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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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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恍然

學校要舉辦一年一度的文藝晚會, 每個班都要上報一個節目。

周琎在班裏學習時,明顯感到期中考的餘威一下被文藝晚會掀起的浪潮沖淡。不知道是不是看大家興致盎然,容舒最終報的項目是集體舞。

這是一個男女合跳的舞蹈, 大概也是高中裏少數男生女生可以在一起光明正大接觸的項目。

周琎能明顯感到容舒挑人時,班裏的氛圍都不一樣了, 有的蠢蠢欲動、有的忐忑期待、還有的故作鎮定。

周琎沒有被選上。

但她想她應該屬於滿不在乎那一類,畢竟練習舞蹈實在太花時間。

當她發現官倩倩只聊學習, 對這麽盛大的活動只字不提時,便理解了她的好心,笑道:“倩倩, 你可以聊跳舞的事, 我不在意的。我本來就有競賽小組的課,真選我了我也沒空練習, 沒選我是好事。”

官倩倩看她神情,終於放松下來:“嗯,容舒肯定是因為考慮到你還有競賽小組的課才不選你的。”

她終於開始嘰嘰喳喳地跟她分享起來,顯然是憋狠了。

容舒其實是個懶洋洋的性格, 哪怕個子高挑又相貌出眾, 在班裏的存在感始終維持著不高也不低的狀態, 直到這一回才變成漩渦的中心。

容舒玩得好的一圈朋友都參加了集體舞, 剩下的名額裏,她挑了班裏那些好看活潑又或者有趣的男生女生。

官倩倩對於被選上這事很開心, 但隱隱又覺得有些後怕:“如果沒被選上,可能會忍不住懷疑我自己吧。雖然我看沒被選上的人裏也有很可愛的女生,但還是好介意啊。”

因為她自己是這樣想的, 才怕這件事會打擊到周琎。

她的擔憂也不算錯,班裏的氛圍確實因此變古怪了。

如果說往常受歡迎和不受歡迎之間的分界線多少有些模糊, 偶爾的場合裏,總是沈寂的人也會變成全班的焦點,一場集體舞徹底撕毀了這層溫情。

熱鬧屬於受歡迎的人,他們聚在一起討論舞蹈、練習舞蹈,有著別人無法插入的話題和隱秘的親近。沒有被選上的人不能露出失落,就像什麽也沒有發生一樣學習玩鬧,否則只會顯得更加尷尬可憐。

因為文藝晚會需要排練,學校重新允許學生放學後留在班級。一到放學,被選上的人會迅速占領這間教室,如果走得不夠快,就會陷入與自己格格不入的氛圍之中。

周琎動作極利落,收拾好東西,揮別官倩倩,走出教室時發現陸靖文在門口等她一起去吃飯。

陸靖文道:“我們班表演吉他彈唱,陳曙天是主力,今晚第一次排練,讓我們不用等他了。”

周琎震驚:“老蘇同意他請假?”

陸靖文道:“他說他肚子痛。”

周琎為他祈禱:“他最好別被老蘇發現,老蘇會殺了他的。”

陸靖文很難不讚同。

他們一起吃飯、上課,又一起回到六班門口等待排練還沒結束的官倩倩。

周琎起初和陸靖文一起,靠在走廊邊,對著有月亮的夜空,可身後的音樂聲實在太歡快,讓人忍不住轉身想要看上一眼。

太過避而不談也是一種在意。周琎說服自己,順著心裏的好奇轉身看去。

教室裏看起來很熱鬧。可能是剛開始練習的緣故,大多數毫無功底的學生看起來笨拙得像僵屍跳舞,兩兩之間手腳打架。

但也有悟性高些,跳起來略有雛形的。

男生輕輕抓住女生手腕,帶著她旋轉,寬松的校服像裙擺一樣飄蕩,頭發也跟著一起飛揚。他們看著對方時,一點點欣喜,一點點萌動,似有若無的暧昧為他們隔出一小塊宛若無人的空間。

周琎好像又聞到陸靖文身上味道,就像還穿著那件寬大外套一樣,兩手伸不出袖子,被嚴嚴實實包裹著,鼻尖都是不屬於自己的氣息。

她名字裏的琎,是像玉一樣的石頭。

她喜歡這個名字,比起美玉也更想做一塊硬邦邦的石頭,只要放在那裏,就不怕風吹雨打,也不怕刀槍劍戟,哪怕歲月流轉,也有萬古傳世的可能。

她只是沒想到,原來石頭也會動心,石頭也會開花。

“你也想跳?”陸靖文問。

周琎覺得自己有點變態,居然在陸靖文身邊想念那件外套,她收回心神,語調平平:“怎麽?又要說我虛偽、口是心非,裝作無所謂,其實特別在意這些東西嗎?”

陸靖文看著她:“不。我沒有這個打算。”

他看她的眼神難得平和,好像終於願意停下來,客觀地看看她。

周琎不自在地側開臉:“我沒有很想跳,但我確實希望被選上。你不覺得從眾很有安全感嗎?被挑選出來的人是‘優秀、出挑’的代名詞,那麽不被選上感到失落也是正常的吧?”

陸靖文道:“我以為你不需要這種證明。”

出眾的天賦、名列前茅的成績還有尖銳強硬的性格。在陸靖文眼裏,她已經足夠突出,比整間教室的人加起來都要顯眼。

“我也以為,”周琎目不轉睛地盯著裏面,笑笑:“但還是會羨慕。看來是我太貪婪了,得隴仍想望蜀。”

她看向陸靖文:“你知道嗎?除了學習以外,我什麽都不會。沒有任何才藝,除學習以外的生活貧乏得令人發指。”

陸靖文看著她。

裏邊的排練結束了。

官倩倩沖了出來,抱怨道:精品雯雯來企鵝裙依五而爾期無爾吧椅“快走快走!排練時間比我想象中長,回家還有好多作業要寫!”

周琎見她這樣,忍不住笑了笑,走在她身邊。官倩倩急匆匆地走了兩步,突然反應過來一樣,問:“話嘮呢?”

陸靖文楞了楞,認為這個代號的指向足夠分明:“他也在排練,叫我們不用等他。”

“哦——”

官倩倩拉長音,顯得有些陰陽怪氣。

陸靖文含笑,不知為何,看了周琎一眼,她也在笑。

“陸靖文!”

有人從身後叫他,三個並肩同行的人一起回身,發現是容舒。

容舒對官倩倩笑了一下,看向周琎,打了個招呼:“嗨。”

周琎揮揮手。

容舒走到陸靖文身旁:“回家嗎?一起走唄。”

陸靖文想了想,道:“可以。”

容舒吐槽:“可以什麽可以,我在尋求你的批準嗎?”

大約是太過熟稔的原因,明明起初是四人並肩,走著走著就變成陸靖文和容舒在前,周琎和官倩倩單獨在後,

周琎裝作沒看到官倩倩小心翼翼的目光,因為不知如何應對。

今天陸靖文不打算騎車,他和容舒坐地鐵回去。

自行車棚裏沒剩幾輛車,周琎一眼就能看見陸靖文那輛山地車,被主人孤零零地丟在這裏。

陸靖文和容舒很熟這件事,她是知道的,畢竟第二次見陸靖文,容舒就和陳曙天一起在他身後,只是他們不常在一塊兒,讓她在一個又一個沖擊中忘記了這點。

突然間,周琎想起運動會上容舒的恍然大悟,她說“原來是這件事啊”,也說“不是說你”。

再聯系起陸靖文莫名的輕蔑,有什麽東西呼之欲出。

周琎:“……”

官倩倩有些擔心:“怎麽了?”

周琎輕聲道:“……我以為他沒有資格評判我。”

原來是有的,因為她做錯了事。

哪怕時過境遷,她道了歉,也得到原諒,但做錯就是做錯,錯誤會永遠留下痕跡,時時警醒。

另一邊,陸靖文卻在問容舒:“為什麽沒選周琎?”

容舒腳步一頓,很快恢覆正常,笑問:“我有什麽非選她不可的理由嗎?”

陸靖文搖頭:“我只是在想,你不選她是因為我曾經跟你說過的話嗎?”

“什麽話……”容舒說到一半自己想起來了:“哦,你說的話啊,我其實沒怎麽放在心上。不過我知道你為什麽讓我離她遠一點了。”

這回輪到陸靖文停下腳步:“你知道?”

“嗯,”容舒想到那天場景,笑了一下:“她主動跟我說的,把整件演講比賽的事情都告訴我了。要我說,你們倆想太多了,說不定名額原本就是她的,她有這個能力。”

陸靖文回想當初,已經找不回那時高高在上的心情了。

容舒道:“就算事情和你們想的一樣,我也不介意。我告訴過她了,不過能感覺出來她沒有完全放下。”

容舒的聲音帶著點感嘆和微微笑意,說起周琎時,她很放松。

陸靖文聽出來了:“你挺喜歡她,那為什麽不選她?”

為什麽呢?

容舒眼前閃過那雙逞兇鬥狠時發亮的眼睛。

她選擇將球打回去:“你用那樣的語氣提醒我小心她,不是討厭她嗎?現在為什麽天天和她走在一起?”

陸靖文沒有辦法回答。

因為連他自己都不明白,他和周琎的關系為什麽變得那樣微妙。就算解開誤會、消除偏見也回不到從前。

容舒也不說話。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事。

只好和月亮一起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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