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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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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受命

劉夫人勃然色變,掃視堂中眾人,沈聲喝道,“都放下兵刃,我看今日誰敢在我府上撒野!”

眾人頓時被震懾,紛紛放下了兵器。

“好刀法!”劉婉在門外讚道。

劉婉雖知曉阿姨的父親也是江湖俠客,因武藝高強被外祖父收到府中看家護院,做了蔡府部曲首領,卻從不知阿姨也會舞刀弄槍。而阿姨這些年來也從不曾在她面前顯露,今日見她露了一手,方知阿姨的厲害,竟不輸這些軍營中的須眉兒郎,不禁激動得大叫一聲。

劉夫人聽見熟悉的聲音,尚有幾分疑惑,“婉兒?”

劉婉推開門,“阿姨,是我,我回來啦!”

劉夫人咋一見劉婉,驚喜交加,激動得眼眶一紅,一把摟過劉婉,“我的好女兒,你終於回來了!”又嗔怪道,“你跑到外面去,可把阿姨給嚇死了!”

劉婉從劉夫人懷裏直起身,“阿姨,我好得很,您別擔心。沒想到阿姨這樣厲害!今後看誰還敢欺負您!”說著,她挑釁第看向叔父劉磊。

只見劉磊右肩、右肘和右腕衣袖已破口,不知是疼痛還是恐懼,劉磊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在場之人都看出來了,劉夫人剛才是手下留情,否則以劉夫人的刀法,他的右胳膊已經掉在了地上。

劉夫人看向劉磊,怒不可遏,“府君重病臥床,叔叔就迫不及待地在他府上搶起官印來,未免太放肆了!你張口閉口說我們是一家人,卻不知為府君的傷情保密,帶著族人在府上不管不顧地鬧事,到底有沒有把你阿兄和我這個姒婦放在眼裏!”

“你是怕不鬧大不能將府君的病情傳出去,還是怕門外的魏軍不知道,想讓他們即刻就打過來?!”

劉夫人掃了一眼劉磊身後的族人,“幾位叔伯子侄,今日這屋裏的許長史和幾位將軍,哪一個不比你們資歷老功勞大,若非他們輔佐府君,襄陽城焉有今日。只怕你們想搶也沒得搶!”

“府君顧念親情,委以你們要職,難道幾位都忘了自己的斤兩,不知天高地厚起來。如今強敵環伺,你們自己掂量掂量,有沒有這個本事帶領襄陽軍抵擋住敵軍的攻勢,守得住府君的畢生心血襄陽城!”

“當初各位流落在外時是個什麽情形,難道各位這麽快就忘了,有了今日還不知足?如此不知顧全大局,若是壞了府君的大事,如何對得起他的恩義!?”

劉夫人說得劉氏幾位族人滿臉羞愧。

接著,劉夫人將刀哚地一聲立在官印旁。“還是你們覺得府君倒下了,我府上稚子年幼就剩我一介女流之輩,好欺負?今日有誰不服,大可盡管上前來搶官印,看能不能先過了我這一關再說!”

幾位劉氏族人鴉雀無聲,劉磊悻悻地退了下去,看得丁勇甚為解氣。

劉夫人,“叔叔,我知你不服許長史。不過我有一人,比在場之人都合適。”

說著,劉夫人拉過劉婉,“吾家女郎劉婉,是聖上欽封的‘冠軍將軍’,官階五品,與府君同階,論官秩比在場的諸位都大。我看由她接管襄陽城統帥襄陽軍,最合適!”

劉夫人言罷,眾人皆是一楞。許長史當即反應過來,連忙道,“劉夫人所言甚是!劉娘子既是府君的女兒,又有軍職在身,既是名正言順,又是理所當然。劉娘子確實比下官更適合統帥襄陽軍!”

丁勇也跟著道,“我同意!”

劉磊瞪大眼睛,“這如何能成?哪有女娘上陣打仗的?何況她一個小娘子哪裏懂什麽領兵打仗?”

丁勇,“劉娘子去年率十個小娘子於伏牛山救父,一刀將石彪斬於馬下,勇退敵軍,只怕帶兵打仗上陣殺敵,這天底下都未必有幾個兒郎能勝得過她。”

“我也同意!”劉蛟這時也從屋外走了進來,“去年伏牛山遇伏,從妹以‘樹上開花’之計迷惑住羯軍,以少勝多,她不僅有勇還有謀,實乃將帥之才。我在此誇下海口,除了從妹,我不覺得襄陽城內還有誰能勝任襄陽軍統帥一職。”

劉磊趕緊拉住劉蛟,“你懂什麽,別在這瞎攪和!”

餘將軍開口道,“代父上陣,這樣也好,我們沒什麽意見。”他言罷,黃將軍、吳參將也跟著附議。

劉氏幾位族人面面相覷,一人道,“襄陽軍統帥一職何其重要,讓個小女娘來統帥,是不是太兒戲了?”

又有一人道,“劉夫人到底是人家繼母,心可真大,竟敢把一個小女娘丟進全是兒郎的軍營,若是劉娘子出事了,劉夫人可能承擔得起這個責任?”

劉婉見阿姨被刁難,忙挺身而出朗聲道,“諸位大人,阿爺重病在床,做女兒的理應為他分憂。行軍打仗之事,婉自幼跟在阿爺身邊耳濡目染,對襄陽軍早已十分熟悉。從前婉日日在全是兒郎的軍營裏來去自如,跟將士們比武,打遍軍營無敵手,今日婉統領一群兒郎能有什麽危險?”

“婉雖是位女娘,但絕不是什麽身驕肉貴的小娘子。這一年來在外游歷鍛煉,並不比待在軍營裏輕松。幕天席地風餐露宿,百裏行軍強敵環伺,兒郎們能吃的苦婉照樣能吃,並且都吃過。”

“再則,對於帶兵打仗之事,若有不懂之處,婉一定多多向諸位請教。請諸位大人相信劉婉,我定不負各位所托,帶領襄陽軍守住襄陽城!”

眾人見劉婉氣勢凜然當仁不讓,絲毫沒有畏懼和推脫,當下都忘了反駁。

許長史於是順水推舟,“吾等會全力支持劉將軍。”餘將軍等人見狀也跟著高聲附和。

劉夫人當機立斷,“好!阿姨相信你,這官印你拿好,切莫讓你阿爺和各位叔伯們失望!”

劉婉心中激動萬分,她可是期待已久沒在怕的,忙上前恭敬一禮,接過劉夫人遞給她的官印。

眼看大印落入劉婉之手,劉固麾下心腹又都支持劉婉統管襄陽城,劉磊拗不過,他雖心中百般不服,然則一時之間反抗不得。憤恨一聲,拂手而去。

***

襄陽郡守劉固病重臥床,由其女劉婉接管襄陽城代為統帥襄陽軍的消息很快傳遍了全襄陽。

這消息也被許長史擬好文書,奏報上了朝廷。擔心上頭反對,許長史特意將襄陽諸事照舊過渡平穩等情形詳細陳情了一番。哪知無論是梁帝還是薛大司馬都未有任何異議,直接向劉固發下撫恤,並大加讚賞劉婉勇於擔當。

雖然由一位小娘子統帥一城一軍是史無前例,不過劉婉被聖上封為‘冠軍將軍’之事天下皆知,這會兒梁帝又傳旨加賞。既然聖上都史無前例地欽點了劉娘子為女將軍,並認為女將軍統帥襄陽軍並無不可,此事便無人再敢反對。

然則表面雖然風平浪靜,但暗地裏卻是風起雲湧,百姓們私下難免議論紛紛,認為將襄陽城托付給個十幾歲的小娘子實在有些匪夷所思。

有人倒是有信心,認為劉婉不過是代父掌印,還有許長史、餘將軍等人在,何況她屢次立功,說不定有點本事,襄陽城亂不了;但有人不服,認為城中有資歷的將領無數,為何非要輪到一個小娘子來接掌襄陽城;當然也有人心生擔憂,可是有十萬魏軍就駐紮在城外三十裏,這要是真打起來,那小娘子能扛得住嗎?

這一石激起的千層浪,劉婉當然也知曉,雖然終於如願以償能以女娘的身份名正言順地上陣殺敵,但此事遠沒有那麽簡單。當日看似舉重若輕地從阿姨手中接過印信,這背後卻是千鈞壓力,內有襄陽軍紛繁覆雜的關系,外有十萬魏軍壓境,如何統帥襄陽軍守好襄陽城,這考驗才剛剛開始。

但事情總要一步一步推進,在去軍營前她還要去見兩個人。她回到府中看望過父親後,便去見了自己的兩位師父,顧渺和華朗。

劉婉先來到顧師父的小院,將當日在魏國面見師公的情形以及師公臨死之前的話都一一告訴了顧師父。

顧渺聽罷泣不成聲,他面北而拜,“弟子蹉跎一生,辜負了師父的一番教誨。”

劉婉安撫顧師父道,“師父莫妄自菲薄,師公誇了您還誇了我,說您教導栽培的弟子甚好!”

顧渺涕淚橫流,再拜,“徒兒謹記師父教誨,定當秉承師父遺志好好傳道授業。”

待顧渺心緒平覆,方才正襟危坐對劉婉道,“你接了府君的大印,準備何時走馬上任。”

劉婉回身,“這兩日先暫且在家休整,明日就要去軍營了。”

顧渺,“你雖飽讀兵家典籍,又身懷高超的武藝,加之你外出游歷一年,必然長進不少。但你須知,帶兵打仗不是江湖上的打打殺殺。”

劉婉點點頭。“弟子知曉。”

顧渺,“你此番統帥襄陽軍,可知曉最要緊的一件事是什麽。”

劉婉想了想,覺得許多事都很要緊,不知師父是何意。“還請顧師父指點。”

顧渺,“許伯遠乃襄陽城長史,府君麾下第一軍師,在城中威望極高。餘將軍、黃將軍和吳參將都是跟隨府君多年的大將,皆是功高望眾之人。你雖掌管著郡守大印,但既是女娘又年少,因而需得謹記,凡事以許長史為尊,多聽聽餘將軍、黃將軍和吳參將的意見,你在軍中方能得心應手。”

劉婉立即明白了顧師父的話,“弟子謹遵顧師父教誨。”

顧渺又提點了她幾句,兩人暢談許久,劉婉方才告別。

劉婉從顧師父的小院出來轉到華師父處,正巧見華師父正在練刀,刀花大開大合,風刃破空,將四周的小樹刮得沙沙作響,正是他教她的那套克虜刀法。

劉婉拔出龍雀,挺刀而上。‘劈、剁、摟、挑、片、砍、削、抹’招式如密雨般落下,刀鋒極快,快到連華朗都應接不暇。華朗手腕一震力摜長虹,猛地劈開劉婉的快刀。劉婉揮刀相接,刀鋒觸碰處,沿著華朗的鋒刃快速轉動刀柄,龍雀順著華朗的刀鋒翻滾卸去了他刀上罡猛的勁力,反手一捺將華朗的刀壓住。

華朗借力使力以一個極巧妙的角度旋開龍雀刀的壓制,哪知劉婉有樣學樣,也順勢一翻再度絞住華朗的長刀。

華朗連忙收刀,緊接著一個十字刀花蕩開,刀光如長虹破空,是克虜刀法的大招‘大卸八塊’。劉婉早料到他有這一招,跟著也使出了這一招,只是她翻轉更快,半空中閃過是一道‘米’字型的青光,與華朗的刀鋒相接。

兩道罡風相碰,掀起了一股起浪,待塵埃落定,華朗左右兩肩各多出一道破口。

華朗大喜過望,“好徒兒,師父現在打不過你啦!”

劉婉嘿嘿一笑,“華師父承讓。若非您腿上有傷,行動不便,婉兒豈是師父的對手。”

華朗知曉這是徒弟給他留面子,故意這麽說,笑道,“聽說你此番用這刀法在魏國斬殺了許多擾亂天下的賊人,為師很欣慰!你做得比為師當年要好!”

劉婉,“都是師父教得好!師父說過,咱們習武之人雖然身懷武藝手握利刃,但一定要要有所為有所不為!”

華朗,“說的好!看來你是已經領悟了習武的要義,你如今又接掌了襄陽城,為師有份禮要送給你。”

說著領著劉婉朝屋內走。一走進華師父的小屋,就看見堂上木架上放著那把金翎鳳尾刀。這把金翎鳳尾刀一年不見似乎愈發程光瓦亮,鋒刃閃過淩厲肅殺的光芒,好似有神武的金鳳被困於其中,亟待突破封印翺翔於長空。

二人走到金翎鳳尾刀前。華朗,“為師聽聞你在外游歷一年的事就明白,再不用擔心你駕馭不了這把利刃。寶刀配英雄,為師今日將此刀交於你。”

劉婉接過刀,一剎那間她感到此刀無比沈重,她終於明白,重器之重,非為淩駕於他人之上,而是負有重逾千鈞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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