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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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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反省

周琎揪完別人領子, 自己倒是過得很好。陸靖文幾次路過走廊順帶看一眼隔壁教室,都能看見她在埋頭苦學,一點不受影響。

但要說她發完火就忘了這事也不對, 她記著呢。看到他就要翻白眼,但因為技術不過關, 表現出來就只是單純向上看而已;走路要特地走在官倩倩和陳曙天旁邊,挑個離他最遠的位置, 更不用說坐下吃飯……零零總總,不足為道。

期中考結束,陸靖文依然是第一, 他順著排名往下找, 在二十四名的地方找到了周琎,她的數學和物理都是滿分, 比他做得更好。從總排名來說,周琎比之前進步了。

生氣沒影響她學習,但好成績也沒降低她的怒氣。

陸靖文頭一次覺得有點服氣。

他有在認真思考周琎說的話,這次的爆發讓他想到更早時候的“大少爺”, 原來本質上都是說同一件事。

說他不識人間疾苦, 做不到真正易地而處, 只能高高在上地誇誇其談。

陸靖文做完作業回到家時還在想這件事, 坐在書桌前,餘光看見林望星下樓上樓好幾次, 幹脆在他某次路過時出手把人撈進房間,關上了門。

林望星手上還抓著偷拿的小零食,結結巴巴地解釋自己太餓了。

林望星不胖, 只是圓嘟嘟的很可愛,但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嫌棄自己太孩子氣, 向家人宣告要戒掉零食,努力運動,爭取縱向發育。

結果被陸靖文抓到小家夥偷吃東西。

陸靖文把手攤開在他跟前,不說話。

林望星默默交出零食,滿眼不舍。

陸靖文才道:“我有一個朋友,他認識一個女生……”

林望星搶答:“我懂!這個朋友就是你自己!”

陸靖文一把捏住弟弟的臉,林望星迫於淫威,不說話了。就是因為這樣,陸靖文才不找其他人,只找林望星,畢竟這種拙劣偽裝騙不了人,只能暴力鎮壓。

陸靖文將認識周琎以來的所見、所聞、所想都說給林望星聽,只有些最隱秘的、連他自己都沒有明晰的東西沒能說出口。

他問林望星:“是我錯了嗎?”

林望星道:“我不知道你是對是錯,但我覺得你對那個女生好刻薄哦。”

“……刻薄嗎?”

“我聽下來,感覺她好像也沒做什麽特別不好的事啊,基本沒有影響到其他人。你可以不喜歡她的性格,但沒必要特意讓她知道你討厭她啊。”

陸靖文有些恍惚:“她可能搶走了其他人的機會,而且她對她媽媽不好。”

他沒有告訴林望星這裏的“媽媽”說的是陳思蕓,哪怕只要這麽一說,林望星立刻就會調轉槍頭,站到他這邊來。

林望星摸摸腦袋,道:“如果她真的搶了別人的機會,肯定是她不對。但我還是覺得你對她特別苛刻。我做錯事你都會先教我,不會直接就認為我很壞。”

陸靖文:“……”

林望星還道:“而且人本來就很容易對親近的人脾氣壞,你有時候對我也很兇啊!”

他趁機控訴。

“對了,還有可能是她媽媽做錯什麽了,那個姐姐才發火的。大人也是會做錯事的,不是只有小孩才會犯錯。

“反正我覺得你對那個姐姐要求太高,管得也太多,有點不像你。”

林望星下了結語。

陸靖文沒有說話,轉身把林望星關出房門。他在弟弟“過河拆橋”的抱怨聲中,打開手機,看著過年時的那一條“新年快樂”,點進周琎的微博,那裏空空如也,沒有任何值得分享的生活。

林望星發來一條微信:“對了,哥,我有點好奇,三百塊的自行車真的能騎嗎?不會走著走著就散架嗎?”

這一瞬間,陸靖文突然明白了周琎的感受。他一點也不了解她的生活,卻對她指手畫腳,大加評判。

周琎還在生氣。

他們已經很久沒說過話了。

六月是常受臺風影響的日子,數學競賽的預賽剛好舉辦在這個時候,老蘇讓高一數競小組的成員全都報名試水。

他們考試那天是個風雨大作的周六,陸成巖開車送陸靖文去考點,林漾往他包裏塞了一件外套,怕下完雨天氣冷。

路上因為下雨堵得厲害,城區裏幾個下水設施規劃老舊的地方已經泛起積水,陸成巖聽著交通播報改了好幾次路線,半個小時只開了預定路程的一半。

陸成巖看了眼時間,安撫他:“還好提早出發,應該不會遲到。”

陸靖文應了一聲,看著車窗,雨點打在玻璃上的頻率讓它還來不及流下就被新的雨滴覆蓋,整個窗戶一片斑駁,將車內車外徹底隔成兩個世界。

他在車裏吹著空調,不冷不熱,也無風吹雨打,唯一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而他想著的,是車外充斥暴雨、積水和泥沙的世界。

和他不同考場但一個考點的周琎要如何出發,又能不能準時到達?

陸成巖在開考前十分鐘將陸靖文送到考點。一下車,暴雨就打在傘上,讓人感受到雨水的重量。

陸靖文盡量避開積水深重的地方,走到教學樓時還是濕了一點鞋,更不用說那些被風吹斜的雨滴,全都繞過雨傘,附著在人身上,形成一股淡淡潮氣。

他現在沿最佳路線慢慢走上去,剛好能趕上開考。

但他猶豫片刻,還是在濕漉漉的走廊裏小跑起來,從遠處上樓,選擇了會經過周琎考場的路線,從窗口匆匆一瞥。

周琎坐在角落,面色沈靜,像是到了許久,沒有一點手忙腳亂。

善游者溺,善騎者墮。①

她則相反,因為有很多劣勢,所以從一開始就用更多的準備來避免。

陸靖文的心定了,跑向自己的考場,在鈴聲響前入場,全神貫註。

考試很難,哪怕他十分專註,考完仍覺一塌糊塗。為此,他既覺得仍有諸多難題可以探索,值得高興,又生出點少見的不甘心,因為想勝過某人。

陸靖文朝周琎考場快步走去,好運地撞上他們魚貫而出。周琎擠在烏泱泱的人群裏,陸靖文輕聲喊她的名字。周琎回頭,看見他,又一聲不吭地轉身向前走。他就知道。

“我想跟你對最後一題的答案。”

這招居然有用,周琎的腳步明顯遲疑。

看來最後一題對她來說也令人困惑,但很可惜,他沒做出來。

周琎和陸靖文一起站在走廊邊,給其餘正常通行的學生留出空間。她看起來濕漉漉的,校褲顏色發深,緊緊貼在腿上,書包背在身前,兩邊露出來的白色短袖因為被雨淋濕顯出半透痕跡。

陸靖文這才明白她為什麽把書包背在前邊:“你早上怎麽過來的?”

都已經留下來了,再犟著也沒有意義,周琎看著地板,不和他對視:“公交車轉車,再走一段路。”

在大雨裏走路,難怪渾身濕透了。

“不堵車嗎?”

“堵啊,所以我起得很早。”

簡短對話後,她看起來不那麽抵觸了。陸靖文從書包裏拿出外套,遞到她跟前:“先穿我的衣服吧。”

周琎擡頭看他,又或者說瞪著他,像是在生他的氣。

陸靖文恍然,還有一句話沒說:“對不起。”

周琎的眼睛瞪大了,顯出一點驚訝。

這回輪到陸靖文不解,他以為她是因為這句話的缺席而不高興,現在看起來卻不像。等他想再認真觀察她神情,周琎已經接過外套,朝廁所走去。

她背面也濕透了,能清晰看見白色校服裏邊的衣物輪廓,陸靖文移開目光,看向天空,雨還在下。

“陸靖文,”周琎換好衣服出來,他的外套穿在她身上太過寬松,顯得有點拖沓,但她總算可以正常背包了,她說:“走嗎?”

算是和好。

兩個人各自撐傘,在雨中並肩前行,走到校門口時,陸成巖的車已經等在那裏。

陸靖文道:“走吧,送你回家。”

周琎搖頭。

“雨下太大了,再淋濕會生病。”陸靖文說。

周琎有些走神,一下沒有拒絕。

陸靖文想了想,收傘,擠到她的傘下,兩個人的距離有些近,呼吸都顯得鮮明,周琎僵住了。陸靖文拎著她的書包,半推半帶地把人帶到車後座,開門,接傘,請她入座,動作一氣呵成。

周琎差點沒反應過來,看著幹凈的坐墊,對陸靖文道:“我的褲子……”

是濕的。

她還沒有說完,陸靖文已經矮下身子,對她道:“沒關系。”

周琎被他的語氣觸動。

也許比起那句“對不起”,她更想聽到的是這句“沒關系”。

讓她可以不用一直戰戰兢兢,時時自省,不斷想著自己是不是又做錯什麽事情。

周琎坐進車。

陸靖文替她關上車門,自己去坐了副駕駛,跟陸成巖道:“爸,麻煩先送我同學回家,鴻宇小區那邊。”

陸成巖看了他一眼,盡量親切地和周琎客套了兩句。

等把人送回家了,車上只剩他們兩人時,他才對陸靖文道:“早戀可以,其他事情不準做,管好自己,負起責來。”

陸靖文道:“你想多了。”

陸成巖不知道信沒信,只說:“不準欺負女生。”

陸靖文沒有說話。

他已經欺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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