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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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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那郎中檢查了張清嫣頸後傷口,道:“暫且看來是無毒,只是有些不好判斷,需觀察個兩三日,無事那便無大礙了。”

張繼城聞言道:“你且說準了,無事便好,若有事定要拿你是問!”

郎中腿一軟,慌然跪下道:“衙內開恩,小人醫術不精,若是奇毒,就算讓小人看破了眼也是看不出來的。”

話中雖謙遜如此,但那郎中早已是京中赫赫有名之師,名下門生數百人,若他敢言“醫術不精”四字,這城中醫館怕是要關掉大半。

若說救不得,那便是救不得。

“您先起來。”張清嫣伸了伸手想教郎中起身,見他不肯起,便轉頭勸四哥道:“四哥,別為難先生,我覺得還好,沒什麽難過之處。再說,怎會倒這般黴攤上個帶毒的刀?”

張繼城眼尾忽然一紅,道:“這是開封府難擒的賊,也並非中原人士,如何手段你也不是沒見識到,教我如何放下心來?”

聽到這句話,張清嫣反而更為冷靜,靜默片刻,她道:“那可有人死於他之手?”

“近日京中連續幾人暴屍於街,難道不是死於他之手?”張繼城望向她的眼睛,“其中一人曾打過擂臺之主,普通人,殺不了他,也只有像那般身手之人方才有可能。”

張清嫣卻是疑惑,“明明一個盜賊,一個殺人犯,如何憑著身手就一定能夠聯系到一起?可有確鑿證據?”

這個問題張繼城答不上來,他也不想再回答,便把身子轉過去,手指緊握著腰上佩劍,清晰可見皮膚之下的青筋暴起。

張清嫣目光從他攥緊的手收回,彎身親自扶起還在跪著的郎中,道:“今日麻煩先生了。”

很平淡,沒有任何起伏的一句話,簡單得仿佛只是在道個晚安。

那郎中似是沒想到這個小姑娘竟是這之中最鎮靜的一位,張了張口,又止住了,斟酌好一會,才道:“若是奇毒下藥人必有解藥,只怪老夫眼拙瞧不出,姑娘心性純良,身有貴命,想來即便逢兇也可化吉。”

聞言張清嫣笑了笑,心想若被劃上那麽一刀便中了奇毒,這要算是哪門子的好命?說是碰了狗屎運倒還差不多。

如此她只是客氣應了句“借先生吉言”,並未將此話過心。

張清嫣剛將郎中送離,便瞧見夜色之中又有一人走來,披著件大氅,乍一眼還以為是父親,第二眼才認出來人是父親身邊的親信。

那人只來傳個話,道:“家主案牘勞身,命小人前來帶姑娘去五公子院中暫住幾晚,院中已加派人手保護姑娘周全,過些日子家主會親自替姑娘擇個好院落。”

張清嫣心中猶豫怎的要搬去弟弟院中暫住。

張繼城忽然大步走過來,將她撥到一旁,道:“忙忙忙!他永遠都在忙,妹妹一個嫡出的姑娘住得那麽偏僻他管過嗎?護院的一個個懶散得跟個廢物似的他管過嗎?”

“他除了官場那些東西又管過什麽了?過些日子?又怎知這幾日裏便一定平安無事,不會陡生異變?那時再後悔自己的失職一切都晚了,就像五弟那事一般。所以,煩你代為轉告,就說是我不孝子張繼城說的,今日父親他必須來!”

仿佛積壓了許長時間的怨恨一瞬間盡數倒出,張繼城一改往日的乖順突然當面大罵了一番,既在意料之中,同時也在意料之外。

張清嫣最先反應過來,忙攔住那親信道:“四哥說了些胡話,麻煩阿伯不要將此事告訴……”

話未說話,她擡起來攔人的手便被張繼城一把撈去,只見他認真對那親信道:“並非胡話,只將我的話轉達便罷,妹妹我送過去,教父親直接來五弟院中。”

那親信始料未及,呆楞片刻才施禮退下。

見人果真這麽走了,張清嫣氣不過地將手一甩,道:“這是做什麽?為何要對父親說這般重的話?”

張繼城沒理她,而是喚來人去她房中取些必用的送到張繼誨的院中,一切吩咐妥當,才道:“父親他老人家一生除了官職無所好,私下裏倒偏愛生你哥我的氣。不這麽說兩句難聽的,他絕不肯來,到時候過來揍我兩頓,見你一眼,也不是什麽虧的買賣。”

說完,他走到外面,道:“我同張繼誨住在鄰院,住的地方雖離正院近了些,往來之友多了些,不似那般清凈,但終歸是能照顧到你的,免得在那深院裏頭受委屈。”

聽完這一番話,張清嫣只覺喉嚨之中泛起一陣酸楚,眼眶也跟著熱了。

其實早在四哥開口的那一刻起,張清嫣便知曉了他的良苦用心,只是心中矛盾,不想把這簡單之事變得如此繁雜,才忍不住發了些脾氣。

她也知道,四哥心中認定賊人刀上是帶毒的,覺得她命不久矣,如此不顧一切偏要父親來見她一眼。

但她總是心存僥幸,始終覺得這樣戲劇化的事情,斷然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想到這裏,張清嫣跟上四哥,輕聲道:“方才對不住,多謝四哥此番照顧。”

張繼城聞言“嗐”了一聲,道:“客氣……”

這一路過來,前有侍者掌燈帶路,後有暗衛緊隨而行,到了五弟院中滿屋便已是燈火通明,院中不少人,看樣子在此等候多時了。

張清嫣看到其中兩位熟悉身影,正是冬梅、秋秋二位婢女。心想那時遲遲不見她二人,原來是早被安排到此間等候。

秋秋一見她便哭著撲過來,道:“奴婢嚇死了,姑娘怎麽樣?”

張清嫣揉了揉她頭發,反而安慰她道:“沒事的,可曾按我說的做了沒有?”

秋秋點點頭,道:“做了!姑娘派出去的都被奴婢一個不落地帶到了這裏。”說著往旁邊一指,張清嫣這才看見,原來那些人都站在陰暗背光之處,所以她並沒有很快地註意到。

冬梅倒是一如往常那般恭敬謹慎,走過來道:“姑娘受了驚,裏頭已經打理好了,先請進屋歇息。”

說來張清嫣並不是第一次進五弟房中,只是此次目的相比往日不同,再進屋中時,竟是別樣一番心境。

房間倒沒什麽太過特別之處,只是四壁多了些賞玩的字畫,架上多了些難覓的書籍,明晃晃擺了幾件男兒用的兵器,還有外邦使節進貢來的新鮮玩意兒。

張清嫣在榻上小坐了會兒,不多時,四哥派去取必用之物的幾位老嬤嬤回來了。

看到那些包裹,張清嫣這才想起桌上繼誨臨行前給她的那封信箋。

本以為她們八成是沒帶回來,這時其中一位手裏拿著那封信箋遞給了張清嫣,道:“老奴瞧著這信箋只攤開了一張,想是姑娘還未讀完,便帶過來了。”

張清嫣接過來,驚訝之餘發覺眼前這老嬤嬤略有眼熟,細看下才發現,正是之前替假小翠取衣裳那位嬤嬤。

她心中欣喜,便給那嬤嬤賜了個坐,道:“多謝媽媽細心了,不知如何稱呼?”

那嬤嬤低頭道:“回姑娘,老奴鄙姓劉,您隨意稱呼便可。”

正說間,只聽門簾被人匆匆撩起,有婢女跑進來道:“姑娘,家主過來了,沒提前派人傳告現已經到院中了。”

聞言,眾人一齊起身,張清嫣收緊手指將身上衣裳攏了攏,預備出門相迎。

不過剛剛擡步,張齊賢卻是先一步披著一身夜風進來了,屋子是暖的,只見他嘴邊呼出來的白色哈氣轉瞬即散。

張清嫣看到父親模樣,一瞬間心裏似擔了塊石頭。

他蒼老了許多,短短幾日,沒了先前的精神氣,頭發似乎也沒怎麽打理,整個人仿佛磨損已久的瓷器,暗無光澤。

見來人是家主,屋中人頓時大氣不敢出。

張齊賢徑直走過來,冰涼的手探了探張清嫣的額頭,道:“如何?繼城說你受了驚嚇,染了些病。”

張清嫣感覺到逼近的涼意,下意識躲了下,卻沒躲開。

聽到父親的話,心想八成四哥又在胡謅,便擡手施了一禮道:“回父親的話,清嫣沒受什麽驚嚇,沒有染病,只是四哥擔心罷了,父親不必因清嫣而憂心。”

張齊賢松了一口氣,道:“無事便好,繼城他還說你丟了東西,為父已派人令城中資庫多加留意,假若有人所當之物為你所丟,他們便會立刻稟告開封府,將人追查到底。”

張清嫣點了點頭,左右餘光看見其他人緊繃身體,屏氣斂息地立在一旁,正要開口讓父親先坐下。

張齊賢側頭掃了兩眼屋中陳列,開口道:“為父公私之事繁忙,勞你一個姑娘暫且委屈在此,待過幾日,再另選院落予你。現下還有別事未處理,此間便不久留了。”

聞言,張清嫣微微楞了一下,有片刻的手足無措,她沒想到父親此行如此匆忙,若執意留人,反而顯得是她在耽擱父親時間。

孰輕孰重她是拎得清的,即便內心是希望父親多留一會,想了想,還是選擇懂事道:“父親回時可要小心。”

說完,她不顧身上衣衫單薄與否,親自相送。

直到父親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她一個人也在寒風中靜靜站了好一會,才回到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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