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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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張清嫣道了一句，“你們在此稍等。”說著，轉身小跑進院中，果然抱了一扇破門回來，胳膊上另外掛著一捆打井水用的粗麻繩。
此物難攜，她頓了一下，將繩子改抗在一側肩上，一邊一只手抓住破門的兩側，運足力氣舉在身前。
這樣的搬運方式顯然更耗費力氣，張清嫣把這些東西一路搬過來，感覺自己兩條胳膊都要廢掉了。
還剩十多步的距離，她再也堅持不住地將手中的門咚一聲擱在地上，胳膊上那一捆麻繩也卸擔子似的被丟下，砸得塵土飛揚，整個人什麽都不想再管了。
剛扶著門喘上一口氣，手上重量忽然一輕，原來是張繼城遠遠瞧見她便迎過來，將這扇破門接了過去。
張清嫣用手背撥開遮了視線的頭發絲，看見張繼城將門一斜，露出一雙桃花似的眼睛來，道：“早瞧見一道門顛顛地跑過來，怎麽？這麽舉著，想當大力士啊？”說著拍了拍手裏的門，“這是要作甚？”
張清嫣拾起地上麻繩，邊走邊說：“莫急，且先看著，有沒有用一試便知。”
註意到麻繩，張繼城才琢磨些名堂來，驚奇道：“原來你這不是想用門擡人，是拉車似的在地上拖著？”
他想了想這畫面，怎麽都感覺這場面實在好笑。
張清嫣趕不及和他再多說，遠遠地就招呼冬梅道：“冬梅，先麻煩你到家主那跑一趟，將此事告知於他，好有所防備，等我們將這小翠安置好再過去。”
冬梅聽到姑娘吩咐，忙從地上站起身，神色慌張道：“姑娘說什麽？到家主那嗎？”
張清嫣道：“是。若路上遇到其他人，吩咐他們過來幫我們一下。”想了想，又覺得現在張府時局特殊，或許有所變卦，“倘若找不到，便麻煩你多跑幾處……怎麽了？”
她話音一頓，借著月光看向冬梅，冬梅那張臉似渡上了一層鐵青色，整個人局促不安地立在那處，兩只手沒著落似的互相搓著。
一瞬間張清嫣便明白了她為何如此。
父親前幾日雖被謫下官銜，貶作戶部侍郎，終歸也是個曾官拜宰相右仆射、疆場之上爭馳驟之材，在朝威名猶存，在野聲望震赫。
像冬梅這樣在深院閨閣之中伺候姑娘的奴婢，恐怕當著家主面，連張口都難。
張清嫣也沒勉強她，柔聲道：“你若不願，那我去罷。或是哥哥去，我們兩個來搬人。”
冬梅面露猶豫，張繼城擡著門走過來，語氣幹脆道：“就這奴婢手無寸鐵能保護得了你？總之，在確認安全之前，甭想離開我的視線。”
張清嫣登時也沒了主意，她微一低頭，靜靜抖散開那盤在一起的繩索，道：“說來也怪我，偏喜這麽個清凈地兒，僻遠冷寂的，沒個鄰居伴在左右，這出了事兒，四下連個燈影兒都見不著。”
聞言，張繼城卻是一楞，他雖不常摻管這後院女眷之事，多少也有所了解。
住在這也不是張清嫣能左右的，那繼夫人過世之前，她是同母親住在一起的，那院是個風水極好的地兒。
院墻外郁郁蔥蔥，風過時，聞得青翠竹林聲碎碎；庭院之中，可見活水澄清有游魚；雕梁畫柱，風簾翠幕，冬暖夏涼適人住；奇香繞院，花氣襲體，暖春時節爭奇鬥艷。
後來繼夫人因病過世，家中那些有些權勢的親疏長輩便商量叫她搬到別處去。
可好的院子全教別人挑走了，就連那些投奔而來遠親都住得比她體面。
剩下的屋子，不是挨著牛棚馬圈，就是被糟踏得不成樣子，也就這麽間，還算好的。
“姑娘，奴婢去罷。”
冬梅怯懦的聲音打破了這片刻的安靜。
她心裏打算著小翠也背不動，與其當著四公子的面再出一次糗，倒不如撈個輕巧的活幹。
張清嫣擡眼默聲看她，一雙眼睛亮起清澈的淡淡光芒，幾分驚喜，幾分欣慰，隨即點了點頭，道：“好！”
冬梅剛走，張清嫣便拽過四哥來給小翠拖到木板上去。
將人擱在上頭穩妥，張繼城直接拎起地上繩索，將兩股捏成一股在手中，大步流星走出去。
只見繩子一繃，木板底下一陣澀澀剌剌的聲響，那躺在板上的小翠頭和身子左右微微一晃，竟真的拖起來了。
張清嫣見狀，趕忙起身抓住剩下的空餘一截，在後面幫忙拖起來。
這麽個拖法兒倒可以將就糊弄過去，只是這噪聲有些過分地吵鬧，怕是幾裏地兒都傳得到。現在，她耳邊全都是那木板拖地的稀裏嘩啦聲。
不過噪聲被一顆小石子短暫地打斷了。
只聽“嘩啦”石子被碾碎的聲音，張清嫣手裏拽著繩，感覺到後面木板似乎磕到什麽東西而騰空起來了。
落下時，她清楚地聽到後腦勺砸在木門上的幾聲清脆響，近乎掩蓋過了四周其他所有聲響。
這一下著得有點狠。
張清嫣聽到動靜，自己的頭都好像跟著疼了一下。
她忙擔憂地往後一看，這一看，卻是在這黑暗模糊間瞧見那小翠竟是皺起了眉頭，臉上肌肉抽搐著跳了起來。
不排除藥效已過，逐漸轉醒的可能。
但張清嫣一顆心卻是在那一瞬間莫名被驚得惶然急跳，同時，一絲不詳的感覺從她心底如鴻毛掠過般悄然劃過。
目光在那小翠的臉上停留片刻，覆又移開。
細想起來，這其中確有很多說不清之處。
打一開始，小翠的出現，到連四哥那般力氣足夠的人背這麽一個人都有些費力，再到方才……
張清嫣低頭再次看去，這小翠又恢覆了人事不省的樣子，仿佛剛才的一切皆是錯覺，絲毫沒有要蘇醒的跡象。
就在這時，餘光中忽有一抹亮光閃過。
她定睛細看，只見前方不遠處長廊轉來一行人，提著燈籠直奔二人方向而來。
張繼城也眼尖地看到了有人過來，停下前行的步伐，翹首望向燈火閃亮的方向。兩只手並成個喇叭的形狀，放在嘴邊，聲如驚雷一般，道：“餵！！你們幾個快過來。”
那幾位奴仆認出是他們家四公子的聲音，忙不疊地快步朝這邊趕了過來。
這幾人直接將小翠擡至最近一間院子，裏面住的幾乎都是上了年紀的奴仆，見擡來個人暫時安置在院中，皆團團圍在窗根下往裏扒望。
“擡來的這人是誰呀？怎麽了？”
“誰知道呢，嗳這位仙子好像是咱們三姑娘，那位公子也瞧著眼熟，是……那不是那誰的兒子……”
“別說了！”有人趕緊小聲制止道。
話到此，幾位媽媽似無意間提起了什麽禁事一般，臉色皆唰地一下變得慘白，顫顫巍巍地不敢再作聲。
這屋子是臨時空出來的，此刻正半開窗扇以便散去灰塵。
張清嫣在裏面將這些碎話聽得一清二楚，擡眼又見幾位媽媽慌張的神情，不禁心感吃驚，下意識望向站在門旁的張繼城。
他似沒聽見，洋洋不睬的樣子，雙手懶懶散散地交叉在胸前，對她們吩咐道：“取些擦傷的藥物來。”
那些老媽媽領了命，忙去取些瓶瓶罐罐回來。
張清嫣心裏猜想她們還沒說完的話，應該與四哥的生母有關。
自到她懂事年紀，那時候的事情已經沒有幾個人提起，宗親長輩也商量好了一般對此事閉口不言，似乎四哥的母親在張府之中是件不可提起的禁忌之詞。
她唯一知道的是那個人，似乎很早就不在了。
而這幾位老媽媽看樣子在府中從事已久，當年的情況……大概知道些什麽。
“你們姑娘頸後有傷，仔細照顧些，莫要教她疼了。”張繼城說完就踱步走到屋外，不知吩咐什麽去了。
張清嫣聽到四哥說的話，這才想起來自己頸後還有刀劃的傷口，之前只顧著小翠的事情，早忘在一邊了。
她擡了擡手，想知道結淤了沒有。
手方擡起，卻是被那幾位老媽媽叫住，打開一瓶藥灑在傷口上，對她道：“姑娘，這傷手摸不得，讓它自個兒好起來才不能留疤。”
那藥許是烈了些，那麽灑在傷處，即便張清嫣早已做足了心理準備，還是感覺到像是被針連續紮了幾下一般，比被劃傷的時候還要疼上許多。
她強忍著疼，也說不出什麽話來。
忽然間，一縷夜風，從半開的窗扇間鉆進屋來。
窗紙如被撕裂般“嘩啦”一聲，毫無征兆，張清嫣手裏的燈籠極為蹊蹺地被吹滅了，眼前視線暗去大半。
倉皇間，她正看見面前小翠那張臉罩進黑暗之中，由明變暗的那一瞬間。
張清嫣整個人嚇了一跳，腦中霎時間傳來猶如靈魂震動的蜂鳴，暗湧在血液當中，那害怕、戰栗的感覺仿佛狂風卷積黃沙那般再次襲遍全身。
那一刻，她仿佛又置身在那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頸後被尖刀抵住的那時，溺水般窒息的感覺頃刻間將她重重包圍。
張清嫣還沒緩過來，手臂忽被一雙大手握住，感覺到那雙手，她微微一楞。
那正是張繼城。
他不知什麽時候回來的，正巧撞見這陣怪風，趕忙上前來，將妹妹護在身邊。
不過在張繼城抓住張清嫣那細瘦的手臂，感受到她身體在微微顫栗的那一刻，腹中的千言萬語便只剩下心疼。
他手忙腳亂地安慰道：“你別害怕，就是被風吹滅了嗎？你哥我還在呢！”說著，又對一旁同樣被嚇得不輕的老媽媽吩咐道：“這屋中灰塵一時半會也散不盡，吹感冒了，先將窗關上。”
那些老媽媽也沒經歷過什麽，只是見著火滅了，被驚了一下罷了。
這會早已恢覆過來，應了聲偌，走到屋外將窗關嚴實了。
聽到這些話，張清嫣輕擡眼皮，碟翅般的睫羽微微顫動，一雙眼睛如蔽月輕雲寂然消散般，漸漸恢覆了些神采。
一位略有面生老媽媽從屋外走了進來，穿著件舊黃的繡花褙子，好像是院中管事。手裏拿著不知從哪找來的蠟燭擱在了燭臺上，燭火跳躍，屋中又恢覆了明亮。
那老媽媽道：“公子、姑娘請安，郎中已請過來了，還需稍等片會，可還有什麽吩咐。”
張清嫣突然醒過神來，道：“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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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物難攜，她頓了一下，將繩子改抗在一側肩上，一邊一只手抓住破門的兩側，運足力氣舉在身前。
這樣的搬運方式顯然更耗費力氣，張清嫣把這些東西一路搬過來，感覺自己兩條胳膊都要廢掉了。
還剩十多步的距離，她再也堅持不住地將手中的門咚一聲擱在地上，胳膊上那一捆麻繩也卸擔子似的被丟下，砸得塵土飛揚，整個人什麽都不想再管了。
剛扶著門喘上一口氣，手上重量忽然一輕，原來是張繼城遠遠瞧見她便迎過來，將這扇破門接了過去。
張清嫣用手背撥開遮了視線的頭發絲，看見張繼城將門一斜，露出一雙桃花似的眼睛來，道：“早瞧見一道門顛顛地跑過來，怎麽？這麽舉著，想當大力士啊？”說著拍了拍手裏的門，“這是要作甚？”
張清嫣拾起地上麻繩，邊走邊說：“莫急，且先看著，有沒有用一試便知。”
註意到麻繩，張繼城才琢磨些名堂來，驚奇道：“原來你這不是想用門擡人，是拉車似的在地上拖著？”
他想了想這畫面，怎麽都感覺這場面實在好笑。
張清嫣趕不及和他再多說，遠遠地就招呼冬梅道：“冬梅，先麻煩你到家主那跑一趟，將此事告知於他，好有所防備，等我們將這小翠安置好再過去。”
冬梅聽到姑娘吩咐，忙從地上站起身，神色慌張道：“姑娘說什麽？到家主那嗎？”
張清嫣道：“是。若路上遇到其他人，吩咐他們過來幫我們一下。”想了想，又覺得現在張府時局特殊，或許有所變卦，“倘若找不到，便麻煩你多跑幾處……怎麽了？”
她話音一頓，借著月光看向冬梅，冬梅那張臉似渡上了一層鐵青色，整個人局促不安地立在那處，兩只手沒著落似的互相搓著。
一瞬間張清嫣便明白了她為何如此。
父親前幾日雖被謫下官銜，貶作戶部侍郎，終歸也是個曾官拜宰相右仆射、疆場之上爭馳驟之材，在朝威名猶存，在野聲望震赫。
像冬梅這樣在深院閨閣之中伺候姑娘的奴婢，恐怕當著家主面，連張口都難。
張清嫣也沒勉強她，柔聲道：“你若不願，那我去罷。或是哥哥去，我們兩個來搬人。”
冬梅面露猶豫，張繼城擡著門走過來，語氣幹脆道：“就這奴婢手無寸鐵能保護得了你？總之，在確認安全之前，甭想離開我的視線。”
張清嫣登時也沒了主意，她微一低頭，靜靜抖散開那盤在一起的繩索，道：“說來也怪我，偏喜這麽個清凈地兒，僻遠冷寂的，沒個鄰居伴在左右，這出了事兒，四下連個燈影兒都見不著。”
聞言，張繼城卻是一楞，他雖不常摻管這後院女眷之事，多少也有所了解。
住在這也不是張清嫣能左右的，那繼夫人過世之前，她是同母親住在一起的，那院是個風水極好的地兒。
院墻外郁郁蔥蔥，風過時，聞得青翠竹林聲碎碎；庭院之中，可見活水澄清有游魚；雕梁畫柱，風簾翠幕，冬暖夏涼適人住；奇香繞院，花氣襲體，暖春時節爭奇鬥艷。
後來繼夫人因病過世，家中那些有些權勢的親疏長輩便商量叫她搬到別處去。
可好的院子全教別人挑走了，就連那些投奔而來遠親都住得比她體面。
剩下的屋子，不是挨著牛棚馬圈，就是被糟踏得不成樣子，也就這麽間，還算好的。
“姑娘，奴婢去罷。”
冬梅怯懦的聲音打破了這片刻的安靜。
她心裏打算著小翠也背不動，與其當著四公子的面再出一次糗，倒不如撈個輕巧的活幹。
張清嫣擡眼默聲看她，一雙眼睛亮起清澈的淡淡光芒，幾分驚喜，幾分欣慰，隨即點了點頭，道：“好！”
冬梅剛走，張清嫣便拽過四哥來給小翠拖到木板上去。
將人擱在上頭穩妥，張繼城直接拎起地上繩索，將兩股捏成一股在手中，大步流星走出去。
只見繩子一繃，木板底下一陣澀澀剌剌的聲響，那躺在板上的小翠頭和身子左右微微一晃，竟真的拖起來了。
張清嫣見狀，趕忙起身抓住剩下的空餘一截，在後面幫忙拖起來。
這麽個拖法兒倒可以將就糊弄過去，只是這噪聲有些過分地吵鬧，怕是幾裏地兒都傳得到。現在，她耳邊全都是那木板拖地的稀裏嘩啦聲。
不過噪聲被一顆小石子短暫地打斷了。
只聽“嘩啦”石子被碾碎的聲音，張清嫣手裏拽著繩，感覺到後面木板似乎磕到什麽東西而騰空起來了。
落下時，她清楚地聽到後腦勺砸在木門上的幾聲清脆響，近乎掩蓋過了四周其他所有聲響。
這一下著得有點狠。
張清嫣聽到動靜，自己的頭都好像跟著疼了一下。
她忙擔憂地往後一看，這一看，卻是在這黑暗模糊間瞧見那小翠竟是皺起了眉頭，臉上肌肉抽搐著跳了起來。
不排除藥效已過，逐漸轉醒的可能。
但張清嫣一顆心卻是在那一瞬間莫名被驚得惶然急跳，同時，一絲不詳的感覺從她心底如鴻毛掠過般悄然劃過。
目光在那小翠的臉上停留片刻，覆又移開。
細想起來，這其中確有很多說不清之處。
打一開始，小翠的出現，到連四哥那般力氣足夠的人背這麽一個人都有些費力，再到方才……
張清嫣低頭再次看去，這小翠又恢覆了人事不省的樣子，仿佛剛才的一切皆是錯覺，絲毫沒有要蘇醒的跡象。
就在這時，餘光中忽有一抹亮光閃過。
她定睛細看，只見前方不遠處長廊轉來一行人，提著燈籠直奔二人方向而來。
張繼城也眼尖地看到了有人過來，停下前行的步伐，翹首望向燈火閃亮的方向。兩只手並成個喇叭的形狀，放在嘴邊，聲如驚雷一般，道：“餵！！你們幾個快過來。”
那幾位奴仆認出是他們家四公子的聲音，忙不疊地快步朝這邊趕了過來。
這幾人直接將小翠擡至最近一間院子，裏面住的幾乎都是上了年紀的奴仆，見擡來個人暫時安置在院中，皆團團圍在窗根下往裏扒望。
“擡來的這人是誰呀？怎麽了？”
“誰知道呢，嗳這位仙子好像是咱們三姑娘，那位公子也瞧著眼熟，是……那不是那誰的兒子……”
“別說了！”有人趕緊小聲制止道。
話到此，幾位媽媽似無意間提起了什麽禁事一般，臉色皆唰地一下變得慘白，顫顫巍巍地不敢再作聲。
這屋子是臨時空出來的，此刻正半開窗扇以便散去灰塵。
張清嫣在裏面將這些碎話聽得一清二楚，擡眼又見幾位媽媽慌張的神情，不禁心感吃驚，下意識望向站在門旁的張繼城。
他似沒聽見，洋洋不睬的樣子，雙手懶懶散散地交叉在胸前，對她們吩咐道：“取些擦傷的藥物來。”
那些老媽媽領了命，忙去取些瓶瓶罐罐回來。
張清嫣心裏猜想她們還沒說完的話，應該與四哥的生母有關。
自到她懂事年紀，那時候的事情已經沒有幾個人提起，宗親長輩也商量好了一般對此事閉口不言，似乎四哥的母親在張府之中是件不可提起的禁忌之詞。
她唯一知道的是那個人，似乎很早就不在了。
而這幾位老媽媽看樣子在府中從事已久，當年的情況……大概知道些什麽。
“你們姑娘頸後有傷，仔細照顧些，莫要教她疼了。”張繼城說完就踱步走到屋外，不知吩咐什麽去了。
張清嫣聽到四哥說的話，這才想起來自己頸後還有刀劃的傷口，之前只顧著小翠的事情，早忘在一邊了。
她擡了擡手，想知道結淤了沒有。
手方擡起，卻是被那幾位老媽媽叫住，打開一瓶藥灑在傷口上，對她道：“姑娘，這傷手摸不得，讓它自個兒好起來才不能留疤。”
那藥許是烈了些，那麽灑在傷處，即便張清嫣早已做足了心理準備，還是感覺到像是被針連續紮了幾下一般，比被劃傷的時候還要疼上許多。
她強忍著疼，也說不出什麽話來。
忽然間，一縷夜風，從半開的窗扇間鉆進屋來。
窗紙如被撕裂般“嘩啦”一聲，毫無征兆，張清嫣手裏的燈籠極為蹊蹺地被吹滅了，眼前視線暗去大半。
倉皇間，她正看見面前小翠那張臉罩進黑暗之中，由明變暗的那一瞬間。
張清嫣整個人嚇了一跳，腦中霎時間傳來猶如靈魂震動的蜂鳴，暗湧在血液當中，那害怕、戰栗的感覺仿佛狂風卷積黃沙那般再次襲遍全身。
那一刻，她仿佛又置身在那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頸後被尖刀抵住的那時，溺水般窒息的感覺頃刻間將她重重包圍。
張清嫣還沒緩過來，手臂忽被一雙大手握住，感覺到那雙手，她微微一楞。
那正是張繼城。
他不知什麽時候回來的，正巧撞見這陣怪風，趕忙上前來，將妹妹護在身邊。
不過在張繼城抓住張清嫣那細瘦的手臂，感受到她身體在微微顫栗的那一刻，腹中的千言萬語便只剩下心疼。
他手忙腳亂地安慰道：“你別害怕，就是被風吹滅了嗎？你哥我還在呢！”說著，又對一旁同樣被嚇得不輕的老媽媽吩咐道：“這屋中灰塵一時半會也散不盡，吹感冒了，先將窗關上。”
那些老媽媽也沒經歷過什麽，只是見著火滅了，被驚了一下罷了。
這會早已恢覆過來，應了聲偌，走到屋外將窗關嚴實了。
聽到這些話，張清嫣輕擡眼皮，碟翅般的睫羽微微顫動，一雙眼睛如蔽月輕雲寂然消散般，漸漸恢覆了些神采。
一位略有面生老媽媽從屋外走了進來，穿著件舊黃的繡花褙子，好像是院中管事。手裏拿著不知從哪找來的蠟燭擱在了燭臺上，燭火跳躍，屋中又恢覆了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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