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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包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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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包紮

沐浴洗漱完, 秋雲早已為她備好熱乎可口的飯菜,她想到這一天兩人都疲於奔命,連熱飯也沒有吃上一口, 便讓秋雲準備了食盒,索性提過去與顧修遠一起吃。

萬筠堂燈火通明, 主子受傷是大事, 府裏的奴仆都聽候吩咐,進進出出,熱鬧不已。

薛竹隱提著食盒出來的時候風風火火的,這會到了萬筠堂反而在門口躊躇,她不知道顧修遠吃過了沒有,秋雲準備的菜都是她愛吃的, 也不知道顧修遠愛不愛吃。

正準備進去的時候, 她聽到裏面一陣又尖又細的女子的聲音,像是一群女子在嬉笑打鬧,她湊近了在門口看,果然,一群鶯鶯燕燕打扮得花枝招展楚楚動人, 爭相競演才藝,有唱歌的,有吹笙的, 有彈琵琶的, 有跳舞的。

沒想到顧修遠傷成那樣了,還有心思尋歡作樂, 這精力真是忒強了。

而她甚至還在擔心他吃過了沒, 她的飯會不會不合他口味。

屋內吹笙鼓簧,綺筵繡幌, 熱鬧不已,屋外竹風颯颯,寂然無人,越發顯得孤身一人拎著食盒的薛竹隱冷冷清清。

她氣得轉身就走,又回到了賞翠軒。

秋雲迎上來,問道:“小姐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薛竹隱平息心頭怒氣,淡道:“顧修遠那邊人多吵鬧,我就自個回來了。”

一推門,顧修遠仍是一副姿態閑散的樣子,坐在桌子邊笑吟吟地看她:“等你好久,可算來了,我都餓死了。”

薛竹隱看向秋雲,秋雲也是一頭霧水。

一陣莫名的歡喜湧上薛竹隱的心頭,回身看了看燈火通明的萬筠堂,奇道:“你沒在萬筠堂?”

顧修遠掏掏耳朵:“不知道是哪個歌姬聽說我受傷的消息,非要鼓動那些歌姬一起來看我,她們聚在萬筠堂嘰嘰喳喳,吵都吵死了。”

薛竹隱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卻在偷笑,她坐下來:“你是怎麽進來的?”

顧修遠沖窗子揚了揚下巴:“所剩的力氣不多,都用來翻竹隱的窗子了。”

薛竹隱一驚,要他脫衣看他傷處,正色道:“你想來的話直接從正門進來不就好了,碰到傷口怎麽辦?”

顧修遠笑笑,慢悠悠地解開衣帶:“我一向有分寸得很,不會傷到的,頂多有點疼而已。”

薛竹隱站在他身後,幫他把上衣褪了,白色的繃帶被鮮血染紅,傷口崩開了。

她著急地喚秋雲:“秋雲!叫大夫來!”

顧修遠轉頭攥住她手,擡眼看她:“不要大夫,我要你給我包紮。”

薛竹隱想到白天包的那個破破爛爛還挨顧叔一頓說的傷口,下意識拒絕:“我不會,別給你包紮壞了。”

顧修遠哄她:“你會,我看著呢。”

拗不過他,薛竹隱只得喊秋雲拿來藥箱,自己給他動手包紮,給他的傷口撒上止血的藥粉,又把厚實的繃布繞著他的傷口圍了一圈又一圈,最後打一個緊緊的、漂亮的結。

薛竹隱看著,還是挺像模像樣的,她這次更加得心應手了,比白天包得好多了。

顧修遠得意得像是自己包紮的,高興得扯了扯她打的結:“你看,包得多好啊,白天是因為沒有包紮的用具,才不是你沒有對我上心。”

得到身經百戰之人的認可,薛竹隱還是很高興的,對他又在口頭上占她便宜的行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她坐下來,遞筷子給他:“都是些口味偏甜的菜,不知道你愛不愛吃。”

“竹隱喜歡吃什麽我就喜歡吃什麽。”顧修遠給秋雲使個眼色,秋雲會意退出賞翠軒。

他給薛竹隱夾了一片蜜藕,又給她夾一個雞腿,還嫌不夠,恨不得把所有的菜都夾到她碗裏。

薛竹隱的碗堆成了一座小山,她護住自己的碗,無奈道:“我不怎麽餓,你吃你的吧。”

顧修遠蹬鼻子上臉,興致勃勃地說:“那你給我夾。”

薛竹隱:……

吃個飯非要搞這麽麻煩嗎?夾個菜還互相夾來夾去的?膩膩歪歪,不成體統!

“哪那麽多事兒,自己管自己。”薛竹隱把自己盛滿菜的碗推回去,自己夾一口菜,不鹹不淡地回一句。

顧修遠放下筷子,賭氣道:“那我不吃了,餓死我算了。”

薛竹隱不理他,繼續自己吃自己的,顧修遠眼巴巴看著她,像一條看著肉骨頭的哈巴狗。

最後還是她敗下陣來,薛竹隱嘆一口氣,認命地給他夾菜:“想吃什麽?”

“竹隱給我夾什麽我就吃什麽。”顧修遠說道,順便把薛竹隱推過來的碗又推回去。

薛竹隱一樣都給他夾了點,兩人對坐,唯有咀嚼聲。

顧修遠的右臂受傷了,他乖乖地用左手握著調羹夾菜,大口吃飯,嚼得很香。他要是提出讓竹隱餵他,竹隱能把他從這屋子裏趕出去。

吃完飯,秋雲進來收拾,薛竹隱說道:“我一會還要整理昨日記錄下來的民情。”

此話已有逐客之意,顧修遠卻似渾然不覺,點點頭:“你寫吧。”

“你是不是該回去了?”見顧修遠沒有領會,她直接了當地說。

顧修遠捂了捂太陽穴,眼中有央求之意:“萬筠堂人太多了,那歌舞班子實在吵得我頭疼。”

薛竹隱不理解:“你可以讓她們回去啊。”

“那……萬筠堂待著太冷了,賞翠軒坐北朝南,溫暖宜居,適合養傷。”顧修遠環顧四周,繼續死皮賴臉地編理由。

薛竹隱起身:“是我考慮不周,那咱們換一下,我去萬筠堂吧。”

顧修遠拉住她的手,捂著心口:“我都要死了,你就不能在這照顧我嗎?”

她覺得好笑:“你白天不是還說你不會死嗎?”

“那我現在感覺要死了。”

薛竹隱樂不可支,重新坐下:“如果你真的感覺你要死了,能不能在死前做件善事,告訴我蘇泠煙在哪。”

“等你死了,我給你寫墓志銘,還可以給你作傳,保證你在青史上留名。對了,你爹,你祖父,我也會一並寫進去,讓你們定國公府發揚光大,萬世流芳。”

顧修遠:?

她繼續補充:“如果你很在意你無後這件事的話,我去旁支為你過繼一個男孩,培養他成人,振興定國公府。”

顧修遠手指輕敲桌面,提醒她:“我死了的話你要為我守孝三年。”

大齊禮法,妻子需為去世的丈夫守孝三年,方可謀改嫁一事。

薛竹隱本就賦身閑職,她需要盡快回到禦史臺,耽擱不起。要是真的為顧修遠守孝三年,她的仕途從此也就到頭了。

她認真想了想,說道:“那你再做件善事,給我一封放妻書,這樣我就不用為你守孝了。”

“放妻書你就別想了,你不如求我活著。”顧修遠咬了咬後槽牙,皮笑肉不笑。

“求你活著。”薛竹隱從善如流。

顧修遠得到滿意的答覆,在桌邊大爺似的閑坐,看薛竹隱謄抄昨日記錄下的文稿。

薛竹隱滕錄文稿的時候,背挺得尤直,寬大的袖子下露出一截皓腕,懸腕提寫,筆下的字婉若游龍,風骨天成。

她眼睫低垂,目光隨筆尖游走,沈浸在紙上的世界裏,專註認真。

顧修遠歪頭看她,看得入了迷,見硯裏的墨快幹了,索性拿起墨來替她研磨,磨到墨汁都要溢出硯池了,方才滿意地停下手。

薛竹隱聞他舉動,淡淡瞥他一眼,又繼續做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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