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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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16.

蕭秉然放下了碗勺,站到了屋檐下,庭外翠竹郁郁蔥蔥,在廣闊的天空,更有楊柳和白樺在隨風作響。

蕭秉然聽著遠北的風,站了好一會兒,終於確定,自己那一系列沒有理由的愚蠢行為確實出自於大部分人年少時便該有,擁有了便值得珍惜一生的、叫作喜歡的一種東西。

喜歡而已。

雖然他以前沒有擁有過,也沒有失敗或者成功的經歷,但是他已經處理過很多危急棘手的事情了,區區喜歡而已,應該也應付的來。

李明棠喝下了蕭秉然給她煮的藥,不管不顧,抱著被子昏睡了一天,再醒來時,太陽已經西沈,絢爛的光輝灑滿了大地,溫和的鋪散在李明棠所待房間的窗戶上。

竹子微微搖動,留下一陣斑駁的倩影。

她感覺渾身都濕透了,出了好多汗,可也有一種把身上心裏擔子全都卸除的輕松感。

李明棠又抱著被子安穩的呆了一會兒,黏黏濕濕的身體實在不舒服,起來去找換洗衣裳了。

臨走前,取下來不知是誰掛在衣架上的一個厚外套,隨手裹了去。

外面天光果然大好,再沒有前幾日慘烈、悲壯的殘陽如血,天空是粉紅色的,夜色如果慢慢從天邊浸潤上來,應該也只會掛上一層淡淡的灰藍。

還有幾顆不算孤單的星子。

李明棠掛著厚外套,站在清風下,為讓她眼前一亮的景色駐足了一會兒,隨後隨著輕微的聲響,慢慢走過走廊。

拐角後,她看到了坐在藥爐邊,正一手捧著個小書冊,另一手幫她扇藥爐的火的蕭秉然。

蕭秉然今天穿得很隨意,是初秋時天空中才會出現的澄藍,姿態也很輕松,如果忽視小院外不遠處重重護衛的北軍將士和獵獵作響的黑金軍旗外,一點也不能將面前的這個人和傳聞中的蕭秉然聯系在一起。

只是一個溫和儒雅的書生。

蕭秉然看到她,有些意外,目光隨即落在了她剛剛披上的大氅身上。

大氅是雪白的,李明棠穿,剛剛好,很好看。

李明棠走過去,停留在蕭秉然身邊,彎彎腰看了會兒爐子底下燃著的火苗,問蕭秉然:“這是給我的藥嗎?”

蕭秉然說:“是。”

李明棠覺得蕭秉然不喜歡呂慶,所以也沒有開口提呂慶,但是她好奇,這是蕭秉然幫她煎的?

李明棠又看了看蕭秉然,最終沒有說話。

蕭秉然問她:“你現在感覺好點了嗎?”

李明棠回答了一句“嗯”,因為她認為自己有沒有感覺好是蕭秉然實際上不在意的,只是禮貌的問候,於是她“嗯”的極其敷衍。

但是她現在又不想一個呆著,於是她自己搬來了小凳子,坐在了蕭秉然身旁。

蕭秉然問:“怎麽了?”

李明棠又是沈默了一會兒,才說:“沒怎麽,等藥喝。”

在昨夜和今天李明棠睡覺休養生息的時候,蕭秉然可沒能這麽舒適,淩晨的時候,被江承安派來的親信叫到主營,又聽他們父子因為戰事安排吵了會架,好不容易解決,出主營後已是中午。

他遇見了一直侯在主營外的呂慶。

守門護衛因為上次的緣故沒趕他,蕭秉然沒有給他安排任務,他也沒有別的事可做,就在這邊安靜的等蕭秉然。

蕭秉然看了看他。

呂慶立馬會意,跟在蕭秉然尾巴後面來到了一處僻靜之所。

蕭秉然問:“我昨天派你去給公主抓藥,你對公主說了什麽?”

他一副審問竊國大罪的冰冷神情,問題卻是如此古怪,看著蕭先生難以揣度的臉龐,呂慶仔細又仔細地想了想,最後謹慎地說:“公主...”

他剛開了口,擡眼看看蕭秉然,便覺這兩字燙嘴,連忙改了稱謂,繼續說:“殿下很溫和,問了屬下的名字,之後又問屬下大人在哪裏,屬下說大人很忙,無法抽身,殿下便不再說話了。”

“哦!”呂慶又急忙補充,“殿下還說有勞屬下了。”說完後,他又急速擡眼瞅了瞅蕭秉然。

蕭秉然沈默了會,沒有針對這件事做出回應,只是當作沒有發生過一樣,安排了呂慶接下來的事務。

蕭秉然便轉過頭來看她,聽著她的聲音,蕭秉然並沒有感受到一點呂慶所說的“溫和”,他所聽到的李明棠的聲音,從來都是有一股不知為何的抵抗在裏面的。

蕭秉然自覺自己對別人從來都一樣,不明白李明棠為何要對他不溫和。

但他看了一眼就匆匆轉開了目光,因為李明棠已經低下頭去。

過了會後,他聽見李明棠說:“蕭秉然,我想吃蘿蔔幹配白粥。”

李明棠其實平常不會這樣對不熟的人問東問西的,但她太高估自己了,剛出來坐會兒就感覺到疲乏,急匆匆想回去睡床上,但是她又餓,況且這爐子燒得挺暖和和的,李明棠沒辦法在主人也在場的情況下自己去翻找吃的,於是只能對蕭秉然說。

並且她還貼心的為蕭秉然指明了方向,蘿蔔幹配白粥,都不勞煩他思考。

蕭秉然確實楞了一下。

李明棠忽然意識到,這人可能不太會下廚,於是只能降低了要求:“你家廚房有沒有米?”

“有。”蕭秉然說。

“我想煮點粥喝喝,可以嗎?”

天空外風吹動樹葉的聲音很大,還有飛鳥翔集的聲音,李明棠的聲音就很小,但是蕭秉然都聽到了,他沒來由的感到一陣危機感,因為他發現自己沒有辦法說“不可以”,在聽到後面的請求時,他已經忘了前面的問題。

李明棠達到了目的,便起身去找米了。

她身上還穿著前幾日的舊衣服,因為她覺得自己挺麻煩蕭秉然的,一個又一個要求,蕭秉然其實並不需要管她的,只要在最後,她痊愈的時候,把她交給回帝京的官員就行。

李明棠默默煮著粥,藥好了,蕭秉然便把爐子弄成小火,還是坐在凳子上看他那杯小書冊,時不時分出些目光給李明棠。

不知過了多久,李明棠粥還沒有煮好,外面忽然傳來了一陣馬蹄聲。

李明棠擡眼望過去,只見一位將士騎著烈馬,送來了幾大摞包袱。

他提著包袱,經過守門護衛的重重檢查,這才算進了來。

李明棠看了看蕭秉然,見他神色很平靜,沒有什麽要多說的,自己又看了看那位將士。

將士送來了包裹便兀自退了出去,目不斜視,一點沒有八卦的意思。

蕭秉然走過去,將包裹分了分,提出幾塊硬的,然後看著他們,看了好一會兒。

李明棠不知道他要幹嘛,好奇,也看了會兒。

不久,蕭秉然喊了她的名字,說:“這是一些藥膳,你看看喜不喜歡,如果喜歡,就喝點吧,好得快。”

17.

李明棠和蕭秉然站在放包裹的小桌子前,蕭秉然比李明棠高好多,雖然穿著樸素,但是天生就具有威嚴感。

李明棠擡頭望著他,從他的話中自己沒來由的感到一陣慌亂。

她望著蕭秉然的眼睛,不知道他這麽說、這麽做的意圖是什麽,但是有人能夠對李明棠好,李明棠是真心感謝的,不管那人是誰。

於是她楞了一會兒,急匆匆說:“喜歡。”

“喜歡的。”

蕭秉然也楞了會兒,說:“還沒打開呢。”

“哦。”李明棠又驚慌承認道,補充:“我喜歡吃藥膳。”算是圓了這個尷尬的局面。

“還有。”似乎受到了鼓勵,蕭秉然又伸出手,輕輕推了推放在另一邊的,比較軟的一摞摞包裹,對李明棠說:“這是一些換洗衣裳。”

“不知道你喜歡什麽樣的款式,所以當下時興的都買了些回來。”蕭秉然說。

李明棠是個有自知之明的人,向來懂得“無功不受祿”這麽個道理,本來打算隨便要一件就穿穿了事,沒想到他給自己準備的這麽好,像是真把她當公主對待。

她一時說不出話來,結結巴巴了半天,才對蕭秉然說道:“我燒的粥還在鍋裏呢。”

“你準備這麽多,那鍋粥豈不是要浪費了?”低著頭。

蕭秉然說:“那麽一點粥而已,我也沒吃飯呢。”

李明棠和蕭秉然坐在一起吃飯。

李明棠發現這白白的藥膳下有很多好東西,有魚,有豆腐,還有雞肉,燉成一鍋湯,裏面還放了紅枸杞。

她喝了一碗,覺得暢快,擡頭準備再給自己盛一碗時,看見蕭秉然在喝粥。

李明棠的動作頓住了。

蕭秉然擡頭看看她。

近距離剔除了冷漠,蕭秉然的目光很認真,他剛剛看書的時候很認真,給李明棠介紹包裹的時候也很認真,一舉一動都很認真。

至少他的目光在李明棠身上停留的時候,李明棠是能感覺到的自己在那一刻占據了他的所有註意力。

他可是蕭秉然啊,李明棠想。

“怎麽了?”蕭秉然看她慢吞吞的吃著自己碗裏的食物,好像沒有先前有食欲,問道。

李明棠想說,其實你不用對我這麽好,雖然我很不想回帝宮,但我還是知道我是先帝的女兒這個身份的。

有些事就算再不想面對,也逃離不了。

但李明棠說:“謝謝。”

蕭秉然皺了皺眉,並不想接受她的“謝謝”,所以沒答話。

江承安、江遠林父子不放人,吃過飯沒多久,就又派人來找蕭秉然了。

天剛剛暗下來,但是蕭秉然只能跟他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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