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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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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第二天,天還沒蒙蒙亮,蕭秉然就起了,李明棠困倦難當,窩在被子裏,哼哼唧唧:“去哪啊?”

蕭秉然說:“去見個朋友。”

過會兒,李明棠又問:“男的女的。”

蕭秉然無奈笑笑,一板一眼回答:“天璣衛周白衣,連夜趕來的,找我匯報事項。”

“約莫兩三個時辰,日上三竿前我就回來了。”

見李明棠不應,穿好衣服的蕭秉然沒有立刻走,而是走進了兩步,隔著一層淡淡的薄紗,觀望著李明棠的態度。

李明棠非常艱難的從睡意中掙脫出來,又非常艱難的聚集精神在床上滾了一圈,裹著被子來到蕭秉然身邊,離他最近的地方。

她看著黑暗中朦朧的人影,分不清這是夢境還是現實,只是本能的靠近他,沒有任何遮掩的對他說:“蕭秉然,不要丟下我。”

虔誠又沮喪,像在許個願望。

蕭秉然沒有動,李明棠一直在等他回答,等的眼睛都在不知不覺中閉上了,還是沒有等到他的回答,焦急又不耐煩的催道:“聽到了沒有。”語氣很差。

蕭秉然卻很耐心,脾氣很好的回了一句“嗯”。正當李明棠準備安心墜入夢中時,她的額頭忽然感受到了一片很輕、很柔軟的觸碰。

但是李明棠沒有多在意,因為她很快就將陷入甜美的夢鄉,而日上三竿時,她飽滿醒來就能再次見到蕭秉然。

49.

“你打算怎麽辦?”

昏暗的房間內,一滴明燭將明將滅,簡陋的桌子上攤著一封封精美的信紙,兩個男人一站一坐,站著的那人衣著素白,戴著個偌大的鬥笠,坐著的那人衣裳玄黑,眉眼如玉,氣度不凡。

他聽著周白衣的話,一聲不響將信件全部燒了,火舌舔舐信紙,細白慢慢枯萎。

周白衣也並未急躁,盯著那些就快屍骨全無的信件看了會兒,依然在等蕭秉然的回答。

蕭秉然擡頭看他,笑笑:“不用擔心我,該怎麽辦怎麽辦。天機閣又不是為了我自己而建立的,律法上寫得清清楚楚,該流放的流放,該抄斬的抄斬。”

他說得輕描淡寫,周白衣靜默片刻,吐出四個字:“人言可畏。”希望他三思。

“我早就是個閑人了。”蕭秉然說。

“你這話說給你自己聽呢吧。”周白衣笑了,溫潤的外表下語氣十分嘲諷,“天機閣分天下五部,怎麽不幹脆叫一二三四五,而叫天機閣呢?”

“有些東西一旦上手,是很難擺脫掉的,逃也逃不掉。”他語氣十分平靜,提醒蕭秉然。

“天機閣是陛下的,你我都是忠誠於陛下的臣子。”

“那你打算怎麽辦?”又繞回到了這個問題上。

“我知道,你不會出手。”周白衣說,“可此事繞不過天機閣,天機閣出手,無論是出於律法還是循照慣例,那都就是你的意思。”

“如此滔天權力,秉然兄,陛下的猜疑,你扛得住嗎?”

“真能折騰。”蕭秉然無奈的笑罵了一句,“陛下離不開天機閣。”

“天機閣離不開你。”周白衣說話很直白,一針見血。

“但你們可以離開我。”蕭秉然說。

“皇帝猜不猜疑,對我不甚重要。”

周白衣不作聲了,有些東西,確實,如果他真的在意的話,當時也不會撂下那麽大一個擔子而退出天機閣了。雖然現在同之前並沒有什麽變化。

“攘外必先安內,勤王與草原人勾結,私下來往,互通兵器。

現在卓綽可汗已經死了,三王相爭,群龍無首,勤王那邊也是亂了陣腳才露出馬腳來,但他們現在已如無根之木。

所以蝦兵蟹將盡數斬殺,希望我這位糊塗的故人能早日醒悟,不要等到我親自去找他。”他緩緩說來。

周白衣最終點了點頭,木桌上的燭火忽明忽暗照著,在桌子上拉出一道道細細長長的影子。

就像羅述瑾,這封含有蛛絲馬跡證據的信只是大量繁雜事件中的一項,周白衣又位處中樞,朝廷自奸相徐常林伏誅後,都一直是天機閣輔助皇帝處理朝政。因此,他們有很多事要商議。

“對了,你和明棠公主?”諸事談完後,周白衣斟酌著問蕭秉然。

他一封信傳到帝京,說明棠公主單獨救了八千將士,可卻遲遲不見公主歸京,把周白衣搞的雲裏霧裏的。

打工人的命,周白衣本不在意這些,可某一天,蘇卓一那個瘋道士回京述職,周白衣和夫人與他吃飯。

他夫人與蕭秉然有些淵源,算是妹妹,整日悠閑無事,執意要給蕭秉然蕭大人介紹對象,拉著蘇卓一,不免一問“近來可好”二問“我哥最近怎麽樣”三說“怎麽還不回京”......

蘇卓一就說:“不用再給你哥介紹姑娘了。”

他夫人楞了一下,問:“為什麽?”

片刻:“他終於出家了嗎?”

“胡說八道什麽?”周白衣笑道,“你敢當著你哥的面說嗎?”

“不敢。”趙書錦笑,立刻補充,“我瞎說的。”

“那到底是怎麽回事?”

蘇卓一沒說,後來趙書錦怎麽問他都沒說,一副“天機不可洩露”、“我不說不能奈我何”的樣子,只是提了提後來和蕭秉然在邊陲的一個簡陋小院分喝李風朗好酒的事:

“風朗總是防著我,怕我狼吞虎飲糟蹋了他的好酒,沒想到讓我在蕭秉然那討了便宜”...

...

說到邊陲,周白衣倒是突然想起自己之前接受到的蕭秉然的手書,沒來由的說公主解救八千將士,記功在冊。

他當時不理解,心想公主解救八千將士,那要你蕭秉然還有何用?滿腹疑惑匯報給皇上,皇上卻並沒有說什麽,好像已經提前知道一樣。

後來公主一直也沒有回來,陛下也沒有管,陛下不管,他也不必多事。

只是不知這二位爺在私底下到底商量了什麽。

“怎麽了?”談及李明棠,蕭秉然和之前嚴肅冷酷的樣子很不一樣,眉梢都染上了些春意,神情很溫柔。

周白衣楞了一下,恍然有些不確定的確定道:“你們…”說罷又轉開頭,低下去點點,嘴巴微張著,沒有再說什麽。

“我們會在一起長長久久。”他沈穩低聲的說這樣的少年輕狂事。

50.

雖然說蕭秉然讓她安心睡到日上三竿,但日頭還沒有上到樹幹,李明棠就醒了,醒了就再也睡不著了。

她在床上左三圈右三圈翻滾了兩下,雖然大床很柔軟,但始終不得勁。扭頭又看了看門邊,看了好久,最終從床上起來。

蕭秉然中午回來的時候,李明棠已經吃好了早餐、穿好了衣裳,坐在窗前的小桌子旁百無聊賴的觀看話本。

蕭秉然沒有坐下,走來她身邊,李明棠擡頭看他,男人面容俊朗,身形高大而挺拔,除了一雙眼睛,一副溫潤如玉的氣質根本不像坐於高位掌握生殺予奪大權的權臣,眼睛犀利而又光茫,好看極了。

他走來她的身邊,一只手輕輕落在李明棠坐著的椅子的椅背上,另一只手幫她撥開身前的碎發,覆又落到椅背上,沒有觸碰李明棠的身體,問:“在看什麽呢?”

李明棠心裏一驚,把書一合,虛張聲勢大聲回答:“書,你管我在看什麽?”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又匆忙轉回身去。明明什麽都已經做過了,匆匆一瞥,還是會心臟亂跳,而且跳得比之前還要厲害。

“真沒出息”李明棠在心裏罵了自己一句。

“走了,還想在這呆呢?”蕭秉然的視線不著痕跡的從李明棠纖瘦的背影上移開,轉而看向了窗外。

“去哪?”

“你想去哪?”

“不知道。”李明棠說,起身緊跟他的步伐,看著他停靠在了窗戶旁,外面就是熙熙攘攘的寧州城,發現他目光遠眺好像真的在認真思考該帶李明棠去哪玩玩。

李明棠只瞥了一眼就移開了,轉而看著蕭秉然:“帶我走走你走過的路。”

外面的熙熙攘攘都是他們的熱鬧,她的熱鬧就在眼前。

蕭秉然聞聲向她轉來,看著她不自覺就笑了,沒有伸出手,也沒有說什麽,李明棠鬼使神差的就走了過去。

蕭秉然很自然的伸出手,李明棠被他擁進了懷中。

“好啊。”她聽見蕭秉然如是說道。

51.

“明天要和你的朋友們吃飯,後天、大後天羅夫人過壽,吃飯要和朋友們在舟上吃,因為羅述舟那小子強烈要求,後天你要去見羅老爺子,然後做完了這些你就要去吳川,是嗎?”

“是。”蕭秉然靜靜聽著,路過行人擁擠,不免要將李明棠往身邊帶些。

“天機閣天璣衛,這幾日這幾人都在寧州啊?”

“是。”

“為了什麽?就都為了參加羅夫人的壽宴嗎?”

“不是,來找我吃肉喝酒的,將近年末了,他們馬上都有一堆一堆的事要忙,春節過後,又有各自的老小要看顧,所以提前來看看我。”蕭秉然說。

“真的假的?”李明棠不信。

“假的。”蕭秉然說,“他們自己也想聚聚。”

“......”李明棠表示無語,默了好久,聲音沈悶回答到:“算了,管你們要幹什麽,你活著回來就行了。”

蕭秉然笑:“這麽瞧不起我啊?”

李明棠沈默。

蕭秉然只能看到她的頭頂,見她默不作聲了半晌,覺得不對勁,停下來低下身子一看,發現李明棠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都紅了。

他立即慌了,放低了聲音不知所措道:“怎麽了?”

“危不危險啊?”李明棠的聲音也很低,眼角紅紅的,還強撐著問蕭秉然。

“不危險,輪不到我出面。”蕭秉然急聲說。

李明棠又看了看他,靜靜平息半晌,方才說道:“蕭秉然,不要丟下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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