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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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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狗

“你是不是有病?”

周大老板這一股火氣因為他兒子這瘋言瘋語上不來也下不去,擰著眉嘖了一聲,無語透了,轉頭問:“李哥,他家長什麽時候來?”

“我沒他家長電話,現在找不到他媽媽。”

“您怎麽會沒他家長電話?”周大老板兩眼一閉,實在頭疼,沒好氣道,“以前江歲他家長電話您也沒有這還不夠您長記性的麽?”

“長了也沒用,他媽媽不給。”李金剛拿著電話擺擺手,實在鬧心,隨後去調監控畫面了。

“他媽媽叫什麽,在江城嗎?我來找。”

李金剛搖搖頭,“不知道,沒說。”

“那他家人不來我跟誰評理去?我兒子白受傷了?”

周致在旁邊聽著他們的對話沒什麽反應,視線一直盯著聞秋的方向,沈默半天後突然接了句,“他媽媽來不來都行,我也沒什麽事,我只是想要句對不起而已。”

“你說什麽玩意兒?對不起?”

周致這心胸寬廣的讓他那護犢子的爹懵了,就一句對不起的事兒火急火燎喊他來做什麽,氣得踢了他兒子一腳,“當我閑啊?”

“他媽媽你老婆認識,關系很好。”

周致其實也不是真的想聽他說對不起,沒什麽意義。

可他想聽聞秋的聲音想瘋了。

哪怕只是個音節。

周大老板擰著眉掃了聞秋一眼,嘖了一聲,著實沒想到是他老婆的朋友的兒子,語氣好了些,“那他裝鵪鶉蛋就能當作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是不是?他把你打成這樣你是真就一點也不想計較啊?”

“你管他想當什麽蛋,我現在就只想讓他開口說一句對不起。”

他坐在椅子上微擡著頭看那發呆的人,雖然壓著火,但臉色倒不是冷,“什麽時候說什麽時候走,不說就一直待著。”

周大老板覺得處理他老婆朋友的兒子不太好,加上兒子只是想要一句對不起而已,成功得讓他閉了嘴。

算了,先不管,轉身去泡茶喝了。

看完監控的李金剛掃了一下聞秋,隨後看向周致,“真是聞秋的錯?”

周致懶得理,“不信拉倒。”

“聞秋,”李金剛扭頭看向另一位當事人,監控裏確實是周致先摔倒在地上的,誰先動的手很明顯,“你來說。”

幾位老師也沈默著,單論打架這事,錯的確實是聞秋,但不排除周致先說了什麽惹人惱的話。

聞秋還是那個姿勢,身子往後靠著墻當支撐力,半垂著眼簾看地上的某一處,神色呆呆的,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隨著時間流逝,周致壓不住火了。

因為聞秋沒有一點反應。

“不說是吧?”

周致看著他那副全世界都欠他的樣子,火氣蹭蹭蹭地往上燒,只是嗓音隨意,不想太兇,“行啊,我陪你在這兒耗著。”

話剛落下沒多久,周舟女士就急匆匆趕來了,推開門第一眼就看見了渾身是血的聞秋,她驚道:“崽崽?!”

她視線一轉就看見正十分懶散地坐在椅子上的周致,略微怒斥著,“周致,你跟他打什麽架啊?”

“什麽叫我跟他打什麽架啊?他是你兒子還是我是你兒子?!你平時向著他我可以不管,為什麽到現在你還要向著他?我受傷了你看不見麽!”

除了他爹,其他人都覺得他是先惹事兒的那個,全都不肯信他,每天持續性崩潰現在因他媽這一句更加不受控制,他蹭地一下就站了起來,瞬間炸了,“怎麽每次都是我的錯啊!?”

“周致,好好說話!誰說是你的錯了,吼什麽?”

周大老板現在也發現事情沒自己想的那麽簡單了,“到底怎麽了?”

“聞秋,你別裝啞巴。”

周致指著周舟女士,冷聲質問,“我媽對你這麽好,你也要對她甩臉色麽?”

所有人都把視線轉向聞秋,可他只是背靠墻壁站得懶洋洋,任由著周致的怒火悉數發洩在他的身上,且毫無反應。

“聞秋!你到底要怎麽樣?!你想我怎麽樣?!”

周致真的快被聞秋氣瘋了,臉色沈得可怕,“我跟你說了多少遍了要溝通!要溝通!要溝通!你聽不懂麽!你就當放屁是不是?你為什麽總是這樣!?你為什麽就是不說?!我到底做錯了什麽!?”

“周致你幹什麽?沖他發什麽火?”周舟女士拉著他,“到底怎麽了?!”

周致心裏發緊,大口喘著粗氣,用沒受傷的手用力捂著心口,啞聲低喊:“我沖他發火他聽嗎?!”

“他都不聽你發什麽火?”

“那我就是活該了嗎!”

“誰說你活該了?”

周舟女士不敢置信她兒子的火氣能那麽大,“兒子,你先冷靜點兒!”

周致看著周舟女士,雙目猩紅,聲音低啞:“冷靜?你要我怎麽冷靜!你還想我怎麽冷靜?好聲好氣繼續哄他啊?”

“哄什麽?”他的連續質問讓周舟女士眉頭愈發緊了,“你這樣怎麽處理問題?”

“Ich bin fast verrückt.”

(我快瘋了。)

周大老板伸手擦了擦他兒子額間冒出的冷汗,冷著臉,“不道歉就按學校流程來辦,該處分處分,該停課停課。”

“周起!事情還沒弄清楚呢!周致說了他只要一句對不起,”李金剛站一旁聽見這話一驚,“就一句道歉的事兒不用按學校流程來!”

“李哥,我沒偏心。”

李金剛沈默著,是他們想偏心。

看著這一臉沈肅的男人無奈地搖了搖頭,這下子可真沒人能幫得了聞秋了。

“都快高考了你還搞這個?”

周舟女士手心手背都是肉,現在顧得了一邊卻顧不上另一邊,“非得鬧到學校上面?”

“我怎麽鬧了?監控明明白白拍著是他先動的手,我要真鬧的話他連高考都考不了!”

周大老板微擰著眉頭,語氣不算重,但他想不明白,“周舟,我不管他是誰的兒子,我也不管你跟他媽媽關系有多好,現在兒子就只是想要一句道歉,你聽見了嗎?他就只是想要一句對不起,這很難嗎?”

“這是難不難的事兒嗎?現在是誰的錯都還沒確定,你怎麽就只聽他的?”

“什麽叫我只聽他的?那你明知道是他先動手的情況下還真就覺得是周致錯了?你能不能看清楚,到底誰才是你的兒子?”

“就因為他是我兒子我才得弄清楚!”

“監控拍著的在你眼裏還不夠清楚嗎?”

“聞秋為什麽會動手監控拍出來了嗎?周致無緣無故被打你肯信嗎?”

“我兒子長那麽大什麽時候主動惹過事兒啊?”

“那聞秋就主動惹事兒了?”

他們夫妻倆一人一句,在旁聽著的老師眉頭一皺,插了句嘴,“周女士,聞秋以前確實主動惹過周致。”

辦公室安靜一瞬。

“你聽見了嗎?”

“所以這次就一定是他的錯嗎?”

周舟女士擰著細眉,只是看了那群老師一眼,“起哥,有什麽事情不能好好解決?按學校流程處理這倆都得記大過停課一周!馬上就高考了,高考這麽重要的事情現在停課了他在外邊出點事情怎麽辦?!”

她擡手指著獨自一人站著的聞秋,“他媽媽聯系不上,你讓他一個人怎麽辦?!”

“你在杞人憂天什麽?你聯系不上他媽媽,他也聯系不上嗎?”

周大老板語氣沈了下來,“我管他怎麽辦?我管他出不出事?你真想管他的事你就管,你管他我管我兒子行不行?”

“周起!”周舟女士急了,“他單親家庭啊!你怎麽能……”

“別喊我。”周大老板打斷她,“這事兒在我這只能這樣解決。”

“他自己一個小孩兒你讓他怎麽解決!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的話!?”

“小孩兒?三歲小孩兒被冤枉還會哭呢,他呢!你看他像被冤枉的樣子嗎?”

周大老板板著臉冷聲質問,“他是小孩兒那咱兒子呢?他就不是小孩兒啊!兒子被打成這樣了你是真看不見麽?”

“那他不也被打成那樣了麽?!”

周舟女士被他氣得眼眶猩紅,指著聞秋,“他又比周致好到哪裏去!?”

“他比周致好得多了去了!你仔細看他身上哪裏有傷口?”

“他沒傷口就不疼了嗎?”

周致耳邊聽見的全是他媽護著聞秋的說辭,不知怎的,突然冷靜了下來,像火山爆發前的沈寂。

“媽,你最好能有本事一直護著他,”他嘴角微微上揚,臉色有些蒼白,“他不服軟我跟他耗到底。”

周舟女士真的快氣瘋了,“你們爺倆這樣我怎麽護?!服什麽軟?!你想他服什麽軟?啊?!他一個人站那兒還不夠麽!?他到底怎麽你了?還有一個星期高考你非得鬧成這樣?!”

“我只是想要一句對不起而已。”

“一句對不起就打成這樣?他到底做錯了什麽?!”

“那我又做錯了什麽?”

“你沒做錯那你就非得在這個節骨眼上爭個對錯輸贏?!”

“所以我連一句對不起都不配得到了是嗎?我是得有多差勁啊,才能讓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偏心他。”

“誰說你差勁了?!”

周舟女士從來沒見過她兒子能對聞秋擺出這樣冷漠的神情,聽他說過這樣的話,“我為什麽偏心他你不知道?”

周致哼笑一聲,“那你就偏心吧。”

他拉過一張凳子坐下,搭著腿轉了一圈,懶洋洋的,撐著臉看聞秋,“我耐心不多了,媽媽,你最好有法子護著他。”

辦公室裏漂浮的塵埃似乎都靜止了。

周舟女士頭疼得很,拿著手機開始打電話,發消息,可是沒人回。

周致看著他媽轉悠的身影,後知後覺呀了一聲,“還剩一分鐘。”

誰也沒發覺他的聲音變得有些雀躍。

“你到底在幹嘛?”

“這不是在等你想法子護他嗎?”

周舟女士無力地將手機扔桌子上,這事情亂的一團糟,聞溪聯系不上她焦急,周致現在這樣她難受,聞秋一個人站那兒沒人管她心疼,還有一個死命護犢子的周起,什麽都不問直接來處分,媽的,跟攪屎棍一樣。

她指著聞秋,對著周致啞聲發問:“兒子,他要是一直不道歉呢?你想過沒有?你是不是就讓他一個人在這兒待著?”

“Begleite ich ihn nicht Wovor hast du Angst”

(我不是在陪他嗎?你在怕什麽?)

“陪著?他平時鬧脾氣你都能哄,為什麽現在就非得打一架?!”周舟女士真的想不通,“你明明知道他怕疼啊。”

“Er ist nicht mehr gehorsam.”

(他不乖了。)

“什麽?”

“Er benimmt sich nicht gut, er verdient eine Strafe.”

(他不乖了,該受點懲罰。)

她兒子表情實在太冷了,聲音也很冷漠,像惋惜,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周致!”

周致嗤笑一聲,聲音冷冷淡淡,“Wenn du dich nicht entschuldigen willst, komm mit nach Hause.”

(不想說對不起就跟我回家,二選一怎麽樣?)

“你什麽意思?”

“Kannst du nicht raten ”

(您還猜不到嗎?)

周舟女士眉頭緊皺著,不敢置信。

周致毫不遮掩地盯著那快搖搖欲墜的人,藤蔓肆意瘋長,根根纏繞著,漂亮的牢籠更緊實了。

墜入牢籠裏吧,那樣就安全了,也不用別人護著。

再種點玫瑰,他應該會喜歡。

“Kluge Leute würden sich entschuldigen, aber ich sah, dass er ein bisschen dumm war, also traf ich zuerst eine Wahl für ihn.”

(聰明人都會選擇跟我說句對不起,但我看他有點笨,就先替他做選擇了。)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周致起身,“Er sollte mir danken.”

(他該謝謝我。)

“你想幹什麽?!”

“ich laufe aus.”

(我耐心耗盡了。)

周致腳步往前輕擡一步,走向聞秋的方向,帶著少年特有的磁性嗓音縈繞在每個人的耳邊。

“Ich will mich nicht mehr entschuldigen, ich will seine Person.”

(我不想要對不起了,我想要他的人。)

辦公室裏沒人再說話,靜得可怕。

剛還覺得他兒子多寬容多善意的周大老板擰著眉頭,強硬地摁著他兒子的肩膀不讓他往前走。

“Das reicht,Ivan.”

(夠了,Ivan。)

周舟女士擋在周致面前,“你瘋了是不是?”

“Magst du ihn nicht auch?”

(你不是也喜歡他嗎?)

“Bring ihn nach Hause, Er wird dich Mutter nennen.”

(把他帶回家吧,他會喊你媽媽。)

“啪!”

“周舟你幹什麽?!”

“我幹什麽?你看你教的好兒子!媽的混賬東西!周起你給老娘滾開!滾!信不信我連你一起打!?”

“周舟!”

“舟你奶奶!滾開!”

“有什麽事不能好好解決?!”

“解決!?我他媽解決你個毛!給老娘滾!媽的狗東西!誰攔我!?艹!周起你再護著他!”

“夠了周舟!”

“夠你大爺!你沒聽見他剛剛說了什麽嗎?啊?!再他媽敢護著他我廢了你!媽的渾蛋!”

聞秋低下頭用力地閉上了有些幹澀的眼睛,後背抵著墻壁,太陽穴漲得難受,待他伸手捂住發疼的耳朵,鈍刀便從他的心臟開始慢慢攪動,一下又一下,抽筋又扒骨,像沈入深海不得掙紮。

疼得他發冷。

“Du kannst nur mein sein, für immer.”

(你只能是我的,永遠。)

他恍惚間聽見了周致的聲音,細細碎碎,帶著沙沙響,像隔著很遠。

“哢嗒。”

辦公室的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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