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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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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張清嫣想著這也沒什麽的,就算有什麽恐怖的東西在後面等著她,都走到此地了,再反悔後退也沒有意義。

這麽一心理暗示下來,那作祟的害怕之意確實減輕好些。

張清嫣看了看身邊這匹棕鬢大馬,又擔心起來。

——如果把馬匹這樣放在外面,一旦被人順手牽跑,這麽遠的路,過會兒她若是靠著自己兩條腿走回去,怕是還沒被藥毒死,倒先累死了。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將馬牽進院中,拴在一旁的石柱上。

可當真正一個人置身於這荒涼無人的院中時,看著四周在風中搖曳的長草,張清嫣還是感覺到了心驚肉跳。

她一路留了記號,過會開封府的人就會圍過來,所以要盡快取來解藥,不可過於耽擱時間。

想到這裏,張清嫣深吸了一口氣,忐忑地推開了距離自己最近這間房的門,伴著“咯吱”一聲,光亮透過打開的門扉照了進去,灰塵飛揚,嗆得她直咳嗽。

擡手扇去浮灰時,只見兩只耗子突然飛奔而過,給張清嫣那本是懸著的心驚得仿佛翻了個個。

待緩過神來,她屏著呼吸,小心翼翼探進半邊身子往裏望去,光線昏暗,可見地上很厚的一層灰,很明顯根本沒人來過這裏。

張清嫣退了出來,心想,既然不在這,又在哪裏呢?

正是疑惑間,她忽地聽見一陣“叮鈴鈴”的風鈴響,像是從後院那邊傳過來的。

風鈴響聲時有時無,張清嫣順著聲音方向尋去,撥開兩三尺高的草叢,就在後院看到了一棟大概兩層樓高的一間房,風鈴就系在廊檐下。

這次她沒猶豫很久,直接推門而入。

在推開這扇門之前,張清嫣腦海中閃過很多賊人可能長的模樣,猜想對方說不準真是如傳言中那般,是個妙曼美人,或者是那個燒傷了臉的壯漢。

當然也有可能是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然而,她打開這扇門時,卻什麽都沒看到,依然是一間空房,甚至這回連只驚慌錯亂的老鼠都沒有。

張清嫣不禁奇怪,心想莫非是自己找錯了地方?否則幾乎到處都找遍了,也沒見到一個人影。

她拿出地圖,想再對著日光瞧瞧,突然聽到有人說話道:“你要去哪?”

是很標準的中原話。

張清嫣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句嚇了一跳,“嘶拉”一聲直接將手中紙張扯成兩半,聲音是從頭頂傳來的。

她擡頭望去,只見一黑影從房梁一躍而下,看著身形,倒像是個年輕男子。

“實不相瞞,叫你來,是有事相求。”那人撣了撣身上灰塵,擡起臉。

確實是個年輕男人。

但看到賊人相貌時張清嫣忽然就楞住了,因為眼前的這個人十分眼熟,她仿佛在哪裏見過,是一張很熟悉的臉。不過對方穿著一身黑,實在想不到印象中究竟是誰與他相似。

那人道:“不記得我了?”

張清嫣並不好奇他的身份,直截了當道:“我無意與你在此敘闊,只需告訴我你有何事相求?解藥在何處?”

那人嘆了一口氣,“難為我還幫你那意中人止血,今朝便不識得了。”

“什麽意中人?”張清嫣正準備問個清楚,仔細看了看他面孔,終於想起來,道:“原來你是那位老伯的門徒?阿……”

“阿邢。”阿邢道:“果真貴人多忘事。”

見確是此人,張清嫣只覺得失望,道:“阿伯行醫濟世救人,你竟在此做這般盜人財物害人性命之事,有朝一日公布天下,教老人家存何顏面?”

這也怪不得那時她會在阿伯家的地縫中,看到似瑪瑙珠玉一般的碎物,而今看來定是盜來的東西磕碎了,沒清掃幹凈所留下來的。

阿邢攤手道:“盜人財物是真,害人性命不曾做過。”

張清嫣道:“既不曾做過,那信中所寫,給我下的這九毒散是什麽?”

阿邢哈哈一笑,道:“騙你的嘍,誰讓你那哥哥將話講的那樣大聲,我聽見了,就編了這麽個謊騙你過來。”說著掏出一瓶小罐子,“毒,我有,但還在這兒沒用呢。”

聞言,張清嫣心情有一瞬間很是覆雜。

她並不覺得這是件值得人發笑的有趣事兒,也沒有絕處逢生般的慶幸。

反而想到自己這一遭,竟是被人愚弄而來,之前的提心吊膽全部白瞎,心中有些氣憤,一怒之下轉身便要走。

背後阿邢叫道:“別走,確實有事求你,難道玉佩不要了嗎?”

聽到這句話,張清嫣腳步頓了頓,看到所丟的那枚玉佩就懸在阿邢手中,便心有動搖,問道:“是有何事求我?”

阿邢道:“近日夜觀天象,發現我命犯血光之災,所以想暫時尋個去處躲躲。”

張清嫣想也不想,抱著視死如歸的態度道:“休想,你找錯人了,我不可能為了一己私欲包庇偷人財物的賊。而且,你的血光之災,怕就是在這裏。”

“不是。”阿邢道,“我是想去牢裏躲躲,又怕那些個官差欺負人,想著讓姑娘同你那意中人說說,幫忙通融通融,好讓我在牢中過得稍微舒坦些。”

張清嫣聞言一楞,沒想到這位開封府榜上有名的重犯之一,竟不逃命天涯,反而說自己命犯血光,求著往牢裏進,著實讓人想不通。

她道:“這是惹了什麽仇家?”

阿邢目光一變,忽然道:“這不來了嗎?”

話音剛落,只聽一道物體劃過空氣的爆裂之聲,張清嫣感覺似乎有什麽尖利之物幾乎擦著臉側飛速而過,厲風將發絲掠起,“砰”一聲釘在了對面墻上。

是把飛刀!

張清嫣回頭,看到屋外不知何時圍了有五六人,不是開封府的人,這群人皆蒙面帶刀,渾身殺氣。

很明顯,這他們是來取人性命的。

阿邢道:“他們目的是我,不過你可也要當心,他們的刀可能是帶毒的。”說著拔出背後一柄長刀來,“先幫你殺兩個,免得跑不過死在這裏。”

張清嫣看著他準備背水一戰,心裏也想拿把武器防身,奈何她來時未曾想過會遇上這樣事情,什麽都沒帶,甚至周圍連個棍子都沒有。

蒙面人目光交流片刻,忽鏘沖進來,舉刀一通砍來。

阿邢兩步迎上去,“呯”一聲鋒芒相撞。

對方來勢甚猛,他只是勉強將架住,兩刀相碰之處仿佛劃出火星來。

僵持之時,另一蒙面人趁虛而入,把刀一橫,直奔下方砍去。那刀鋒眼看就要挨上人身,阿邢及時往旁側一閃,險忙避開。

隨即他又虛晃了兩招,飛身從窗戶跳出屋去。

幾個蒙面人見人跑了忙追過去。

張清嫣看阿邢引走了敵人,本以為可以趁機逃走,沒想到最後一個蒙面人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這殺氣十足的一眼看得張清嫣心頭一震,她暗道了一聲不妙,身體本能地往後退去,直到腳步受阻,再無可退之地。

蒙面人似乎根本沒想放過她,竟擡著刀,徑直朝她走過來。

眼看著人越來越逼近,張清嫣一雙手抖得厲害,也冷得厲害,甚至全身都在不自覺地微微打著戰栗。無助的是,她手邊什麽都沒有,而對方是拿著刀來取她性命的。

這一刀砍過來,她便會被一分為二,無法反抗,連句遺言都不能留下。

蒙面人走到她面前來,舉刀欲砍,張清嫣下意識擡手,都做好了挑戰空手接白刃的準備。

正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突然,張清嫣看到眼前寒芒一閃,一把劍如撞破山河一般橫了過來,長劍如虹,所落之處,鮮血飛濺。再看時,那蒙面人喉嚨已被割開,血如泉湧,整個人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便直挺挺倒下了。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實在太過迅猛,張清嫣連來人出招落招都未看清,蒙面人竟已經氣絕了。

救下她的那人摘下面罩,露出一張白凈俊秀的臉來,是趙景奕!

張清嫣一怔,沒想到八王爺身份尊貴,竟會這樣一身裝扮出現在此地,仿佛是擔心她而來,心裏有些訝異,亦有些欣喜。

只見趙景奕看也不看那屍體一眼,走到張清嫣面前,沈聲道:“抱歉,我來遲了。”

不知為何,張清嫣聽到他的聲音稍比往日略有不同,更為低淳喑啞,細聽之下似乎是微微發著顫的。

便猜想大抵是這一劍封喉,太過耗費元氣。

而且趙景奕往日裏那般儒雅細膩的一個人,此刻殺了人,竟連眼睛都不多眨一下,看向她時,目光裏便又是柔和,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

略微失神片刻,張清嫣彎身將地上那把長刀撿起,拿在手中,道:“多謝王爺相救,此地危險,多有不測,還是先行離開吧。”

因眼下情勢緊張,張清嫣不敢多遲延,心想應該盡快撤至安全之地,叫開封府的人過來幫忙為妥。

趙景奕掃了眼她手上長刀,似乎覺得這是多此一舉。

他道:“跟緊我。”

張清嫣看著手上的刀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多留一手以備不時之需為妙,便沒丟下,拿在手中,跟在趙景奕身旁。

院中打鬥正是激烈,擡眼便可見遠處人影翻飛。

正是阿邢與那些蒙面人纏鬥在一起,他輕功占優勢,但很明顯武力差了許多,而且打的時間越久,他越是應接不暇。

好在此地地形不錯,加上輕功,打不過,卻是能躲得過的。

趙景奕足下忽地一頓,道:“解藥呢?”

張清嫣不知道他為何問起這個,如實道:“他沒下毒,不需解藥,他說騙我來此,實為有事相求。”

趙景奕道:“與這些人有關?”

張清嫣不大確定道:“可能是吧,他說近日命犯血光之災,想去牢中躲躲,囑托……”她頓了頓,想起阿邢說的意中人,目光一晃,“想我幫他,免得在牢獄中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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