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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吃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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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吃什麽

周致沒註意一群面面相覷的人,毫不猶豫地拿著餐盤走人了。

他新養的貓貓一身反骨,脾氣大也不聽話,油鹽不進,軟硬不吃,周致大早上被他氣得夠嗆。貓貓不服軟,就算自己錯了也能冷著臉不改。

周致頂著炎炎烈日跑回宿舍,一開門就是撲面而來的冷氣,剛冒出的熱汗瞬間冷卻。

他將門一關,站在門邊看著剛洗了個澡的人,他穿著件無袖上衣和一條大短褲,頭發濕漉漉的,書桌上還有個沒拆封的餐盒,周致氣還沒消,端著架子,聲音有些冷淡:“我洗個澡,出來後自己檢討錯哪兒了。”

聞秋將自己濕漉漉的頭發撩了上去,有些不滿:“我不是跟你說我錯了麽?”

“一條消息就想敷衍了事?想得可真美,你看你現在是知道錯了的樣子麽?”周致開了衣櫃,隨手拿了兩件衣服出來,“十分鐘,想好該怎麽說,不改的話,我今晚回家,你自己睡。”

貓貓不屑:“真幼稚。”

周致將衣櫃門一關,有些嚴肅:“誰跟你玩幼稚?”

聞秋用幹毛巾擦了下自己還在滴水的頭發,臉色淡淡地點頭,拉開凳子坐下不說話了。

看樣子還真像是在等周致洗完澡出來後再檢討,但其實就是不知道自己哪兒錯了,又不想跟周致吵的意思。

周致拿了衣服進浴室,將身上的汗漬沖洗幹凈,伸手摁了一泵聞秋的沐浴露,雙手合起慢慢搓泡,塗抹在身上,動作未停,想著今早上的事情。

其實他們鬧別扭冷戰也不是因為什麽了不得的事情,簡單來說就是聞秋今天早上不樂意吃早餐,好幾份早餐擺他面前,怎麽哄都不吃,一樣都沒看上眼。當然,胃口不好很正常,周致也不是不理解,萬一吃了吐了犯惡心那也難搞,周致也沒因為這生氣。

讓他生氣的事情他到現在也沒弄明白,聞秋前腳剛說完不想吃早餐,後腳就跟他說,想吃冰棍。

早上七點就吃冰棍,周致曾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又重新問了一遍,聞秋站在他面前口齒清晰牙齒伶俐一字不落且不緊不慢地對他說:“我想吃巧克力雪糕。”

周致:……

周致耳朵沒問題,當即就拒絕了,聞秋也鬧脾氣了,擺臉色不理人,他曾試圖商量著你要實在想吃冰棍,那起碼得先墊墊肚子,好家夥,既不想吃早餐也想吃冰棍,想得可真美。

楞是想什麽都依著他的聞秋其實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哪兒錯了,雙腳搭在書桌上往後靠,兩條長腿又直又白,時而曲起膝蓋,時而抻直雙腿,有一下沒一下地搖晃著凳子,前凳腳有規律地發出“噠噠噠噠”的聲響。

周致洗完澡出來後就看見這麽一幅畫面,而聞秋低頭玩著手機,看起來悠閑又自在,書桌上的餐盒依舊沒拆封。

“真不餓啊?”周致實在無奈,拉了張凳子坐他旁邊,側著身:“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早上不吃早餐就直接吃冰棍這個做法很正常?一早上什麽東西也沒吃,行,那就先餓著,現在中午放學了給你弄了點其他吃的你也不打開,給我發消息你是真知道錯了還是只是想著讓我回宿舍,然後你依舊不吃飯,我只能在旁邊看著?聞秋,你到底是想折騰誰?”

“正常。”

祖宗依舊輕言細語地說著讓人惱火的話語,只挑了一句沒什麽重點的話回,他不看人的時候真挺乖的,但也僅限於不看人,現在實在是讓周致有些想揍人的沖動。

“怎麽正常了?”

周致一口火氣壓不下去也上不來,緩著聲音問:“那你現在想吃什麽?”

聞秋腦袋往後仰著看天花板,脖子上露出的喉結明顯,下頜線清晰明朗,他曲著腿把前凳腳懸在半空中,說:“想吃粉。”

“什麽粉?”周致問。

“河粉,沒什麽味道的那種。”

周致用力伸手一托,聞秋騰空兩秒,眩暈一下,就坐在了周致的腿上,沒穿鞋的兩腳交疊,踩在周致的腳背上,周致察覺動作,擡了擡腳,聞秋腳趾頭張開擡起腳,像貓兒伸爪,沒好氣道:“你幹嘛?”

周致只是抱著他笑:“還說你沒潔癖。”

聞秋沒潔癖,他聽到這話垂下腳,想證明一下,卻發現夠不到地板,有些好奇地彎下腰晃蕩了雙腿,又聽見周致在他耳邊悶笑,側頭一看,手裏的手機就被拿走了,微擰著眉頭有點不爽:“你想幹嘛?”

“這就不開心了?”

周致擡手捏了捏他的臉,湊上去親了下他的臉側,“吃了粉就可以吃冰棍了。”

“可我不想吃冰棍了。”

聞秋一句話就能讓周致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事情,解釋道:“今早是我不好,但你大早上的沒吃東西確實不應該吃冰棍。”

像這種應不應該做的事情,聞秋從不在意,他向來自由,想吃什麽就吃什麽,哪兒像現在還需要被另一個人管著。

周致沒聽見聞秋說話也不說話了,圈著他將那餐盒打開,湯粉分離,倒在一起後,周致拆了雙筷子攪拌均勻後將筷子遞給他,“喏,河粉,我讓家裏阿姨做的,還拔了咱媽種的兩棵生菜,試試看。”

“你怎麽知道我想吃這個?”

“猜的。”

聞秋坐在周致的腿上沒立馬動筷,自己又攪拌兩下才低頭吃了口生菜,確實沒什麽味道,清湯寡水的。

宿舍裏有些安靜,周致抱著他的腰沒說話,視線順著他的腰背看了一次又一次,脊背中間的骨頭凸了出來,隔著薄薄的無袖衫很明顯,擡起手放在他腰上量了一下,細得離譜。

聞秋身上的肌肉慢慢消去,有種少年抽條的感覺,但其實他也沒長高,單薄得令人心疼。但幸好骨架長得好,穿著寬松校服看起來也不是那種皮包骨的瘦,只是抱著他的周致覺得有些輕了。

其實最初的聞秋並不是因為苦夏,而是苦一整年。

八歲之前他是一直都不怎麽喜歡吃東西,雙楠區那邊的爺爺從他記事起牙齒就全掉光了,吃東西都是只吃軟趴趴的那種,不用嚼也沒味道,看著就沒有食欲,老人家給小聞秋投餵的時候也是照著自己的食物投餵,想著小孩子牙齒還沒長齊,跟他們吃的也差不多,偶爾也會弄點肉,但是肉也是稀巴爛。

只是小孩兒跟老人到底還是有些差別,小聞秋又不會說話,老人家經常投餵不成功,偶爾過個節吃粽子,小聞秋拿著包裹嚴實的粽子看都不看一眼,隨手就丟,那性子灑脫得完全不像個沒飯吃的小孩兒。

但餓了還是得吃,小聞秋也會覺得餓肚子難受,也會吃點他不喜歡吃的東西,他也會自己去蹭飯吃,哪家飯菜聞著香就去哪家,所以好幾年的獨居生活也沒能讓他掛掉。

等到了上學的時候,就是待在學校裏了,學校上學期間管飯,小聞秋也能吃點同齡人吃的東西,那身高在校期間也是蹭蹭蹭地往上漲,但是一到假期,寒假的話還好,聞女士在冬天的時候都是把他帶著,所以寒假吃喝也不愁,只是暑假就有些麻煩了。

夏天熱,老破小的房子裏也沒空調,聞女士一到夏天也忙得不行,每次都是只買菜回家放著,小聞秋雖說自力更生了好幾年,可除了腦子好使會打架,不用裝可憐那群老人就會給點軟趴趴的飯菜吃,所以他對於做飯這種事情確實什麽也不會。

小聞秋又熱又餓還沒錢,也不樂意自己動手學做飯,家裏沒冰箱,所以聞女士買的菜基本上沒兩天就壞掉了,壞了之後小聞秋就直接丟掉,聞女士也不是天天回家,看見菜沒了也沒察覺到什麽,以為小聞秋那麽厲害還會自己做菜,又會去菜市場買幾天的菜回來放著。

聞女士以前能毫無負擔地把小聞秋扔在雙楠區,那是因為她沒錢年紀也小,後來意識到的時候,也照樣沒錢,所以也不常跟聞秋住一起,但還是攢錢給聞秋買了個手機,想著有什麽事情可以聯系,可小聞秋也是個不樂意說話的,聞女士不打電話,這手機就跟擺設一樣。

等到聞女士發覺小聞秋夏天胃口不好的時候還是他十歲那會兒,小聞秋九歲的時候被一些東西給嚇壞了,受了些刺激,所以她第二年想著實在不行就天天帶著,辛苦就辛苦點,總不能讓一個易受驚的小孩兒天天因為點什麽破動靜就被嚇到,害怕時身邊卻沒有人。

那也是聞女士第一次在夏天的時候天天回家,然後就不可避免地看見了小聞秋在她面前很自然地將她前兩天買了沒做的菜扔掉,盡管有些菜還是好的,但動作卻很熟練。小聞秋是個舍得丟東西的小孩兒,讓他不舒服或者看不順眼的東西都會丟棄,不管好壞,家裏的衛生也因此而保持得幹幹凈凈,再然後就發現了小聞秋不怎麽愛吃東西,胃口也時好時壞。

聞女士的做菜技術也不怎麽好,做得還沒工廠裏的大鍋飯好吃,經常亂七八糟的東西都一起煮,油鹽醬醋的用量也隨心所欲,自己有時候都吃不下,小聞秋雖然吃喝不愁,但這做飯技術胃口能好才怪。

這下好了,母子倆都不會做飯,聞秋夏天胃口不好的毛病也沒緩解,夏天放了假,小聞秋不能上學,意味著也就不能吃正常飯了,本來胃口就不好,還沒好飯吃,夏天還熱,進而就成了苦夏。

聞秋因為亂七八糟的原因,苦夏的時間比較長,基本上都能持續三四個月,還沒放暑假的時候,聞秋的胃口就不好了,學校的大鍋飯也拯救不了他,等到暑假結束,開了學,聞秋也還是不怎麽喜歡吃東西,一直到十月份,天氣開始轉涼的時候才會樂意吃飯。

八歲之前就是一年裏每天都沒什麽胃口,三四歲的時候長得又小又可愛又欠揍,四到八歲的時候那就是又小又不可愛更加欠揍,八歲之後開始上學了,夏天雖然瘦得厲害些,但好歹在學校的時候都是猛抽條長肉,基因又好,所以個子也高,體型也沒瘦骨嶙峋。

聞秋這個夏天還沒過完就瘦了十六斤,還是在周致眼皮底下瘦的,身上的肉掉得嘎嘎快,周致心疼得不行,所以在吃飯這事兒也會對聞秋嚴格一些。

但聞秋不樂意吃飯也是有理由的,周致罵也不舍得罵,打也不舍得打,因此他對聞秋不吃飯這事兒沒法子。

沒幾分鐘,聞秋就開始磨磨蹭蹭的不吃了,大概也是意識到這樣不好,所以還拿著筷子夾粉又不經意松開,粉滑溜地掉了回去,以此反覆。

快十八的周致不聾也不瞎,因此哭笑不得還很無奈,將他手裏的筷子拿開,抱著聞秋側身讓他看著自己,輕掐了他臉頰上的肉,軟是軟,但沒多少了,問:“還想吃什麽?”

“不生氣了?”

聞秋低頭玩著周致的手指,捏著他的指骨又一下沒一下的,兩人的手一樣大,可一對比,視覺上卻是聞秋的看起來小一些。

周致曾說聞秋不看人的時候乖得不行,書卷氣十足,現在依舊如此,哪裏還舍得生氣,“不氣了不氣了,這別扭鬧得我也難受。”

他湊上去親了親他的脖側,輕聲問:“還想吃什麽?”

聞秋扭頭眨了眨眼睛,睫毛閃了幾下,“什麽都可以麽?”

“嗯,你說。”

“想吃哥哥。”

熾烈的太陽光直射陽臺玻璃窗上,落在了聞秋沒長毛還筆直的小腿上,突然騰空的雙腿有些輕快地晃蕩著,雙腳依舊粉嫩白皙,漂亮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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