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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不起來,恨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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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不起來,恨不下去

薛清晝的自我調節能力還是一如既往,幾天短暫的消沈之後,他又恢覆到了從前溫柔平和又難以捉摸的狀態。

安靜一路,薛清晝抱臂坐在副駕駛,他不說話,裴然就一聲不敢吭。

到家,裴然一個勁盯著自己鞋子看,頭都不敢擡。

許庭照看得有趣,現在這個小鵪鶉模樣,和從前張牙舞爪的張狂勁真是一點都不沾邊了。

畢竟是薛清晝的弟弟,為表友好,許庭照主動給他找了雙拖鞋。

薛清晝拿了自己的衣服塞給他,把他拎進客房浴室。

最近這幾天在家待得太舒服,薛清晝都快忘了該怎麽假笑了,他找著感覺溫聲道: “先去洗澡,其他的一會兒再說。”

薛清晝要是兇他還好,薛清晝語氣一溫柔,裴然眼淚就憋不住了。他緊繃了數天的神經終於得到了一個放松的機會,他不受控制的大哭起來: “哥……哥哥……”

薛清晝搭在身側的拇指和食指不受控制的撚了下,最後還是沒忍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 “嗯,是哥哥。”

“對不起……哥……對不起……”裴然拿手背擦著眼淚,可淚根本止不住: “對不起……”

裴然嘴裏翻來覆去就只有“哥”和“對不起”這幾個字,薛清晝盡量表現得耐心,可他連自己的情緒都分不清多少,共情能力實在有限,沒一會兒就陪不下去了。

如果現在對著他哭的人是許庭照,那他是願意陪著溝通照顧的,但現在對著他哭的是裴然……

只能說有感情,但不多。

裴然很慘,但他沒必要為別人的人生負責。幫這小子轉學然後供他讀完大學,做到這一步他就已經仁至義盡了。

在裴然把他難得生出來的一點憐憫心哭沒之前,薛清晝抓緊找了個借口從客房出來了。

薛清晝回了臥室換衣服,忍不住道: “小子哭得我頭疼……”

薛清晝把大衣脫下來,許庭照順手接過給他掛好: “接下來打算怎麽安排”

“給他租個房子,然後轉學。”薛清晝沈吟了片刻: “這樣應該就可以了吧。”

“那找到合適的房子之前,就先住在客房吧。”許庭照道: “得找個合適的小區,安全性要高一點,上下學也要交通方便……”

“也快成年了,不算小了。”薛清晝垂眸道: “他總是要長大的,遇事得學會自己處理。”

許庭照拍拍自己的腿,示意薛清晝躺過來: “不是頭疼嗎給你揉揉。”

薛清晝脫掉鞋子在他腿上躺下,許庭照一邊給他揉太陽穴,一邊摸了摸他的頭發: “頭發又長點,是不是該理一理了。”

薛清晝放松的閉上了眼,隨意嗯了聲: “改天。”

許庭照笑笑: “第一次見裴然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對他的態度很奇怪。你好像不喜歡他,又好像很在意他……”

“算不上不喜歡。”薛清晝睜開了眼睛: “我也說不清……”

“和我有血緣關系的人裏,他是難得願意對我表露出善意和親近的……雖然後來性格變壞了,但我知道他本質上不是什麽壞孩子。”

薛清晝回憶著什麽,緩緩開口: “我其實很喜歡他,可我的母親不是他的母親,他的存在是對我母親的侮辱。我對他好對不起我媽媽,對他不好自己心裏難受……愛不起來,恨不下去。”

“可惜人的感情不只有簡單的愛和恨。”薛清晝輕輕道: “如果他單純的只是我弟弟就好了。”

“我大他許多,我會好好教導他,愛護他,讓他好好長大。可惜他不只是我弟弟,他還是陳莉藝的兒子,因為這個身份,我每對他額外好一些,都覺得愧對我媽媽。”

許庭照俯身,在他額頭親了下: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不用對任何人愧疚。”

薛清晝眼睫顫動兩下,語氣又變得散漫起來: “說得對,我不欠任何人的。”

…………

在家待了太久了,雖然線上辦公處理了一部分,但必要的應酬還是沒法躲掉的。

薛清晝站在門口給許庭照打領帶,依舊有些不放心: “易感期沒關系了嗎”

“已經差不多過去了,明天應該就徹底結束了。”許庭照低頭看他: “抑制劑我隨身帶著,不會有什麽問題的。”

“嗯,好了。”薛清晝打好領帶: “早點回家。”

“好。”許庭照微微彎腰,提醒他: “老婆,你是不是又忘了什麽……”

薛清晝擡頭望天: “我能忘記什麽……”

許庭照看了眼手表,快遲到了。於是不打算再跟薛清晝慢悠悠磨蹭,直接上手摟著人脖子親了口。

薛清晝被親了一臉口水,瞇著眼還沒來得及生氣,許庭照就笑盈盈的看著他道: “我愛你。”

許庭照之前好像說過,每天都說一遍的。

好,現在什麽氣都沒了。

“趕時間,你不親我,我就自提了。”許庭照擼了把有貓爬架不爬非要爬鞋架的招財: “走了。”

裴然剛走到樓梯拐角,就看到這麽一幕。他有些局促,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薛清晝還穿著家居服沒有換衣服,帶兔耳朵兜帽的毛絨睡衣有些過於可愛了,很明顯不是薛清晝自己會挑的衣服風格。

應該是他的那位Alpha伴侶為他選的。

薛清晝看起來很喜歡他,會穿他選的衣服,會送他上班給他打領帶,會縱容他逾矩的動作。

他們感情很好。

這讓裴然松了口氣。

剛得知薛清晝結婚的時候,他第一反應是這會不會是他爸爸安排的商業聯姻。為了利益,裴齊霄完全是做得出的。

隨後他馬上否定了這個想法。薛清晝比他有主見,有能力,他不可能任憑裴齊霄安排。

否定了這一猜測,湧上心頭的第二個猜測就是這個人是不是薛清晝為了擺脫裴家而隨便找的靠山。

他猜來猜去,就是沒往薛清晝是因為喜歡才結婚的這個方面想。

哪怕現在親眼見到了,也仍然覺得不可置信。

薛清晝從前永遠都是一副無欲無求波瀾不驚的樣子,別說喜歡討厭什麽人,裴然都沒怎麽見過他的情緒波動。裴然說再過分的話,他都還是那副溫和淡笑的樣子,看都懶得多看他一眼。

當然,在李唯安家揍他那次是例外。遇上那種事,薛清晝沒把他打死已經很是手下留情了。

薛清晝……也會喜歡什麽人嗎。

裴然正發著呆,薛清晝一轉頭正好對上他的視線。

裴然一下就緊張了起來,薛清晝倒是淡定很的,甚至摸起手邊的保溫杯擰開喝了口水,才朝他道: “下來吃飯。”

“奧……奧。”裴然連忙應聲下樓。

裴然坐在桌邊咬三明治,眼睛不知該往哪裏看,就去盯薛清晝兜帽上一晃一晃的兔耳朵。

薛清晝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這是他前段時間買的,因為看著毛絨絨的很舒服,就當冬天的睡衣穿了。

他對居家服沒那麽挑,外觀不重要,舒服就行。見裴然一直這麽盯著看,於是他道: “好看”

裴然點頭: “嗯。”

薛清晝挑眉: “喜歡”

裴然繼續點頭。

薛清晝手指點點桌子: “喜歡就自己去買,別看我的。”

裴然一楞,隨後急忙解釋: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完了,這孩子越長越像鵪鶉了,膽子越來越小。

薛清晝不再逗他: “知道了,趕緊吃飯吧,吃完跟我出去一趟。”

薛清晝行事習慣是快刀斬亂麻,決定了什麽就趕緊去辦。

只一個上午,薛清晝就帶裴然把許庭照發過來的房源都看了一遍,然後迅速挑好了要租的房子。

“以後你就住這裏了,不會做飯自己學,不知道去新學校的路自己查。房租我付了一年的,其他事什麽都別想,好好學習準備明年六月份的高考。”薛清晝淡淡道: “每月一號發生活費,怎麽用自己分配好,我不會多給。”

“謝謝……”裴然見他要走,匆忙拉住了他: “能不能,稍微等一下。”

薛清晝下午還有些事,但中午沒什麽事,於是停下來看他要幹什麽。

“我以後會還的。”裴然翻出紙和筆,認認真真寫了欠條,目光殷殷的看著他: “信我……”

薛清晝將欠條接過看了一遍,仔細折好後掏出錢包放了進去: “我收好了,以後你要是記不起來,我會拿欠條去找你催債的。”

他不缺這點錢,但如果這欠條他不收,他花出去的錢就成了施舍。錢是能還得清的,施舍是還不清的。他如果不要裴然還的錢,那裴然就一輩子都還不完他的情。

還不清,就有虧欠,裴然就永遠沒法在他跟前擡頭。

沒必要讓個十來歲的孩子背上“一輩子”這麽重的東西。

見薛清晝沒有敷衍自己好好收下了,裴然如釋重負的呼出了口氣,露出一點笑意: “嗯。”

“房子也找好了,欠條也打了。”薛清晝道: “沒什麽事的話,那我就走了。”

“哥……”裴然又喊了他一聲: “對不起……”

裴然從昨天就在一個勁說對不起,薛清晝不知道這聲對不起是在為從前他做的混賬事說的混賬話道歉,還是在為他的母親道歉……但到底是什麽原因,也都不重要了。

薛清晝不需要道歉,他如果真的生氣,他會當場揍回去。

房間裏很靜,就在裴然以為薛清晝不會再理他時,薛清晝回頭看了他一眼,緩緩道: “沒關系。”

托生這麽個家庭裏,裴然也是個倒黴孩子。倒黴鬼又何苦為難倒黴鬼。

他不需要對不起,但裴然應該需要一句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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