地問道。

艾希掃了兩人一眼，鄭重說道：“這幾名失蹤女學生有幾個共同點，她們雖然上的都是私立學校，但家庭都不是特別富有，這是其一。其二，這幾個女學生在失蹤前，都有抽香煙的習慣。她們抽的香煙，是市面上極其少見的一種香煙，叫做‘細柳’。這款香煙只在幾個煙館出現過，連我手底下的大煙館都沒有，可是華人區有一家煙館，卻是它的流出點……”

“這家煙館，是餘漢生掌控的？”李幼清試探地問道。這些日子，她對餘漢生的了解，已經顛覆了她對餘漢生的看法，所以，女學生失蹤的事情和餘漢生扯上關系，她雖然有些意外，卻不覺得奇怪，只是有一點點疑惑罷了。

艾希點點頭，忽然笑了：“你很聰明，但只是小聰明。你只能騙騙過餘漢生，因為他對你是盲目的。所以，我想替子川勸勸你，別再繼續下去了。否則，你會死，你的父親也會死。”她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張子川，類似的話，她曾對給張子川說過。

只是當時的她，低估了張子川的決心。

而現在的她，同樣也低估了李幼清。

“人都會死，包括你。”李幼清笑了笑，接著道：“死亡沒法選擇，但活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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