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鬼鬼祟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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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時候,張子川與楊小婉同路。

“這麽晚了,你一個小女生,不該拒絕司機送你回去的。”走了一陣,張子川還是忍不住說道。

剛剛楊父派車來接楊小婉,大小姐脾氣一上來,犟著要走路,怎麽勸都不聽,三兩步小跑著追上了不遠處的張子川。

張子川無奈,看著那車不遠不近的還跟著,也就由她去了。

楊小婉蔫蔫的:“我想和先生走走路嘛。”

張子川為人師,這時候嘮叨的毛病就發作了,說了一大堆讓她不能太任性的話,最後由一句‘最近不太平’作為總結。

楊小婉認認真真聽著,態度倒很恭敬,只是不知道真正聽進去了多久。

張子川都有些神經過敏了,先是一個李岳山,後一個劉大同,這些變故讓他不安,心裏總感覺自己的學生好似無自保能力的小雛鳥,一但離了大人,就只有被人任意魚肉的份。

其實是關心則亂。

他嘆口氣,又搖頭。

“先生,你怎麽了,我……我以後肯定聽爹娘的話,不會再任性了。”楊小婉急急道。

張子川不知道怎麽跟她解釋自己這時覆雜的情緒,只好笑了笑。

楊小婉看了他的笑容,倏地低下頭,臉上紅撲撲的,好在天色慢慢暗下來了,不是很明顯。

“你家裏條件不差,怎麽沒去私立的女校。”張子川眼角餘光又看到了身後一直跟著的車輛,不解的問道。

私立女校管教要嚴一些,不管是教學設施還是師姿,都比民辦學校平均要好,那些有錢或者有權的家長都喜歡把女兒送進私立的女校,聽上去或者面子上都會好看一些。

楊小婉勾了勾耳邊的發絲,輕聲細語答道:“私立女校在日租界,那裏曾有過學生鬧失蹤,不安全,爹爹就不讓我去了。”

失蹤?張子川恍惚記得,劉大同也跟他說過,日租界裏有一個學生失蹤案……

“學生失蹤?”張子川摸了摸下巴,擰眉,“你知不知道失蹤案的具體細節?”

楊小婉歪著頭苦想,嘴巴無意識的撇著:“大概是一年前就聽說有個學生失蹤了吧……我也不太確定,只是最近又聽到有人說起,事情鬧得大了知道的人多了起來,以前都是同學之間當新鮮事來傳的。”

聊了一路,張子川一直都仔細聽著,直到目送楊小婉上了車,兩人揮手告別,他才慢慢回到學校的住處。

這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校園裏靜悄悄的,每走一步都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張子川心不在焉的想事情,忽然停了腳步。

前方傳來了一陣急急忙忙的腳步聲,似乎正向這個方向走來。

張子川聽了幾秒鐘就確定了,迅速的找了一處地方蘊藏起來,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要這麽做,反應過來人已經躲在一棵大樹後面了。

來人穿著長衫,頭上戴了禮帽,帽檐壓得很低,走路步伐淩亂匆忙,但張子川還是一眼就從對方的體型上看出了來人是餘漢生。

餘漢生不住在學校,可學校也留有他的休息室,一般情況下他不會留校,除非是有什麽要緊的事情耽擱了,回家麻煩才會住下,現在學校裏沒有學生,更沒什麽要忙的事情,他怎麽這麽晚還在?

張子川來不及多想,下意識就跟了上去。

餘漢生帶著張子川走了好多條巷子,也不知道對方是不是已經發現有人追蹤,一直在校園周邊兜兜轉轉,當又一次回到學校後門的一條小巷子時,張子川終於確定餘漢生在溜他了。

果然,餘漢生這人不能小看。

這一分神,再看時就沒了餘漢生的蹤影,一開始張子川還不相信,往前追了幾步沒找到,又四周轉了轉,發現真的沒有,氣得他懊悔捶墻。

……

餘漢生拉著帽檐微微側頭看了一眼身後,見過一次鬼就怕黑了,說他膽子小也好,他謹慎也罷,畢竟他手上做的腌臜事情太多,一個李岳山就差點讓他傾家蕩產身敗名裂,再來一個所謂的正義人士,他怎麽也吃不消了。

發現已經甩掉了跟蹤的人,他暗暗松了口氣,整整衣衫又把帽檐拉得更低。

他的腳步更急更快了。

夜色之下,寂靜的小巷裏探出了半個身影,若張子川沒有離開的話,肯定會驚訝的看到先一步離開的李幼清居然出現在了這裏,而且,同樣跟蹤著餘漢生。

可能女子的腳步聲輕很多,或者是李幼清相當小心翼翼,她跟了餘漢生那麽久,一次也沒被他發現過。

李幼清不用想都能知道餘漢生去了哪裏,日租界自從封鎖了之後,晚上到一定時間就不會再開閥,除非是達官貴人,或者哪個有頭有臉的大老板要出入,其他一律不會讓人通過。

她已經不止一次看到餘漢生熟門熟路的進了日租界,每當這個時候,她就只能遠遠的看著。

李幼清是天津衛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小時候和一群小孩子穿小巷子打打鬧鬧玩得多了,不管租界還是非租界地帶,對她來說意義不大,她有辦法繞一個大彎回到自己位於日租界邊緣的家,也有辦法三更半夜出日租界去跟蹤餘漢生,唯一的麻煩是她不能直接跟著餘漢生進日租界,如果再兜一個大圈回來,餘漢生的蹤影就找不到了。

這樣沒頭沒尾的跟著也不是辦法,李幼清想了想,嘆了口氣,只能是一點點的接近餘漢生了,否則其他方法效果太慢了,跟也不知道跟到猴年馬月才有結果。

但她心裏很是反感和餘漢生呆在一起的,像之前一起喝茶看戲那次,一天下來臉都笑僵掉。

這種事真不能偷懶啊,她心想。

……

張子川對自己沒能跟蹤到餘漢生而耿耿於懷,自己也沒弄出多大的動靜,怎麽就讓對方有了防範心呢?

他左右都想不通,一大早就去了警察廳,問起吳瀟以前的人都是怎麽跟餘漢生的。

吳瀟被問得莫名其妙,讓輪班跟蹤的人進來問話,那人說,很輕松啊,沒什麽特別的,對方沒發現過自己。

張子川越聽心越沈,跟吳瀟說了昨晚的情況,吳瀟也敲著額頭指著去跟蹤餘漢生的人,罵都不知道怎麽罵。

自從發現上次的跟蹤有漏洞,吳瀟就派人二十四小時盯著餘漢生,即使是這樣,對方仍是有了逃脫的機會,跟蹤盯梢其實是最傻的方法,卻也是最有保障的方法,現在連跟蹤都不能保證什麽,對餘漢生這個人,他們要重新認知定位了。

以前他們只覺得他可疑,李岳山的死和他脫不了幹系,還有他和日本人的關系也不清不楚,還有他名下的煙館背後蘊藏著什麽陰謀不得而知,這些種種都說明他的身份不清白。

吳瀟抓著頭發默默無語,張子川坐了一陣,問:“海河是不是又有浮屍了?”

“何止呢,浮屍越來越多了,一天平均不少於十具。”吳瀟有氣無力的說道。

“看來,那些兇手是完全不把我們放在眼裏了。”張子川摸了摸下巴,“或者說,他們越來越猖獗,肆無忌憚了。”

吳瀟扭頭看他,兩人對視著,無形之中似乎捕捉到了什麽危險的信號,“你覺得這件事日本人參進去了多少?”吳瀟艱難的開口問。

“不好說。”張子川慢慢移開了視線。

未知,才是最讓人不安的。

‘篤篤篤’這時,有人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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