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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圍魏救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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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圍魏救趙(上)

劉婉一大早就被蔡夫人拉起來裝飾,嗯,從劉婉的角度講就是裝飾。給她裹上行動不便的衣裙,掛滿各種金銀珠玉,再在臉上刷上一層脂粉。她頓時理解了為何淑女都得端著,畢竟打扮得這樣不自在,要想不端著都不行。

以前在襄陽城,劉婉也隨劉夫人赴過這種貴婦人聚會的宴席。心想無非就是幾位婦人坐在一起拉拉家常,講講兒女。小女娘們湊在一處吃吃糕點,聊聊衣裙首飾。因而並不怎麽放在心上。

到了周府,周夫人熱情洋溢地迎接了她們,隨後將她們一行人引到後院。此時滿園花紅柳綠衣香鬢影,人人端莊持重神情倨傲。劉婉方才長了見識,到底是都城,不同於他們襄陽這樣的小地方,每人都一身金光耀眼的行頭,身前案幾上擺滿了劉婉見也不曾見過的精致糕點,遠沒有襄陽宴席場合的樸實和隨意。

劉婉跟著外祖母本要朝著坐滿貴婦的一圈人走去,周夫人身旁一位小婢突然攔住她和表妹蔡瑤。

“兩位女郎,各家小女郎另設了茶席在那邊。”小婢女指了指不遠處,櫻花樹下鶯聲燕語,另有為各家未出嫁的妙齡少女單設的茶席。

蔡夫人笑道,“瑤兒,你陪你表姐一同去罷。”就這樣,劉婉和表妹蔡瑤只好離開蔡夫人往那邊去。

小婢女領著兩人走了過去。已入座的小女娘們手拿紈扇,正眉開眼笑地聊著天。蔡瑤走近,見到幾位平時要好的閨中密友,欣喜地一招手,便拉著劉婉坐了過去。

“這位是我表姐劉婉。表姐,你還記得她們三位嗎?幼時你來建康,大家都是見過面的。”蔡瑤問。

劉婉哪裏記得,嘴角一彎,含笑道,“女大十八變,三位女娘都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美人了,我哪裏還能記住誰是誰?”

三位小女娘一見面就被劉婉誇讚,頓時對劉婉心生好感,於是主動開口自報家門。都是叫得上名的世族,江東盧氏,陳郡謝氏和弘農溫氏,這三家也都與蔡府交好。

表妹蔡瑤本就是性情溫柔知書達理之人,她結交的這三位小女娘年紀相仿,連性情也差不多。四人聚在一起,不談吃喝釵環,竟談論起近來讀過的幾卷書。劉婉在一旁插不上話,悻悻地想,若是銀鈴郡主在就好了,她倆還能談論拳腳招式。

這時,上首一柳眉細眼的女子突然高聲道,“剛入座的這位妹妹,想必就是劉婉吧。”

劉婉心中咯噔一下,立馬正襟危坐。心中納罕,想不到自己在江湖上顯赫的名聲,這麽快就傳遍了建康城了?

蔡瑤卻搶出來,禮數周全地答道,“寶珠阿姊,忘了跟你引薦,這位是我表姐,襄陽劉郡守的女兒劉婉。”

隨後她又對劉婉道,“這位是今日主家周侍郎家的女郎周寶珠。”

劉婉學著蔡瑤向周寶珠行了一禮。

周寶珠用紈扇掩嘴一笑,“聽說劉婉妹妹拳腳功夫頗為了得。”

周寶珠言罷,花樹下就稀稀拉拉地響起了一片輕蔑的笑聲,隨後周寶珠和與她身旁一衣裙華美的女子相視一笑。

蔡瑤和一旁的三位女娘頓時面上一紅,劉婉頗覺歉意,心中極不爽,答道,“是會些拳腳功夫。聖上還誇我呢,說我去年陣前殺敵救父,立下大功,封我為五品武將‘冠軍將軍’。”

她話音甫落,花樹下又是一片哄笑之聲,比之剛才有過之而無不及。

劉婉腹誹,有什麽好笑的?不甘示弱地道,“眾位女娘是嘲笑聖上的封賞麽?”

周寶珠連忙出聲勸道,“大家快別笑了,劉婉妹妹出自武將之家,身為女娘會些拳腳功夫不稀奇。”

這時人群中一女娘輕蔑道,“什麽武將之家,不過是南下流民的頭頭而已。”

又是一陣低聲嗤笑,人人臉上露出鄙夷嘲諷的神色。

輕視她本人可以,輕視她的父親是萬萬不允許的,劉父可是劉婉心中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她拼命忍住一腔怒意,“北方胡族入侵,百姓飽受戰亂屠戮,食不果腹衣不蔽體流離失所,只好往南逃,他們是流民也是中朝和梁國的百姓。吾父護佑百姓南渡,那是為國為民的大英雄!”

又有一位女娘道,“這又有何值得炫耀?今日在座的各位,哪位不是出身世家大族,歷經幾朝,祖祖輩輩皆在朝為官,都是國之棟梁。幾時輪到一時得意的寒門子弟在此叫囂!”

劉婉抿了抿嘴角,“不知這位說話的妹妹又是出身於哪戶世家大族啊?”

小女娘傲嬌地答道,“渤海楊氏。”

劉婉聽罷也響亮地‘噗呲’一聲笑了出來。

小女娘柳眉倒豎,“笑什麽笑?沒見過世面!連我渤海楊氏也沒聽過!”

劉婉好整以暇,“這位妹妹說得好,是渤海~楊氏。”她故意強調‘渤海’二字。“請問這裏是哪裏,這裏是淮水以南的建康城,不是‘渤海’!妹妹如何不在‘渤海’待著,不在北方待著,何以跑到淮水以南的建康?你的耀武揚威是否用錯了地方?”

“哦~我知道了,因為你們楊氏一族在渤海也猖狂不了,一樣地被北方的胡族殺得屁滾尿流,滾到建康城來了,你們不一樣的是流民?”

此話一出,眾女娘大怒。蔡瑤大驚失色目瞪口呆,早聽說她這位表姐桀驁不馴,能陣前砍人,沒想到懟起人來也這麽犀利!她拉住劉婉,本想出聲緩和一下氣氛,劉婉甩開她的手,越懟越起勁,揮舞著大刀趁勝追擊。

“國之棟梁?國之棟梁如何不能固守北方,護佑中原百姓?胡族殺來就扔下中原百姓如喪家之犬一般逃過來!大家都是逃過來的流民也就罷了,士族還硬要強占南方百姓的地皮,也好意思將門第拿出來擺威風?就不怕丟了你祖上的臉麽?”

劉婉氣沈丹田,“你要知道,若非吾父等一眾武將率北來僑居百姓在前方鎮守,抵擋胡族南下,汝等豈能在這裏安然高坐飲茶賞花!”

此話一出,舉坐皆驚,這無疑於公然挑釁世家大族。然而眾人卻啞口無言,不知如何反駁她的話。

蔡瑤心驚膽戰,只道劉婉今日把世家大族得罪了個遍,怕表姐再說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話來。連忙道,“這些國事朝政哪是我們小女娘們懂得的。今日本是出來飲茶賞花的,大家隨便說兩句罷了,切莫當真,傷了和氣。”

周寶珠也忙道,“就算有功也不必這麽狂妄!賢者恃道以成德,劉婉妹妹這般囂張跋扈,言辭鋒利,哪是大家淑女的風範?!”

接著又微微側身,“寒門新貴我們得罪不起,但也要虛懷若谷,端莊言行。妹妹若還沒學會,不如向我身邊這位中書監張大人的女兒張嫣學習,張嫣阿姊自幼博覽群書,才華橫溢,可是為人端莊內斂,從不倨傲自矜。也不止就你能說會道,前日張嫣阿姊與城中名流清談玄學,眾人都誇她能言善辯有當今名士之風。”

眾女娘群起附和,‘就是,真正的名士之風如何能像她這般,盛氣淩人跟只鬥雞一樣。’‘就她這樣的懂什麽是清談,估計聽也沒聽過。’‘她如何能跟張嫣阿姊比?’

劉婉心道,清談玄學,名士之風?那都是我阿母玩剩下的。“各位娘子是想清談玄理?《道德經》、《老子》、《莊子》我倒是讀過,老莊之說略懂,天道自然略通,天地萬物皆以無為為本,道法自然,體天命而為,不知寶珠阿姊想從哪裏談起?”

聽她說完,在場之人倒吸一口涼氣,紛紛露出驚異的神色。周寶珠提及清談,只道劉婉肯定是個只會舞刀弄槍大字不識幾個的莽撞人,哪知她對老莊之說信手拈來,四兩撥千斤地應答,眾人頓時被劉婉一往無前的氣勢震住。

劉婉冷笑一聲,“不是談玄麽?諸位如何不發話?諸位不言,那我先起個頭。道法自然,無為而治,各位既是把玄理整日掛在口中,如何南下還要霸占著大片土地奴役庶民?不若還地於民,任百姓自取耕種豈不更好?”

這些女娘雖出身世家大族,卻未必是人人都愛讀書的,更別提清談了,哪裏想得出話來反駁,個個噤聲,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了周寶珠口中‘善談玄理’的張嫣。

張嫣見劉婉如此能言巧辨,便被唬住了,不敢輕易開口攖其鋒芒自討苦吃。她張了張口終是說不出一句話來,小臉不由自主地紅了,隨即卻又拉下臉來故作不屑。

周寶珠連忙含笑替她解圍,“今日飲茶賞花,又不是專程來談玄論道,劉婉妹妹何必咄咄逼人。貴妃娘娘是張嫣阿姊的親姑母,前不久從皇陵回建康城的二皇子是她的表兄。張嫣妹妹身份貴重,含蓄柔婉,是不會隨意與人爭論,給人難堪的。”

眾女娘聽了立馬來勁,瞬間將話扯開,興起一陣騷動。

她們興奮地議論道,“前些時日,二皇子與眾名士在城郊清溪鐘山宴飲,我阿兄回來說,二皇子豐神俊朗,堪比衛玠之美,清簡有才華,是難得一遇的風流人物。”

此人說完,其餘人群情激動,紛紛附和讚同,一時間把王戩誇上了天。

這時,一位女娘高聲道,“聽說二皇子此番回建康城,貴妃娘娘是要定下二皇子與張嫣阿姊的親事。”

又有一女娘道,“那可不,二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張嫣阿姊門第相當,又是中表之親,這門親事可是順理成章的事。”

這時,周寶珠朝張嫣打趣道,“張嫣阿姊自幼得貴妃娘娘寵愛,常伴貴妃娘娘左右,聽說張嫣阿姊近來已見過二皇子,不知二皇子是否與傳聞一樣,風流倜儻呀?”

更有大膽的女娘起哄道,“說不定再過不久,我們就要改口了,到時候就要稱張嫣阿姊二皇子妃了。”幾位女娘笑成了一團。

張嫣羞澀一笑,用紈扇遮面,眼中露出幾分得意,“表兄待我很好,我與他才相處沒幾日,還說今後要多交往才好,你們就別取笑我了。”

劉婉面上不動如山,心中卻翻江倒海,啊哈!原來在這裏等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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