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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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致側著身睜眼看了聞秋一晚上,等到五點半的時候才換了個姿勢,他其實想不通聞秋為什麽會哭,他找不到任何跡象。

扭頭看著聞秋那緊閉著但能明顯看出腫的眼皮,指尖點了點,又點了點他的鼻尖,“起來了。”

聞秋昨晚哭了一晚上,意識不清但也想起他昨天晚上幹了什麽,翻了個身實打實後悔了,慌張了。

周致探過身來撐在他面前,聞秋被他圈在懷裏,擡手碰了碰他的眼睫毛,“等會兒去學校呢,起來消消腫。”

聞秋費勁地睜開眼跟他對視,棕色瞳孔有情,一時間不知怎麽的,“你真的不會離開……”

話沒說完就閉嘴了。

聞秋的聲音太輕了,周致差點沒聽清,只是大早上開口第一句就是這話,他沒忍住擰了擰眉。

隨後松開,俯下身來親了親他的臉頰,“睡迷糊啦?昨晚說了好多遍不會離開你,都沒記住?”

聞秋噢了一聲,閉上了眼睛,周致捏了捏他的臉,“我不會離開你。”

聞秋嗯了一聲,嘟囔著:“我困。”

“昨晚欠的親親,要不要?”

“要。”

周致側身湊近低頭親他,唇齒間的相依,舌尖上的糾纏,加重又放松,纏綿,暧昧,融洽的氣氛升起。

聞秋躺在床上曲起一條腿,擡手摟著他的脖子,衣擺撩起,露出白皙平整的肚皮,周致揉了揉,又變紅了些。

聞秋被親高興了,喘息著不讓親了,周致也隨他。

“我們談談?”

聞秋心跳砰砰開始加速,“談什麽?”

“昨晚為什麽哭?”周致問。

聞秋沒說話,周致啪一聲將床頭櫃上的小燈打開了,將聞秋那躲閃的眼神看得一清二楚,“說話。”

“你沒抱我。”

“為什麽害怕?”

“害怕你不要我。”

“為什麽?”

“害怕。”

“誰要丟下你?”

“害怕。”聞秋聲音太啞了,“沒有人,害怕。”

周致感到重重的無力感,擡手捂著他的心口,心跳亂七八糟,明知道他在撒謊,也只能跳過話題,“為什麽跟我說對不起?”

“因為我沒聽話。”

“最近為什麽請假?”

這話一問出口,成功讓聞秋閉著眼睛翻了個身。

“你又躲。”

周致皺著眉頭看他開始雙手捂耳朵,將他手扯開,“為什麽請假?”

聞秋手用力一甩,“你別碰我!”

臥室太安靜了,許久,聞秋猶豫著轉身,伸手拉著他,“對不起。”

“先冷靜一下。”

“我不要!”

可終歸來不及。

周致抽出手,啪一聲將燈關掉,起身,出去了。

昨晚在宿舍哄好了,在家又開始崩潰了,中途還跟受了驚嚇一樣,不敢哭。

誰要丟下他啊?凈瞎扯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他沒碰過這樣的情況,他也沒法淡定,沖了個冷水澡後冷靜半天才開始上網搜,——情緒突然崩潰是怎麽回事?

突然崩潰情緒可能與以下因素有關:

1. 情緒刺激:生活變化可能會導致情緒下降,可以通過戶外活動和傾訴等方式改善。

2. 焦慮癥:焦慮癥可能涉及遺傳和性格內向……

3.雙相障礙:可能突然出現情緒低落並伴有異常興奮或暴躁等情況,建議尋求醫生幫助,除此之外,患有抑郁癥也可能導致情緒突然崩潰……

周致擰著眉頭一字一字地瀏覽著,靠在臥室的門框上嘖了一聲,不太靠譜,又打字,——男朋友心思重怎麽辦?

1. 與對象進行溝通:與你的對象進行深入的交流,了解他的想法和感受。

2. 設立界限:明確你對彼此付出的界限。

3. 增強信任:在感情中,信任至關重要。

……

周致兩眼一閉,又繼續看著手機屏幕上的第一條,認命般地蹲了下來。

聞秋要是肯溝通就好了。

周致不信邪,蹲在地上搜了好多條如何解決溝通問題的方法,最後所有的指向都是,

——這邊建議尋求心理醫生的幫助。

“是壓力大嗎?”

不能太慣著,一慣就得上天,成天作,嬌縱任性,不肯溝通,不能冷著臉,不能皺眉頭,聲音不能冷淡,他會害怕,害怕也不肯溝通,軟硬並兼,會覺得你不愛他,最後的結果還是不肯溝通。

他煩躁得將手機關掉,擡手將頭發往後撩,手搭膝蓋扶額,低聲說:“綁起來……”

兩秒後,走廊裏響起周致的低罵聲,“媽的,變態吧。”

又過了許久,周致喃喃著,“不敢哭,難受,情緒,發洩,害怕,驚嚇,崩潰……”

直到腳快蹲麻了才起身推開門進去,臥室依舊一片黑,床上的鼓包輪廓不算明顯。

厚重的被子蓋住了渾身發抖的人。

周致躺下,隔著被子抱著他,輕輕拍著,將被子扯開了些,聞秋閉著眼睛咬著自己的手腕骨不出聲。

他還是不會哭。

周致將他摟得緊了些,伸出兩根手指探進他嘴巴,用了點力把他的手腕骨推開。

聞秋松懈的那一瞬間下意識用力咬著他的手,溫熱的液體潤濕了他的手,周致也不顯疼,不停地攪動著他的口腔。

“唔!”

“讓你躲了嗎?”

周致翻了個身將他抱起,捏著他的後頸,放他嘴裏的手一直沒停。

聞秋不敢咬他,喉結滾動著,“唔!不要……”

“給我哭。”

聞秋使勁搖頭。

周致這心腔堵得嚴嚴實實的,輕輕地刮了刮他的睫毛,“以前哭過嗎?”

“唔不……”

“哭不丟人。”

“不。”拒絕得真幹脆。

周致有些心疼地捏了捏他的後頸,酸澀不已,手卻沒停,“我教你怎麽哭。”

沒過多久,臥室裏終於響起了聞秋壓抑的哭聲,好久都沒停下。

聞秋不知道睡了多久,昏昏沈沈的,迷糊睜眼的時候周圍很暗,只有調得很暗的手機屏幕正發著光,伸手一碰就碰到周致的胸膛。

周致擡手將燈打開了,正低著頭看他,聞秋摟著他的腰臉貼著,“幾點了?”

聽這聲音應該心情舒暢了,“淩晨三點。”

“我睡了一天嗎?”

“嗯,給你請假了。”

“你怎麽不睡?”聞秋問。

“睡了,剛醒。”

“你在幹嘛?”

“查點資料。”

“什麽資料?”

“公司新研發的東西。”

“噢。”聞秋不感興趣,沒再問。

周致擡手慢慢揉著他的頭發,“起來嗎?”

聞秋搖頭拒絕了,“哭得有點累。”

“那你再睡會兒。”

“你呢?”

“去給你做早餐。”

說完後將被子給他掖好,起身,腳剛落地,後面就響起了被子掀開的動靜,動作很急。

淩晨三點的天還很暗,窗簾緊閉,臥室裏只在聞秋那邊開了一盞小燈,暗黃的光亮灑在聞秋的身後,他有些慌張。

周致現在倒是不怎麽意外聞秋會起床,伸手接住雙腳有些發軟的人,“不是說累麽?”

“我剛騙你的。”

“會騙人了?”

聞秋沒說話。

兩人一起刷牙洗臉,聞秋黏人又不說,屁顛屁顛地跟著周致。

周致拿了套衣服遞給他,“去洗澡。”

聞秋拿了衣服沒動,額前發梢上的水珠落了下來,眼巴巴地看著周致。

“看我做什麽?”

“你生氣了。”

“嗯。”周致點點頭,“公司裏新研發的項目競爭力不夠,沒辦法打開市場,打算換批人。”

“聽不懂。”聞秋搖搖頭說,“你在生我的氣。”

“我為什麽要生你氣?”周致反問。

聞秋不說話了,看著他。

“去洗澡,不許關門,我要看著你洗。”

周致也沒繼續剛剛的話題,還真就靠在浴室門框上,見他依舊沒動,逗他,“要我幫你洗啊?”

聞秋搖了搖頭,把衣服放好後就開始慢吞吞地脫衣服。

周致視線直勾勾的,看他精瘦的腰,圓翹的臀,修長的腿,蜷縮著的腳趾,慢悠悠地說著話。

“畢業後去揚城挑個房子,浴室安個透明玻璃門,好不好?”

他看著聞秋的耳朵慢慢變紅,背對著他,而後的那顆黑色小痣也明顯。

不知怎的,想起小時候外婆跟他說過的話。

“耳後有痣的人啊……”

他外婆說話總是慢悠悠的,他當時性子急,纏著問:“耳後有痣怎麽了?外婆快說快說!”

他外婆看著他不知道在想什麽事情,最後摸了摸他的頭。

他記得大概是說了什麽的,可這一瞬間突然想不起來了。

“再放個大浴缸,墻壁裝著大鏡子,你喜不喜歡?”

周致說話聲音慢悠悠的,不喜不怒,不冷不淡,在水聲中夾著,直到聞秋洗完澡親了親他,“別生氣了,是我媽讓我請假的。”

“為什麽請假?”

“她不讓我說。”

“嗯,知道了。”

“你別生氣了。”

“沒生氣。”周致伸手輕輕抱著他,“以後哭的時候能不能讓我知道原因?”

“噢。”

“前天晚上為什麽哭?”

“你沒抱我。”

“在沒抱你之前你還哭了一次,是為什麽突然不哭了?”

“你剛說以後哭的時候跟你說,前天晚上是以前了,不想說。”

“嗯,那下次記得說。”

“我肯定不哭了。”

“可以哭。”

“你在生氣。”

“沒有。”周致一口否決。

聞秋沒見過周致生氣,也不太確定他現在是不是在生氣,只能繼續屁顛屁顛地跟著他,使出渾身解數,“哥哥,我們今天吃什麽呀?”

“餃子。”

“哥哥,你別不高興了。”

“沒不高興。”

“周致哥哥,我下次肯定不哭了。”

“可以哭。”

周致擔心他也隨他在後頭轉悠,好歹放自己眼皮底下看著,也能放心些,讓他自己一個人待著,鬼知道他又能想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那心思繞來繞去的,再情緒崩潰他也遭不住了。

周致徑直走向冰箱打開門,從裏邊拿了根冰棍出來,遞給在後頭迷迷瞪瞪的人,“今天拍證件照,敷眼睛上消腫的,自己去搬張凳子坐著。”

“你還在生氣。”

“我沒生氣,別多想。”

聞秋不想理他了,接過冰棍後搬了張凳子乖乖坐在廚房旁邊,邊敷眼睛邊聽周致忙活的動靜。

朝霞慢慢升起,染了一層白邊,廚房白熾燈的光亮慢慢減弱。

周致做好了早餐,端著盤子出去就看見聞秋坐在凳子上拿著那個巧克力冰棍瞧,還挺乖的,沒拆開。

“把冰棍扔了,”越過他時彎腰吻了吻他的臉頰,“來吃早餐。”

“你心情好了。”聞秋閉著眼睛說。

周致噗嗤一聲,“為什麽會覺得我剛剛心情不好?”

“我感覺得出來。”

聞秋舉了舉冰棍,“冰棍要化了。”

“嗯。”

“冰棍要成水了。”

“所以要扔了。”周致回。

“可是它化了。”

“它化了你也不能吃。”

周致走過去把包裝上滿是水珠的冰棍拿走,聞秋手沒了抓著的東西,擡手抓著周致的衣角,也不蠻橫地說他想吃,周致將冰棍扔了,低頭看他,“怎麽那麽乖?”

“你不喜歡我不乖。”聞秋擡頭直視他,眼球烏溜黑,“可我害怕的時候不乖,我不乖你就不會抱我,盡管我很害怕,你還是躲著我。”

周致知道他是說那天的事情,彎腰親了親他的臉,“我錯了。”

“我感覺不到你愛我,我很害怕。”

“哭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一半是,怕你離開我。”

“不會,以後不會這樣了。”周致半蹲下來抱著他,“昨天你情緒波動太大,哭一半壓著自己不哭,情緒發洩不了會有隱患的,我真錯了,對不起。”

聞秋輕哼一聲,“我又不怪你,我只是想吃巧克力雪糕。”

周致這心坎跟棉花球撓著一樣,心癢癢,溫聲細語地哄他:“它過期了,我夏天再給你買好不好?或者等哪天天氣好點兒了你想吃也可以的,這個真吃不了。”

“噢,”聞秋被哄著心裏舒坦,噢完之後又補了一句,“我想要兩箱。”

“獅子大開口啊你,那麽貪心吃得完麽?”

“你管我吃不吃得完?你到底買不買?”

“買買買,我還能不買麽?”周致牽著他手坐回凳子上,“到時候買。”

“你不買你完了。”

“等我們去了揚城就買。”

“好,不許騙我。”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你要是騙我我會不高興的。”

“不會讓你不高興。”

“好。”

夏天的巧克力雪糕提前預約好了,眼睛也消腫了,聞秋又被周致抱著親了會兒,這心裏是真舒坦,早餐也比平時多吃了幾口。

“等會兒不回宿舍了,我給你找件白襯衫穿裏邊。”

周致的衣帽間大,但聞秋沒怎麽去參觀過,每次穿他的衣服都是就近找了個衣櫃開,有些好奇:“你這也有白襯衫麽?”

“有。”周致點點頭,“我偶爾會被叫去參加一些宴會,但大院比這兒遠,我回去就為了換套衣服也麻煩,所以我就在這兒備了些西裝。”

“跟去年你穿的那套黑色西服一樣正經麽?”聞秋問。

“差不多。”周致臉皮實在厚,笑著問:“你是不是喜歡我穿那種衣服啊?”

“喜歡。”

周致眉毛輕挑,帶他去衣帽間裏邊,開了個門,衣服雖然只有幾套,但一看就很正經,聞秋看著那幾套西裝,覺得把他賣了也買不起。

仔細挑了件比較柔軟的白襯衫,遞給他,“換上,我看看合不合適。”

“咱倆體型一樣,哪兒會不合適?”

聞秋說完很幹脆地將上衣一脫,拿著那件襯衫就穿上了。

周致抱著手靠在旁邊也沒幫他,就看著聞秋自己一個人慢慢地將紐扣系上。

“你比我瘦些。”周致說。

他一直覺得聞秋書生卷氣很濃,像貓一樣清冷又高傲,只不過是被平時的不合群和難相處給遮住了。

現在白襯衫一穿,規規整整的站在原地看他,眼神黑亮清澈,周致就能想到這人以後穿著白大褂做實驗的樣子,跟他這種以後在商圈游走的人不一樣。

他是該被保護的。

聞秋頭一回在他面前穿白襯衫,現在被盯著有點不自在,“眼神直勾勾地看著我想什麽呢?”

“想你怎麽長得那麽好看,還想著……”

周致嘴角不自覺上揚,走過去擁住他,語調低沈。

“Du gehrst mir, für immer.”

(你是我的,永遠。)

聞秋在被他吻住的那一刻想,他將會有一個家,家裏會有個人一直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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