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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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林十裏和孫舟鶴都還站在樓梯上,兩人之間相差幾個臺階,林十裏低頭看著孫舟鶴那張寫滿氣憤的臉,眉頭微微皺起。

“……”

孫舟鶴見林十裏不發話,意識到自己這麽說可能有點過,於是他三兩步跨上臺階,挽著林十裏的胳膊,拉著人繼續上樓梯,邊走邊說:“你別怪我話說的沖,但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嘛。你情感經歷太簡單了,有些時候一時自己分辨不清也是完全有可能的,我給你提個醒,你自己看著定奪,總之別讓自己受傷害就行了。”

言語間兩人已經到了展廳二樓,林十裏還是沒有說話,孫舟鶴搖了搖他的胳膊,問:“你沒有生我的氣吧,十裏?”

林十裏勉強笑了笑:“我知道了。”他引著孫舟鶴往前走,“我的畫在前邊。”

見林十裏自己不願再搭提這件事,孫舟鶴也不好繼續說下去,只有做出一副驚喜的樣子,跑去看林十裏的畫。

“哇!林十裏,你夠可以的呀!要不這些大人說,咱們這一圈小孩兒裏,就屬你最優秀呢!我媽可羨慕死蔣阿姨和林叔叔了,有你這麽一個省心有出息的兒子。”孫舟鶴非常真誠地誇讚道,林十裏的這幅畫尺幅偏大,用色夢幻且濃郁,哪怕是不懂畫的人也會不由自主被吸引,給出“好看”的評價。

林十裏偶爾點點頭給孫舟鶴一些回應,卻沒有興致給孫舟鶴介紹他的創作理念和過程。

即使生了一張微笑唇,林十裏此刻嘴角的弧度也是若隱若現的,如果不是孫舟鶴確定林十裏眼底的情緒比較平和,他會以為林十裏還在生他的氣。

孫舟鶴變著法子,用盡自己畢生所有對繪畫的了解誇讚了林十裏一通。

然後他看著林十裏的神色,試探問道:“十裏,現在幾點了?”

林十裏沒有看手表,更沒有看手機,卻很快回答:“快十二點了吧?”

“那我們一起去吃個飯吧?”

林十裏問:“剛進來沒多久,你不要看看別的作品嗎?”

孫舟鶴摸摸後腦勺,說:“我就專程來看看你的,其他的不用看。也到中午了,你應該也餓了吧?”

“還好,”林十裏還是沒有看手機,只是答應了孫舟鶴的邀請,“那我們去吃飯吧。”

孫舟鶴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好呀!你想吃什麽?”

“隨便。”

林十裏雖然半耷拉著眼皮,看起來十分懶散,興致也不高,但孫舟鶴一點沒有覺得奇怪,因為在他的印象裏,林十裏大部分時候都是這樣的,看起來一點不著調,配上他周身溢出來的靈氣,顯得他好像什麽事都輕輕松松就能成。

孫舟鶴在吃飯的時候纏著林十裏敘舊,從他小時候在沙坑裏和說林十裏壞話的人打架,說到林十裏上中學時候在學校裏被一半年級的人追求迷戀的青春歲月,又說起林十裏高三的時候第一次不顧家裏人反對要去藝考的經歷。

“我特別欣賞你認定了什麽就要去追求的那股勁兒!”孫舟鶴在小小的包間裏慷慨激昂地演講。

林十裏聽到這裏擡眸掃了一眼孫舟鶴。

“幸虧當時你堅持去學美術,不然的話多可惜啊!你這麽有天賦的一個人。”孫舟鶴觀察林十裏的神色,補充道:“我特別高興我能認識你。”說完這句話孫舟鶴有些不好意思地眨了幾下眼睛。

林十裏勾起一邊唇,輕笑了一聲,向後靠著椅子說:“謝謝誇獎。”

孫舟鶴嘿嘿一笑,換了一個話題,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十裏,你接下來什麽計劃啊?打算出去畢業旅嗎?我記得你總是有這個習慣。如果你打算去的話,咱倆一塊兒唄?好久沒和你出去玩兒過了,我記著小時候咱們兩家還一起去過北歐。”

林十裏到現在一次手機都沒有拿起來過,他手裏疊著餐巾紙玩:“我還沒想好呢。看情況唄,大家有機會的話。”

“哦……好啊。”得到了林十裏隱性的拒絕,孫舟鶴又喝了一口水,問:“十裏,你和你男朋友談了多久了啊?很長時間了嗎?”

林十裏頓了一下,終於把手裏的餐巾紙放下,一只手放在桌子上撐著自己的下頜,直視著孫舟鶴的眼睛:“那要看你怎麽定義時間長短了。”

突然被林十裏盯著,孫舟鶴幹笑一聲,手裏握著水杯,意欲端起來:“啊,我的感情都還算長久,上一任談了兩年,也不算短了。”

林十裏眉毛上挑不置可否,動作緩慢地點了點頭,依舊半耷拉著眼皮。

孫舟鶴飛快地眨眼,然後猛然端起水杯“咕嘟咕嘟”大喝幾口。

林十裏明明什麽也沒說,但被那樣一雙半掩著眸卻依然清淩淩的眼睛審視,孫舟鶴總覺得林十裏什麽都知道。

大半杯水很快被孫舟鶴一飲而盡,他放下杯子,說:“動筷動筷,你已經吃飽了嗎?”

林十裏又拿起筷子:“吃吧。”

孫舟鶴一再提醒自己要謹言慎行,但是思慮到林十裏整個用餐過程都沒有再拿起過一次手機,臨別前他還是小心翼翼地用弱疑問的口吻說:“那以後我們常聯系。”

“好啊。”林十裏給他一個大方的笑。

“那拜拜。”孫舟鶴一步三回頭,給林十裏擺擺手。

林十裏站在原地,嘴角在孫舟鶴終於進入停車場的時候放了下來。

林十裏沒有回美術館。餐廳附近就是一個公園,林十裏找了一個樹蔭下的長椅,坐在上邊。

他也不清楚自己在想什麽。他想從他見宋在野的第一面開始回憶,可總是穿插著想起來其他的瑣事。

比如宋在野給他做藍莓山藥,然後林十裏意外發現宋在野有些過敏。

正是盛夏時節,地上的樹影搖曳婆娑,林十裏一條腿屈起搭在另一條腿上,他本身是不易出汗的體質,但現在縱使有微風吹過,也難免輕微冒汗。

就這麽不知道坐了多久,林十裏口袋裏的手機開始響鈴。林十裏沒有動,任由手機在褲兜裏震動了許久。

不多時,手機又響了起來。

林十裏睜開眼,在最後一秒之前接起了電話。

宋在野低沈熟悉的聲音從聽筒裏傳過來:“對不起,林十裏。我這邊剛結束了。你在哪兒?還在美術館嗎?”

“不在。美術館快閉館了。”林十裏收起腿,語氣平和。

“那你吃了嗎?”宋在野停頓了一刻,問道。

“吃了,”林十裏站起身,“我在去機場的路上,宋在野。”

宋在野立刻追問道:“你要去哪兒?”

“我回燕城。我爸媽今天沒有來,我買了最早的機票回去看他們。”林十裏說。

宋在野語氣裏的波瀾開始變得明顯:“你爸媽不是說今天過來嗎?”

“有事,臨時改了。”林十裏言語平靜地像是表面沒有一點漣漪的湖。

“那你等等我,我送你去機場吧。”林十裏不知道的電話那一頭,宋在野走向停車場的步伐更快了一些。

宋在野聽不到的,林十裏輕嘆了一口氣:“我已經在路上了。不早了,你先去吃飯吧。拜拜。”

宋在野手搭上車門的那一瞬林十裏掛斷了電話,他動作僵住。

看了一眼時間,雖然不知道林十裏在美術館等了多久,但現在確實要閉館了。

他本以為林十裏應當在陪父母。雖然林十裏從來沒有明說過,但宋在野能看得出來林十裏很在意他父母。

那天林十裏抱著他脖子,在他額頭輕吻一下,睜大的眼睛很亮,說:“宋在野,我畢業作品開展那天我爸媽說他們都要來。”

結果今天他和林十裏的父母都沒有陪著林十裏。

宋在野覺得十分懊悔。

宋在野試探著又給林十裏撥了一個電話,但是林十裏沒有接。

於是他給林十裏發消息。“真的很抱歉,今天沒能陪著你。”

許久後,林十裏不痛不癢地回覆。

“沒關系。”

林十裏今天恰好帶著身份證,於是他真的立刻打了輛車動身去機場,孑然一身,沒有收拾任何行李。

這段日子一直住在宋在野家,林十裏甚至不用考慮是不是要回家檢查一下。

去機場的路上林十裏隨便選了一趟今天內馬上要起飛的航班。

到了這種林十裏想要好好思考些什麽的時刻,他反而一路上腦袋空空。

落地的城市下著小雨,下飛機的時候林十裏看向窗外,才恍然他好像是唯一一個穿著單薄的短袖,沒有帶外套的人。

林十裏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裏呆了快半個月,其中有多半的時間都呆在酒店。

他反覆觀看了很多電影,看電影裏年輕的戀人在哪個瞬間相愛,單純真摯的感情怎麽長足走過年年歲歲。他還搜尋哪裏能買到這麽一棟房子,附近有湖泊和草地,門前或許偶爾有騎自行車的人經過,他在門口樹蔭下擺上礦泉水和糖果,於是就有人停下來拿起幾顆糖,友好地笑著朝他招招手。

宋在野在此期間給他打了很多通電話,但林十裏幾乎都沒有怎麽接。他隨意挑一個時間,給宋在野回覆一兩條消息,也不管宋在野什麽時候給他回覆了什麽。

宋在野很多次想要訂一張機票直接飛去燕城找林十裏。

但他和林十裏都還沒有明確和家長說他們在一起這件事,宋在野這時候第一次有一些遲疑該用什麽身份去見林十裏的父母,林十裏的戀人、朋友,還是同事。

宋在野的心情一天比一天急切,他把家裏林十裏換下來的睡衣洗幹凈,又取出一套放在床邊。

夜晚宋在野躺在床上的時候,一伸手就會發現枕邊空空。

在宋在野即將忍不住沖動準備訂票的一天,林十裏終於主動發來了消息。

“宋在野,我回來了。下午見一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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