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

關燈
第 12 章

林十裏的一聲輕笑這才將宋在野從那種恍惚的狀態裏拉了回來。宋在野定定神,直視林十裏的眼,伸出右手說:“小裏。”

但林十裏沒有接,他張開右手在宋在野的面前晃了晃,說:“不好意思啊,不太幹凈。”

宋在野甚至沒有分神去看那只骨節修長的手,他看到林十裏濃密烏黑的眼睫毛在暖融融的光裏有點像是棕色,高挺的鼻梁在他半邊臉上投下陰影,宋在野說:“沒事。正是飯點,你還沒吃飯吧?”

林十裏答得慵懶:“沒有。”

“那我們一起去吃個便飯吧?”宋在野順便晃晃手裏的文件袋。

林十裏避重就輕:“吃飯嗎?好呀。”言語間他擡起下巴指了指畫室的另一個方向,說:“我去洗個手。”

林十裏回來的時候眉毛和下巴尖都沾著水珠,白色的T恤下擺也打濕了一點,他用紙巾慢條斯理又細致地擦幹自己的手,接著將紙巾團成一個團輕巧地扔進垃圾桶,客氣道:“久等啦。”

宋在野站在門口等林十裏走到他身邊,說:“哪兒有。”

宋在野原計劃帶林十裏去吃另一家稍遠的西餐,但林十裏從樓門口出來,就引著宋在野去了樓底下的一家餐廳。

“就吃這家行嗎?在野哥沒問題吧?”

“當然沒有。”

進門後林十裏熟門熟路坐在了一張離窗很近的餐桌上,並且先一步落座在了面向窗戶一邊的座位上,坐下以後沒有開口,靠著椅背擡起胳膊向宋在野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宋在野忍俊不禁,提出要出來吃飯的人是他,但林十裏現在反客為主的放松樣子讓人以為這家店也是他開的。

另一邊服務生走上前,很熟稔地和林十裏打招呼:“你來了林哥。今天中午怎麽又沒有來吃飯。”

幾乎是一瞬間的,宋在野就聯想到他剛去的時候,除了林十裏的背影以外,他瞥見林十裏的那副油畫已經完成了大半。

林十裏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嗯哼,”他緩慢地點點頭,沖著服務生笑了一下,然後伸出一只手,“請給我菜單。”

服務生將平板遞給他,林十裏拿到手裏先自顧自地翻了翻,然後才將平板推向宋在野:“在野哥點菜吧。”

宋在野見狀也不再推辭客套,他把平板接過來,看見林十裏主食飲品一個沒點,就給桂花糕和藍莓山藥加了菜單。

林十裏大概率喜歡吃甜。宋在野在心裏記下。

點好菜以後宋在野將平板又遞回去,說:“你再看看有沒有想吃的菜。”

林十裏擺擺手,示意服務生直接去拿平板:“我都可以。”

林十裏大概率不挑食。宋在野又在心裏記。

也許是剛剛結束工作的原因,林十裏看起來明顯有些倦怠,和前幾次在宋東巖家裏碰到的狀態相比話少了許多,整個人都懶懶地陷在椅子裏。並且他一點沒有向宋在野遮掩這狀態的打算,雖然臉朝著宋在野,但眼神明顯是盯著餐桌上的某一點在放空。

宋在野感到很新奇。他將文件袋擱在另一把餐椅上,給林十裏倒上剛剛端上來的茉莉花茶,林十裏才有了一點反應,坐起身去接茶杯:“謝謝在野哥。”

宋在野溫聲說:“別那麽客氣。”

“你學畫畫多久了?”宋在野問。

林十裏兩只胳膊撐著餐桌,說:“那要看怎麽算了。要從一開始沒有章法瞎畫的時候算起的話,怎麽說也有十年了。”

“那麽小的時候就開始學了嗎?剛開始應該是當作興趣特長學的吧?”

“嗯。”

“所以是因為單純的喜歡,就將這個作為自己的職業發展了,沒有考慮過別的嗎?”

林十裏端起茶杯輕抿一口茶,結果被燙了一下,他舔了舔嘴唇,回答:“沒有啊。”

“燙到了吧?”宋在野將視線從茶杯口移開,問道。

林十裏有些詫異地擡眼,然後輕松笑笑:“反正你別急著喝。”

宋在野勾起唇角,接著他說:“好。你職業選擇聽起來很明確,想來應該沒有迷茫期。我其實本碩讀的都是商科,但畢業以後還是猶猶豫豫,最後還是追求了以前的夢想,開了家畫廊。”

“那算是受了宋老師的影響吧。”

“應該是多少受了點的吧。之前聽我爸提起過,你本科不是在國內讀的吧?”

林十裏搖搖頭。

“碩士怎麽回來了?”宋在野端起茶杯。

林十裏從椅背裏坐起來,但依舊沈著肩膀:“我很敬仰宋老師。看到宋老師入職招收研究生的消息就回來爭取了。”

宋在野垂下眼簾,說:“你老師也很滿意你。”

“嗯哼。”宋在野沒有看到林十裏的神色,但光憑語調卻也覺得自己能想象出來林十裏唇角勾起的笑,哪怕他實際上也沒有看見過很多次林十裏笑的樣子。

宋在野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後溫聲說:“茶現在不燙了。”

林十裏這下眉毛都挑起來了。他稍微拖長了一點聲音:“哦——”然後慢悠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確實是剛好適合入口的溫度。

這時候服務生來上菜了。

宋在野還剛在心裏想著怎麽和林十裏說他倆之間不需要糾結誰先動筷的問題的時候,林十裏已經提前他一步,率先夾起了一塊桂花糕。

“我就不客氣了。”林十裏將桂花糕放到自己嘴裏之前才想起來一樣補充道。

宋在野幾乎啞然失笑了。他對眼前這個隨意安閑的林十裏已經要見怪不怪了。此刻的林十裏和宋在野之前在宋東巖面前見過的林十裏,行徑顯然是不大相同的,但是兩者又意外地很統一,宋在野沒有辦法說任何一個不是“真的”林十裏。

宋在野想起來那幅被拍出高價的畫,霧氣彌漫的同時依然盎然得近乎通透的森林,確實是和林十裏很像的。

宋在野看著林十裏將桂花糕放在嘴邊咬了一口,紅潤的唇無聲無息的動作,和他之前喝水一樣,放下陶瓷茶杯也幾乎沒有發出什麽聲響。

將口裏的東西全部咽下去,林十裏才擡頭張了張嘴,輕聲說:“只看著我吃,我吃完了你也不會飽的。”

被當場揭穿的宋在野不好意思地笑笑:“好。”

進餐過一半的時候,宋在野才彎彎繞繞地開口問道:“最近應該有很多人加你聯系方式吧。”

林十裏將青菜仔細嚼完咽下去,才開口:“還好,不算少。”

“你應該不會猜不到他們為什麽加你吧。”

“猜的八九不離十吧。我猜應該和你的目的一樣。”林十裏說完這話就立刻夾了一塊藍莓山藥放進嘴裏,全程連頭都沒有擡。

宋在野也不否認:“所以你現在什麽想法?”這次他意料之內地安靜等著林十裏緩慢咀嚼。

片刻後,林十裏擦了擦嘴,說:“沒有什麽想法,反正不會影響到我畫畫。”

宋在野心說宋東巖確實沒有哄騙他。

宋在野心裏一直裝著別的事,所以沒吃多少,但林十裏從上菜開始到現在都在很認真地進食,所以到現在已經吃得差不多了。他又給自己倒上一杯花茶,對宋在野說:“我吃完了,你沒真的看飽吧?”

宋在野失笑:“沒有。”然後自己低頭動筷。

昨天晚上通宵準備文件的時候宋在野是萬萬沒想到今天的局面會演變成林十裏安靜地看著他吃飯的。

低頭兀自吃了幾口,宋在野擡頭看一眼林十裏,卻發現同剛開始一樣,雖然林十裏面朝著自己,但是他顯然沒有看他,而是久久盯著窗外,表情又不像是在發呆的樣子。

幾次擡頭都是這樣,宋在野也好奇地回頭看了看。

窗外空無一物,偶有行人經過也是行色匆匆。

宋在野回頭問:“你在看什麽?”

林十裏並沒有移動視線,但是回答了宋在野的問題:“月亮。”

宋在野於是又一次回頭看了看,天邊已經抹上逐漸變深的墨藍色,一輪澄黃的彎月掛在空中,並不是相近的顏色,但月光很好地暈染進了周邊的深藍,所以兩者界限並不那麽分明。的確是好看的,社交平臺上大概率會有很多人上傳今晚不同背景下的月亮。

緊接著林十裏補充道:“從我這個角度看,月亮恰好落在路燈上。”

林十裏說著也拿起了手機,宋在野以為他也想拍張照片,結果林十裏只是看了看時間,然後就說:“時間也不早了,我先上去收拾東西。”宋在野聞言也放下了筷子,抽了張紙,林十裏站起身勸阻道:“別,抱歉沒有陪你吃完,但是你安心地坐著再多吃點吧。全程就沒吃多少。”

宋在野只好點點頭,看著林十裏很幹脆地轉過身去,和他擺擺手就算是作別,高挑又纖細的背影也沒有多停留幾秒,就消失在了大門外。

宋在野一個人坐著又吃了良久,身邊的文件還平穩地躺著,甚至沒有被打開過。

宋在野通宵準備了一整晚的談判就這樣草草結束了,他根本沒有談出個所以然來,對於一場商業談判來說,這顯然不算是一場好的談判。

但對於宋在野來說,他覺得自己像初八的上弦月,正在逐漸由虧變盈。

宋在野自知不算一個十分果決的人,溫溫吞吞過了小半生,連喜歡的職業也舉棋不定好幾年。

直到今天。

甚至還沒有辦法清楚說出來緣由,但宋在野像雨後春筍破土而出一般喜歡上林十裏,突然但篤定,春潮湧動、勢不可擋。除此之外的一切宋在野都不在乎,他只想每天一睜眼他就在他懷裏,明天和昨天一樣,林十裏坦誠地說出他所有的感受,說他想喝水就像他說我愛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