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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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語罷林十裏將菜送到自己嘴裏，悶頭咀嚼，但速度緩慢，和桌上眾人一起等著宋在野的回應。
白宇生看不到宋在野的眼神，只知道宋在野正看著林十裏。林十裏察覺到宋在野的視線沒有裝作視而不見，擡起頭看著宋在野眨了一下眼，然後又低下頭去。
這桌上大約除了醉醺醺、不明所以然的李軒以外，所有人都察覺到一絲淡淡的奇怪氛圍。
宋在野顯然不是會為了這麽一點小事感到不快的人，但他久久地盯著林十裏，且偏偏向來無所在意、從容淡定的林十裏還露出來一點心虛的神色來。
策展人看不下去，準備開口緩解一下尷尬氣氛的時候，宋在野終於收回了視線，他把藍莓山藥從林十裏那裏轉過來，說話的聲音像是沾著笑意：“嗯。”
林十裏終於咀嚼完了，他偏頭看著宋在野夾起一塊藍莓山藥送進嘴裏，嚼東西的樣子看起來慢條斯理。
在任由自己出神下去之前林十裏轉回頭。
一時間他們這一桌的氛圍突然安靜起來，連人放筷子的聲音都顯得大了許多。策展人見不得這種尷尬的沈默，然後他再度準備開口的時候，一道清亮的聲音突兀地響起：“我瞎說的，其實宋在野沒有胃不好。他好得很。”
林十裏的眼皮甚至沒有擡起來，只是突然這麽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
在座的所有人：“……”
白宇生：……所以呢？那我呢？
策展人到嘴邊兩次都沒有說出來的話，此刻也沒心說了。好在在氣氛又要落下去的前一刻，宋在野自己開玩笑：“嗯，我的秘訣是按時吃飯，飲食清淡。”
老板自己出來解圍了，作為一個成功加薪的優秀員工沒有讓老板的梗落到地上的道理，李軒立馬接住話茬道：“老板說得對。我從上大學開始……每次按時下班……”
雖然聽李軒大談往事也沒什麽意思，但總比剛才的尷尬氛圍好多了，所以大家都很捧場，氣氛終於又正常起來。
白宇生安靜地看了一眼安靜對視一眼的宋在野和林十裏，雙唇微啟，幾度氣息進出，最終還是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聚餐結束後，開車過來的宋在野作為全場唯一沒有喝酒的人，毫不誇張地說簡直肩負重任。他細心地安頓了每一個有些醉酒的員工，確保沒有人落單走，然後和白宇生扶著嘴裏嚷嚷“我還沒有喝醉”的李軒，同今天難免也喝了一點酒的林十裏說：“我送你。”
林十裏本來也沒有那麽容易醉，今天喝得少，所以這會兒腦子清醒著：“沒事兒，我打個車很快就回去了，你今天也挺忙的。”
白宇生噤了聲，只聽到宋在野平靜溫柔又不容置喙的話語：“車在那邊，我送你。”
白宇生知道林十裏沒有醉，因為他的眼睛清淩淩。
林十裏並沒有很苦惱，很快便應下了執意要送的宋在野：“好吧。”
他們先送李軒到家，然後宋在野直接問白宇生：“你家在哪兒？”
白宇生老老實實說了，正有些奇怪為什麽不問林十裏，又慢慢悠悠反應過來。宋在野應該知道林十裏家在哪裏，畢竟宋在野甚至清楚林十裏家的裝修風格，還當著林十裏的面發表見解。
剛才和宋在野一起扶李軒上車的時候，理所當然的，白宇生跟著李軒坐在了後排。而林十裏在前排坐著。宋在野默不作聲地開車，車裏除了導航的聲音以外便很安靜。好像除了白宇生以外沒有人不適應這種氣氛。
但白宇生低頭，看到林十裏大約兩小時以前才回覆他的那條“是的”，直覺等自己下車以後他們才會說些什麽。
白宇生和他們說了再見以後，車裏只剩下宋在野和林十裏兩個人。
宋在野停止了導航，車裏就更加安靜。
窗外的燈一盞一盞從林十裏的眼睛路過，片刻後他坐起來，然後飛快地看了一眼宋在野，又一次沒頭沒尾地開口：“今天又胡說八道了，公平起見，你也可以編排編排我。”
可能因為喝了點酒，宋在野覺得林十裏的聲音有一點沙啞，果然說完話以後林十裏便清了一下嗓子。
因為坐姿，林十裏看不到宋在野勾起的唇角，只聽到他無所謂而輕的聲音：“還好你沒有給我立太奇怪的人設。”
可能因為面對面聊天不給林十裏那麽多再三思量的機會，他幾乎是立刻就問道：“但我記得你不是沒有喜歡吃甜嗎？”
路面寬闊，這個點也已經沒有多少車輛，宋在野一只手在下端扶著方向盤，說：“沒有喜歡，但也不討厭。”
“那怎麽才算奇怪？”林十裏的頭完完全全轉過去，但車內有些昏暗，光影跳躍之下他不能完全看清宋在野的臉。
“嗯，”宋在野停頓了一下，“比如說喜歡玩蹦極？”
林十裏楞了一下，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他竟然真的在思考，如果他真得說這麽無厘頭的事情，宋在野是不是也那樣縱容他。
宋在野當然不可以事事這麽遷就他，林十裏想糾正宋在野，這是不對的。
見林十裏沒有說話，宋在野快速轉頭瞥了一眼身邊的人，恰好他們行過一盞路燈，所以林十裏臉上嚴肅糾結的神情宋在野看的一清二楚。
宋在野很快又轉回了頭，換了一個例子：“或者比如說我一天能看七十本書。”
“……”林十裏擡眼，又靠回靠背，聲音喃喃又嘟囔：“我才不會說那麽離譜的東西。”
宋在野聲音沈沈，但短促肯定：“嗯。”
林十裏腦子裏又亂七八糟地轉了一圈，才接著開口：“反正……誒算了，就是講究公平，我給你這個權力了。”
宋在野跟他有商有量：“那你想要立一個什麽樣的人設？”
林十裏不好好靠著靠背，又懶懶地滑下去一點，所以上半身看起來比宋在野矮了很多，聲音於是也像是悶在嗓子裏：“隨你便。”
宋在野繼續跟他有商有量：“那比如說，一天能畫八幅畫，或者一天能笑八十次？”
林十裏：“……”
宋在野的笑意終於藏不住。聽到他的一聲輕笑，林十裏才咬著牙根說：“也不是不行。”
無厘頭的閑聊之間，宋在野的車穩穩停在小區門口。
林十裏慢吞吞將安全帶解開，宋在野側過頭，車內顯得有些逼仄的空間裏，一個不算遠的距離下，兩人對視。
不多時宋在野說：“回去早點休息。”
“……嗯。”
宋在野看著林十裏關上車門，剛剛背過身，車門又被“呼啦”一聲打開，夏夜的風又一次灌進來。
“你也是，回去早點休息。”林十裏倉皇地丟下這句話，就又“砰”一聲關上車門，不叫宋在野看見他發紅的耳根。
林十裏的畫展進行地十分順利，開展不到兩天所有的展品已經一售而空。但這並不影響剩下的一周多展館內的參觀者依然絡繹不絕。除了行業內部的人，很多並不關心藝術界的人也都聞風慕名而來，甚至其中不乏看了社交平臺的照片，想要來偶遇林十裏本人的。
宋東巖一出差回來，就打算去一趟林十裏的畫展。
這一次林十裏幾乎沒有多考慮就點開了宋在野的聊天框。
林十裏：你要接宋老師去畫廊嗎？
林十裏：我想自己過去接。
不多時宋在野就回覆了過來。
宋在野：好。
林十裏抱著手機等，消息框一彈出來就立馬到界面內回覆，趕在宋在野的消息真正出現在聊天界面以前，林十裏就回覆了過去。
林十裏：那我要不先接你，然後我們一起去老師家吧。
宋在野不假思索先給人回覆了“好”，然後才拿著手機有點發楞。
直到林十裏的車出現在宋在野面前，宋在野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那種新鮮的感覺隨之達到頂峰，他才感覺緩緩回過神來。
這是宋在野第二次坐在林十裏的副駕。他不動聲色地看著林十裏纖長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骨感的手和圓滑的曲線，指節透著粉紅色的白皙和幹凈理性的黑色。
宋在野的視線轉了一個光滑的U型，滑到林十裏身上的紅色安全帶上。那一抹紅色之上是林十裏利落的下頜線，因為夏天穿的衣服已經很單薄，所以繃著的安全帶把林十裏恰到好處的胸肌勾勒得更加顯眼。林十裏的車看起來比他本人要狂野許多。
宋在野自己恐怕都沒有註意到更沈的呼吸，只是默默將視線挪開。
林十裏察覺到宋在野收了視線，緊繃的下頜線才慢慢放松下來。他控制著自己的呼吸，因為車內沒有放音樂，太安靜了，而顯然此時他的聽覺超乎平常的靈敏，所以稍微有些不同尋常的反應，比如宋在野的，都很容易被人捕捉到。
宋東巖對於林十裏畫展的期待程度遠在林十裏以為的之上，進門看到宋東巖早早已經換好衣服坐在沙發上等待的時候，林十裏才意識到這一點。
仿佛被感染了一樣，林十裏突然有一種小時候都從來沒有過的，被老師當著面批改試卷一樣的緊張。
宋東巖的到來讓畫展的人流量達到了近兩天的一個小高峰，許多美術專業的學生見到宋東巖，都驚喜地想和他討一個簽名。
雖然已經從宋東巖這裏畢業，但是得到宋東巖的肯定，林十裏露出來的笑還是純粹得像一個小孩。
在宋東巖最滿意的一幅畫前，宋東巖請工作人員給他和林十裏、宋在野拍一張照片。
宋東巖站在最中間，林十裏和宋在野一左一右，宋東巖回到家以後反覆看著這張照片，笑得比照片裏還開心。
“兒子，你和小裏。”宋東巖看著照片，頓了一頓。
宋在野的肌肉緊繃一瞬，但很快又放松下來，他應聲：“嗯？”
宋東巖擡起頭來：“你倆和好了吧？”
宋在野給宋東巖倒茶，發現茶杯是滿的，於是又放下：“怎麽這麽說？早就好了。”
“哼，你以為我不知道？”宋東巖叫張姨把這張照片沖洗下來：“洗一個合適的尺寸，我想擺在我的書桌臺面上。”
和張姨說好了，宋東巖才又跟宋在野說：“我一直沒問前幾年你們之間發生什麽事兒，但是這不代表你們真得能瞞著爸爸。明明兩年前還鬧著呢，小裏來咱們家，你倆的反應根本不對。”
宋在野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宋東巖又補充道：“看今天你和小裏一塊兒過來，我就知道你們應該把矛盾解決了。”宋東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你倆好好相處，我就高興。說出來不怕你覺得酸，在我眼裏，你和小裏都像是我的兒子一樣。做父親的，看到孩子們感情好，當然是高興的。”
宋在野垂下眉眼。
“可惜你媽走得早，如果她也認識了小裏，估計會比我還喜歡那孩子。”宋東巖繼續感嘆道。
喝茶不是這麽個喝法，但宋在野像是口渴了一樣，拿著小小的茶杯一飲而盡。將手裏的茶水喝完，宋在野說：“放心吧，爸，我和小……我們好著呢。”
林十裏站在接機口，看見坐在小推車裏轉著塑料方向盤的小孩子，恍惚間覺著自己好像又變成了那個等著林波過來拍一拍自己肩膀的小人兒。他索性把自己手機的飛行模式打開，只等著林波和蔣青木從眼前那個通道走出來。
“這兒！”林十裏提高聲音，擡高手臂擺了擺手。
林波走過來，林十裏接過他手裏的行李箱，走在他爸和他媽中間。
林十裏問：“你們要先吃飯嗎？”
林波看起來興致勃勃：“我和你媽媽想先去看看兒子的畫展。”
“不用這麽著急吧？”林十裏眼睛亮亮的，火速拿出手機重新打開數據，“那是不是要跟我老板說一下？”
蔣青木隨手整理了一下頭發：“你老板？就是你宋老師的孩子吧？”
“是。”林十裏看起來已經在發消息了。
蔣青木笑道：“你這麽想的話，那爸爸媽媽順便請你老板吃個飯吧。”
林十裏手指停下來，否認道：“我哪有了？”然後按下發送鍵，又說：“他是我老板，又是我老師的兒子，你們見見是正常的吧？”
林波樂呵呵打圓場：“也沒說不正常啊。”
雖然全無南北的人都知道他們的頂頭上司十分英俊，但他們還是充分懷疑老板今天帥的這麽驚為天人，是不是偷偷去美容室打扮了。
最後等到畫展停止參觀，宋在野和林十裏一塊兒帶著林波和蔣青木仔仔細細逛完了整個畫展。畢竟父母不是美術專業的，林十裏的話明顯更多一些，和爸媽完整地講解了自己的構思和手法。每一次林波或者蔣青木一點頭，林十裏的下巴都會微微揚起，眼睛半瞇著，皺著鼻子的那點笑看起來像一只驕矜的貓。
宋在野暗自形容。
然後在林十裏最喜歡的那幅畫面前，他們一起合了一張影，蔣青木挽著兒子的胳膊，林波神色裏滿是笑意。
如果說林十裏是長輩會很喜歡的一種類型的話，宋在野就是長輩會喜歡的另一種類型，看起來溫文爾雅，穩重謙虛，脾氣好能成事，讓人覺著很有責任心。
晚上林十裏一家吃飯，蔣青木突然提起來：“你老板長得還挺端正的。”
林十裏點點頭：“我們畫廊的人都這麽覺得。”
“他有女朋友了嗎？”蔣青木繼續隨便問道。
林十裏這口飯吃的時間更長了一點，他咽下去，沒有擡頭，漫不經心地問：“你問這個幹什麽？”
“你水雲阿姨的女兒，承昕妹妹，還記得吧？長得漂漂亮亮的，剛從國外回來，還是單身呢，你水雲阿姨想幫她找幾個相親對象。”
林十裏把自己的發楞都藏在一口一口吃得很慢的飯裏，他慢吞吞地說：“你怎麽也給人操心起來這個了。宋老師都不著急呢。”
蔣青木的筷子也不易察覺地慢了一些，她看了一眼兒子低著的腦袋，最後還是說：“你怎麽確定他爸爸不著急呢？”
林十裏不小心咬到自己口腔內壁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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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宇生看不到宋在野的眼神，只知道宋在野正看著林十裏。林十裏察覺到宋在野的視線沒有裝作視而不見，擡起頭看著宋在野眨了一下眼，然後又低下頭去。
這桌上大約除了醉醺醺、不明所以然的李軒以外，所有人都察覺到一絲淡淡的奇怪氛圍。
宋在野顯然不是會為了這麽一點小事感到不快的人，但他久久地盯著林十裏，且偏偏向來無所在意、從容淡定的林十裏還露出來一點心虛的神色來。
策展人看不下去，準備開口緩解一下尷尬氣氛的時候，宋在野終於收回了視線，他把藍莓山藥從林十裏那裏轉過來，說話的聲音像是沾著笑意：“嗯。”
林十裏終於咀嚼完了，他偏頭看著宋在野夾起一塊藍莓山藥送進嘴裏，嚼東西的樣子看起來慢條斯理。
在任由自己出神下去之前林十裏轉回頭。
一時間他們這一桌的氛圍突然安靜起來，連人放筷子的聲音都顯得大了許多。策展人見不得這種尷尬的沈默，然後他再度準備開口的時候，一道清亮的聲音突兀地響起：“我瞎說的，其實宋在野沒有胃不好。他好得很。”
林十裏的眼皮甚至沒有擡起來，只是突然這麽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
在座的所有人：“……”
白宇生：……所以呢？那我呢？
策展人到嘴邊兩次都沒有說出來的話，此刻也沒心說了。好在在氣氛又要落下去的前一刻，宋在野自己開玩笑：“嗯，我的秘訣是按時吃飯，飲食清淡。”
老板自己出來解圍了，作為一個成功加薪的優秀員工沒有讓老板的梗落到地上的道理，李軒立馬接住話茬道：“老板說得對。我從上大學開始……每次按時下班……”
雖然聽李軒大談往事也沒什麽意思，但總比剛才的尷尬氛圍好多了，所以大家都很捧場，氣氛終於又正常起來。
白宇生安靜地看了一眼安靜對視一眼的宋在野和林十裏，雙唇微啟，幾度氣息進出，最終還是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聚餐結束後，開車過來的宋在野作為全場唯一沒有喝酒的人，毫不誇張地說簡直肩負重任。他細心地安頓了每一個有些醉酒的員工，確保沒有人落單走，然後和白宇生扶著嘴裏嚷嚷“我還沒有喝醉”的李軒，同今天難免也喝了一點酒的林十裏說：“我送你。”
林十裏本來也沒有那麽容易醉，今天喝得少，所以這會兒腦子清醒著：“沒事兒，我打個車很快就回去了，你今天也挺忙的。”
白宇生噤了聲，只聽到宋在野平靜溫柔又不容置喙的話語：“車在那邊，我送你。”
白宇生知道林十裏沒有醉，因為他的眼睛清淩淩。
林十裏並沒有很苦惱，很快便應下了執意要送的宋在野：“好吧。”
他們先送李軒到家，然後宋在野直接問白宇生：“你家在哪兒？”
白宇生老老實實說了，正有些奇怪為什麽不問林十裏，又慢慢悠悠反應過來。宋在野應該知道林十裏家在哪裏，畢竟宋在野甚至清楚林十裏家的裝修風格，還當著林十裏的面發表見解。
剛才和宋在野一起扶李軒上車的時候，理所當然的，白宇生跟著李軒坐在了後排。而林十裏在前排坐著。宋在野默不作聲地開車，車裏除了導航的聲音以外便很安靜。好像除了白宇生以外沒有人不適應這種氣氛。
但白宇生低頭，看到林十裏大約兩小時以前才回覆他的那條“是的”，直覺等自己下車以後他們才會說些什麽。
白宇生和他們說了再見以後，車裏只剩下宋在野和林十裏兩個人。
宋在野停止了導航，車裏就更加安靜。
窗外的燈一盞一盞從林十裏的眼睛路過，片刻後他坐起來，然後飛快地看了一眼宋在野，又一次沒頭沒尾地開口：“今天又胡說八道了，公平起見，你也可以編排編排我。”
可能因為喝了點酒，宋在野覺得林十裏的聲音有一點沙啞，果然說完話以後林十裏便清了一下嗓子。
因為坐姿，林十裏看不到宋在野勾起的唇角，只聽到他無所謂而輕的聲音：“還好你沒有給我立太奇怪的人設。”
可能因為面對面聊天不給林十裏那麽多再三思量的機會，他幾乎是立刻就問道：“但我記得你不是沒有喜歡吃甜嗎？”
路面寬闊，這個點也已經沒有多少車輛，宋在野一只手在下端扶著方向盤，說：“沒有喜歡，但也不討厭。”
“那怎麽才算奇怪？”林十裏的頭完完全全轉過去，但車內有些昏暗，光影跳躍之下他不能完全看清宋在野的臉。
“嗯，”宋在野停頓了一下，“比如說喜歡玩蹦極？”
林十裏楞了一下，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他竟然真的在思考，如果他真得說這麽無厘頭的事情，宋在野是不是也那樣縱容他。
宋在野當然不可以事事這麽遷就他，林十裏想糾正宋在野，這是不對的。
見林十裏沒有說話，宋在野快速轉頭瞥了一眼身邊的人，恰好他們行過一盞路燈，所以林十裏臉上嚴肅糾結的神情宋在野看的一清二楚。
宋在野很快又轉回了頭，換了一個例子：“或者比如說我一天能看七十本書。”
“……”林十裏擡眼，又靠回靠背，聲音喃喃又嘟囔：“我才不會說那麽離譜的東西。”
宋在野聲音沈沈，但短促肯定：“嗯。”
林十裏腦子裏又亂七八糟地轉了一圈，才接著開口：“反正……誒算了，就是講究公平，我給你這個權力了。”
宋在野跟他有商有量：“那你想要立一個什麽樣的人設？”
林十裏不好好靠著靠背，又懶懶地滑下去一點，所以上半身看起來比宋在野矮了很多，聲音於是也像是悶在嗓子裏：“隨你便。”
宋在野繼續跟他有商有量：“那比如說，一天能畫八幅畫，或者一天能笑八十次？”
林十裏：“……”
宋在野的笑意終於藏不住。聽到他的一聲輕笑，林十裏才咬著牙根說：“也不是不行。”
無厘頭的閑聊之間，宋在野的車穩穩停在小區門口。
林十裏慢吞吞將安全帶解開，宋在野側過頭，車內顯得有些逼仄的空間裏，一個不算遠的距離下，兩人對視。
不多時宋在野說：“回去早點休息。”
“……嗯。”
宋在野看著林十裏關上車門，剛剛背過身，車門又被“呼啦”一聲打開，夏夜的風又一次灌進來。
“你也是，回去早點休息。”林十裏倉皇地丟下這句話，就又“砰”一聲關上車門，不叫宋在野看見他發紅的耳根。
林十裏的畫展進行地十分順利，開展不到兩天所有的展品已經一售而空。但這並不影響剩下的一周多展館內的參觀者依然絡繹不絕。除了行業內部的人，很多並不關心藝術界的人也都聞風慕名而來，甚至其中不乏看了社交平臺的照片，想要來偶遇林十裏本人的。
宋東巖一出差回來，就打算去一趟林十裏的畫展。
這一次林十裏幾乎沒有多考慮就點開了宋在野的聊天框。
林十裏：你要接宋老師去畫廊嗎？
林十裏：我想自己過去接。
不多時宋在野就回覆了過來。
宋在野：好。
林十裏抱著手機等，消息框一彈出來就立馬到界面內回覆，趕在宋在野的消息真正出現在聊天界面以前，林十裏就回覆了過去。
林十裏：那我要不先接你，然後我們一起去老師家吧。
宋在野不假思索先給人回覆了“好”，然後才拿著手機有點發楞。
直到林十裏的車出現在宋在野面前，宋在野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那種新鮮的感覺隨之達到頂峰，他才感覺緩緩回過神來。
這是宋在野第二次坐在林十裏的副駕。他不動聲色地看著林十裏纖長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骨感的手和圓滑的曲線，指節透著粉紅色的白皙和幹凈理性的黑色。
宋在野的視線轉了一個光滑的U型，滑到林十裏身上的紅色安全帶上。那一抹紅色之上是林十裏利落的下頜線，因為夏天穿的衣服已經很單薄，所以繃著的安全帶把林十裏恰到好處的胸肌勾勒得更加顯眼。林十裏的車看起來比他本人要狂野許多。
宋在野自己恐怕都沒有註意到更沈的呼吸，只是默默將視線挪開。
林十裏察覺到宋在野收了視線，緊繃的下頜線才慢慢放松下來。他控制著自己的呼吸，因為車內沒有放音樂，太安靜了，而顯然此時他的聽覺超乎平常的靈敏，所以稍微有些不同尋常的反應，比如宋在野的，都很容易被人捕捉到。
宋東巖對於林十裏畫展的期待程度遠在林十裏以為的之上，進門看到宋東巖早早已經換好衣服坐在沙發上等待的時候，林十裏才意識到這一點。
仿佛被感染了一樣，林十裏突然有一種小時候都從來沒有過的，被老師當著面批改試卷一樣的緊張。
宋東巖的到來讓畫展的人流量達到了近兩天的一個小高峰，許多美術專業的學生見到宋東巖，都驚喜地想和他討一個簽名。
雖然已經從宋東巖這裏畢業，但是得到宋東巖的肯定，林十裏露出來的笑還是純粹得像一個小孩。
在宋東巖最滿意的一幅畫前，宋東巖請工作人員給他和林十裏、宋在野拍一張照片。
宋東巖站在最中間，林十裏和宋在野一左一右，宋東巖回到家以後反覆看著這張照片，笑得比照片裏還開心。
“兒子，你和小裏。”宋東巖看著照片，頓了一頓。
宋在野的肌肉緊繃一瞬，但很快又放松下來，他應聲：“嗯？”
宋東巖擡起頭來：“你倆和好了吧？”
宋在野給宋東巖倒茶，發現茶杯是滿的，於是又放下：“怎麽這麽說？早就好了。”
“哼，你以為我不知道？”宋東巖叫張姨把這張照片沖洗下來：“洗一個合適的尺寸，我想擺在我的書桌臺面上。”
和張姨說好了，宋東巖才又跟宋在野說：“我一直沒問前幾年你們之間發生什麽事兒，但是這不代表你們真得能瞞著爸爸。明明兩年前還鬧著呢，小裏來咱們家，你倆的反應根本不對。”
宋在野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宋東巖又補充道：“看今天你和小裏一塊兒過來，我就知道你們應該把矛盾解決了。”宋東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你倆好好相處，我就高興。說出來不怕你覺得酸，在我眼裏，你和小裏都像是我的兒子一樣。做父親的，看到孩子們感情好，當然是高興的。”
宋在野垂下眉眼。
“可惜你媽走得早，如果她也認識了小裏，估計會比我還喜歡那孩子。”宋東巖繼續感嘆道。
喝茶不是這麽個喝法，但宋在野像是口渴了一樣，拿著小小的茶杯一飲而盡。將手裏的茶水喝完，宋在野說：“放心吧，爸，我和小……我們好著呢。”
林十裏站在接機口，看見坐在小推車裏轉著塑料方向盤的小孩子，恍惚間覺著自己好像又變成了那個等著林波過來拍一拍自己肩膀的小人兒。他索性把自己手機的飛行模式打開，只等著林波和蔣青木從眼前那個通道走出來。
“這兒！”林十裏提高聲音，擡高手臂擺了擺手。
林波走過來，林十裏接過他手裏的行李箱，走在他爸和他媽中間。
林十裏問：“你們要先吃飯嗎？”
林波看起來興致勃勃：“我和你媽媽想先去看看兒子的畫展。”
“不用這麽著急吧？”林十裏眼睛亮亮的，火速拿出手機重新打開數據，“那是不是要跟我老板說一下？”
蔣青木隨手整理了一下頭發：“你老板？就是你宋老師的孩子吧？”
“是。”林十裏看起來已經在發消息了。
蔣青木笑道：“你這麽想的話，那爸爸媽媽順便請你老板吃個飯吧。”
林十裏手指停下來，否認道：“我哪有了？”然後按下發送鍵，又說：“他是我老板，又是我老師的兒子，你們見見是正常的吧？”
林波樂呵呵打圓場：“也沒說不正常啊。”
雖然全無南北的人都知道他們的頂頭上司十分英俊，但他們還是充分懷疑老板今天帥的這麽驚為天人，是不是偷偷去美容室打扮了。
最後等到畫展停止參觀，宋在野和林十裏一塊兒帶著林波和蔣青木仔仔細細逛完了整個畫展。畢竟父母不是美術專業的，林十裏的話明顯更多一些，和爸媽完整地講解了自己的構思和手法。每一次林波或者蔣青木一點頭，林十裏的下巴都會微微揚起，眼睛半瞇著，皺著鼻子的那點笑看起來像一只驕矜的貓。
宋在野暗自形容。
然後在林十裏最喜歡的那幅畫面前，他們一起合了一張影，蔣青木挽著兒子的胳膊，林波神色裏滿是笑意。
如果說林十裏是長輩會很喜歡的一種類型的話，宋在野就是長輩會喜歡的另一種類型，看起來溫文爾雅，穩重謙虛，脾氣好能成事，讓人覺著很有責任心。
晚上林十裏一家吃飯，蔣青木突然提起來：“你老板長得還挺端正的。”
林十裏點點頭：“我們畫廊的人都這麽覺得。”
“他有女朋友了嗎？”蔣青木繼續隨便問道。
林十裏這口飯吃的時間更長了一點，他咽下去，沒有擡頭，漫不經心地問：“你問這個幹什麽？”
“你水雲阿姨的女兒，承昕妹妹，還記得吧？長得漂漂亮亮的，剛從國外回來，還是單身呢，你水雲阿姨想幫她找幾個相親對象。”
林十裏把自己的發楞都藏在一口一口吃得很慢的飯裏，他慢吞吞地說：“你怎麽也給人操心起來這個了。宋老師都不著急呢。”
蔣青木的筷子也不易察覺地慢了一些，她看了一眼兒子低著的腦袋，最後還是說：“你怎麽確定他爸爸不著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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