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露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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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深是個心理醫生,是當初想要給聞秋治心理問題的醫生,是聞溪的朋友,那個私人醫院在茴城,齊深在醫院,聞女士沒出國,她也在醫院。

聞秋突然有些喘不過氣來了,電話裏還傳來齊深的聲音,像套著隔膜一樣,他聽不清,手指有些顫抖,慌亂地掛了電話後趴在桌子上大口呼吸,他身體開始有些發軟,手心冒了虛汗,用力抓著自己的手,指尖陷入手心,手掌有些發白,思緒的混亂讓他更難以理清齊深說的話,他腦子快要炸開了。

“周致!”

在浴室裏抹沐浴露的周致聽見聲音後“哎”了一聲:“喊我做什麽?”沒聽到聞秋的回話,洗澡的速度快了些,“等等,我在洗澡呢,等我兩分鐘!”

“周致!”聞秋這喊聲顯得有些急促了。

“馬上!我在沖澡!幹嘛啊?”

浴室的水聲響起,水“噠噠噠”地落在地板上,周致不知道聞秋喊他做什麽,利落地將身上的泡沫沖幹凈,拿著幹毛巾擦頭發擦身子,將睡衣穿上,以最快的速度開門,“我出來啦!喊我……”

宿舍裏響起“哢噠”一聲,聞秋那個上了鎖且從未分享過的衣櫃剛剛被打開了,在周致出來的那一刻,又被鎖上了。

“你裏邊放什麽東西?那麽寶貝。”周致楞住半秒後卻只是隨口一問,就算再好奇也沒想多探究,張開雙手走過去把聞秋抱著親了一會兒,“剛剛喊我做什麽呢?”

要是按以前的話,聞秋大概覺得把鎖著的衣櫃展示給周致看一下也沒什麽,因為他用不上,也不在意,只是現在不行了。

他抿著嘴搖了搖頭:“沒事了。”

“沒事喊那麽大聲?”

周致松開他打算拿吹風筒吹頭發,眼神往桌面一掃,聞秋的玻璃水杯倒了,桌上濕漉漉的一大片,擡手不慌不忙地抽了幾張紙巾放浸濕的那一塊,將水杯擺正,“水杯怎麽倒了?”

“倒水的時候沒、沒拿穩,”聞秋手指蜷縮了一下,把有些微顫的雙手背到身後藏起,低著頭,“對,沒拿穩,就倒了,對不起。”

水漬染上了白色的紙巾,紙巾沒一會兒就透明了,從濕透的紙巾可以明顯看清桌面的顏色,棕黃色的木質書桌。

“你怎麽了?跟我說什麽對不起?”

“沒有,我就是覺得你收拾辛苦。”

“喲,稀奇啊,關心我啊?”

聞秋藏在背後的手依舊死死攥著拳,試圖讓它不再不受控制地抖動,“對。”

周致把臉湊過去,“那親我一口?”

聞秋乖乖地親了親他,周致噗嗤一聲,“你沒我不行啊,喝口水都得灑一半。”他笑著將濕透的紙巾隨意卷起扔進了垃圾桶,又抽了幾張紙巾放上面仔細擦幹凈,手搭他後頸湊上去輕咬著他柔軟的嘴唇,“寶貝兒還想做什麽,要我幫忙麽?”

“不、不用,我洗澡去了。”

“走那麽快做什麽,親了就跑啊?”周致看著他快步走的背影直笑,開始耍流氓,“我又不是不可以幫你洗澡。”

等浴室門“嘭”地一聲關上了,周致那笑容就漸漸消失了,微擰著眉頭猜測聞秋怎麽了,盯著桌上的水漬,水杯怎麽能倒了呢?

但他猜不到,搖了搖頭,將桌上臟了的紙巾拿起做了個投籃的姿勢,一投,沒中,只能彎腰撿起重新扔了進去,想再抽兩張紙巾擦地板的時候,餘光瞥到垃圾桶裏邊有顆白色的東西,看不清,長得挺像小時候吃的那種白色顆粒的糖果,很小的那種,蹲下來端量一番,“什麽玩意兒?”

他看不出這是什麽,想伸手撿起來仔細檢查但又意識到自己太過於疑慮像個傻子,垃圾裏除了垃圾還能是什麽?他抽了兩張紙巾把地板擦幹凈後就起身扔了,那個白色的顆粒也因此被遮住。

拿起吹風筒打開開關,風力調到最大,耳邊呼呼響,跟浴室的水聲一起交混著。

周致吹好頭發後像往常一樣在洗手臺那裏刷牙,聽著身後浴室裏水聲“刷刷”響,又停下,布料摩擦身體的聲音,大概是拿著毛巾在擦身體,下一秒就聽見聞秋喊了聲,“周致。”

聲音比平時的小,但在意料之中。

“我刷牙呢,等我三十秒。”

周致快速低頭漱了個口,又捧了捧水洗幹凈嘴角的泡沫,去床上拿了浴巾回到浴室,打開門,把光溜溜的聞秋包住,湊上去輕咬著他的嘴角,“好香。”

然後把他抱起進了宿舍,放在了床上。

聞秋坐在床上低著頭,浴巾半遮不遮的有點誘人,周致像個流氓一樣“嘖嘖”兩聲,“哇哦~”

剛想俯下身來親他,聞秋就把頭側到一邊了,伸手捏著他的下巴把他臉掰過來,有些不滿:“幹嘛呢?還不給親?欲情故……不是,你眼睛怎麽那麽紅?”

周致低下頭湊近看,聞秋閉著眼睛扭頭,這躲藏的動作實在有點欲蓋彌彰,有些嚴肅:“別躲。”後一秒就軟了聲音,“哭啦?”

“沒哭。”聞秋聲音淡淡的,睜開眼睛看他,“剛你洗澡的時候是不是把水溫調高了?”

“今天天冷,調高了些,但這跟你眼睛紅有什麽關系?你怎麽了?”

“熱水呲我眼睛裏了。”聞秋除了眼眶紅,其他都沒什麽,語氣不變,語速不變。

周致擰著眉端詳了一番,不怎麽相信,“你以前洗澡怎麽沒呲你眼睛?”

“那你問什麽?”

聞秋開始變得有些煩躁,“我不說你又一直問,我說了你又不信,問什麽問啊?”

“哎哎哎打住打住,乖乖咱不吵,我就問這麽一句,我不問了不問了,我信我信,我信你,那我下次把水溫調低點兒,你不能生氣啊,擰著眉頭算怎麽回事兒,老了得長皺紋。”周致連忙打了個手勢,擡手輕摁了一下他的眉間,“要長皺紋啦,放松點寶貝兒。”

聞秋緊皺的眉頭慢慢緩了下來,周致微涼的指尖搭他眉間上輕輕撫摸著,周致笑著解釋說:“除了那次在教室,我沒見你眼眶紅過,你這冷不防的眼眶一紅,還閉著眼睛躲我,我會多想的,我很擔心,所以才會問,你別煩我行不行?”

“我不煩你。”聞秋將浴袍拉緊把自己包住,搖頭說了句。

“我剛還真以為你哭了呢。”

“我像會哭的人麽?”聞秋擡頭問。

“不像,咱聞哥可不會哭,要一直笑,開心地笑,這樣所有的好運都會找來啦。”

“幫我吹頭發。”

周致聽他這命令的語氣松了口氣,撇撇嘴,“矯情鬼,跟祖宗一樣難養。”

“那你不想養了麽?”聞秋看著他轉身的背影輕聲問。

“養,怎麽不養?”

周致拿了吹風筒,插了插頭,“我不養誰養,我就樂意養祖宗,我得養一輩子,兩輩子,三輩子,生生世世一直養,咱倆啊,得永遠糾纏不清,不分你我。”

“你會離開我麽?”

“嗯?不會啊。”周致聽著這話實在不怎麽放心,但也沒怎麽表現出來,“怎麽突然問這個?”

“我就隨便問問。”

“隨便問問也別整這種話題,我不會離開你的,但你突然說這話我會覺得你會離開我,”周致收起笑臉,看著他,“下次不許問了好不好?”

“嗯。”

周致看他點頭後也沒繼續問,調小了風力,感受了下溫度,不冷偏熱,“過來,給你吹頭發。”

聞秋起身,低頭看著自己的這身浴巾,周致特意買的,很大,像被子一樣,有些不解:“你為什麽要買這個?”

周致也有些不解,問:“買什麽?”

“我身上的被子。”

“那不是被子,那叫浴巾。”周致招手,“過來坐下。”

聞秋從掛了電話後腦子就開始有些混亂,他得找點什麽話題來分散一下他快要炸開的腦子,“為什麽買這個?”

“方便啊,你不覺得麽?你洗完澡,我拿這浴巾往你身上一包,你就動不了了,然後啊,我就可以……”

吹風筒的聲音不大不小,周致的嗓音溫柔又有磁性,只是聞秋有時會聽不清。他在這略微吵鬧的聲音中放空,呆呆的,時不時像反應過來,點一下頭,“嗯”一聲。

周致說的方便是什麽他也不想知道了,現在的他也沒什麽興趣。

“周致。”

吹風筒停下後,聞秋喊了一聲,周致放好吹風筒呼啦了一下他的頭發,蓬松又順滑,彎腰湊近聞了下他頭發的味道,香的,懶洋洋地問:“做什麽呀?乖寶寶。”

“我……”

聞秋看著他那雙滿是他的眼睛,棕色的,很有情,張了張嘴,話到嘴邊楞是換了句,“我困了。”

周致求之不得,把聞秋抱著旋轉一圈,語氣上揚開心:“那讓我們一起共度良宵吧!”

有人一夜好眠,有人一夜未眠。

八中在三月中旬的時候對本校高三備考生進行了第一次模擬考試,有人歡喜有人憂,實驗班亂作一團。

周致等不及,一下課就竄到講臺上看那張成績單,手指從第一個開始點,嘀咕著,“聞秋年級第一,總分七百三十七?!”

嘴角立馬咧開,這比自己考了737還高興,嘟囔著:“牛啊,祖宗就是祖宗。”

翻了一頁,從第二面倒數開始,手指順著往上滑,“周致周致周致周致,哪兒呢?”

在第二面沒看見自己的名字,有些不可思議,耳邊聽著從教室四面八方飛奔過來的聲音,一手擡起,低著頭嘴上大聲嚷嚷著,“別急別急,前方道路擁堵,請放慢速度!”

“周哥你就仗著腿長跑得快!快給我看看我的。”還沒跑過來的陳琰沖他喊。

“周哥也幫我看看!”

“都別急別急,我給你們看給你們看。”

周致沒擡頭,一手舉起做了個暫停的手勢,另一手快速將成績單翻到第一頁,從下往上開始,他在倒數第二個,年級第五十六,也就是說,後面的那些人在年級第五十六之後,在其他人趕來的那一刻往旁邊一閃,笑道:“你們完了,你們這成績李哥得削一頓。”

“我多少啊?”

“沒我高。”周致回了一句,然後長腿一跨就跑回了後門的位置。

“我還沒你高啊?!”陳琰驚道:“那李哥不得剝了我一層皮?”

“哎別擠啊!我還沒看呢。”

“幫我看看啊陳哥,我感覺我要考差了。”

“我靠!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完什麽啊?給我看看。”

“我數學才一百三?!我去,張哥得氣死吧?”

“瘋了瘋了。”

聞秋這人在外邊不管做什麽都挺淡如止水的,講臺上戰鬥亂如麻,他無動於衷。

“你年級第一。”周致將凳子拉開,坐了下來。

“嗯。”

“嗯?你就這反應?你不問問你考多少分嗎?”周致不是很懂學霸,反正他考好了挺開心的,“要不猜猜?”

“七百多吧。”聞秋淡淡地回。

“你哪次不是七百多?”周致沒好氣地回了一句,“七百三十七!什麽概念,差十三滿分的那種,我要有這成績我祖上冒青煙了。”

“你現在多少?”

“我呢,平平無奇,也就年級第五十六。”

“還行。”

“你什麽都還行,不管我做什麽都還行。”

“那還不錯。”

“還不錯啊?”

周致趴桌子上側頭看他,微撅著嘴,“你就不能多誇兩句麽?還行,不錯,我爸都不會這樣誇我。”

“我沒爸……”

聞秋突然猛地收回了口,下意識看了眼周致,又躲開了視線。

“你……”

周致在旁邊也楞住了,他以前並不是沒有跟聞秋講過他爸,只不過聞秋一直跟平常聊天一樣沒多大反應,他不會多餘問一句他爸的事情,聽到好玩的事情也會笑。只有一次他自己嘴抽問了聞秋他爸爸的事情,聞秋反應平平,回一句“一個死人而已”。

周致對聞秋的家庭並不算多了解,現在突然開始懊悔,“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周致以為聞秋傷心了,別人都有爸就他爸沒了,愧疚的心一下包裹住他。聞秋餘光瞥見這個滿臉都是懊悔表情的人,擡手戳了戳他的臉,“你別這樣。”

聞秋那句“我沒爸”純粹就是腦子不警醒禿嚕出來的,他收住口的原因就是怕周致覺得自己說錯話了而不開心,但好像還是讓他愧疚了,“我可以給你學一下我媽怎麽誇我的。”

“怎麽誇?”周致很配合。

聞秋輕聲說:“你他娘的……真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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