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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243 來而不往非禮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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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耘控制不住自己周身的顫抖,只能狼狽地、如同一只蛆蟲一樣在地上,不可抑制地扭動。

而面前的北國女帝,睥睨於他,她那一對眼睛絕美卻又駭人,帶著嗜血的凜冽。

“弋棲月……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毒婦……”

“我跟隨你這麽多年……就落得如此下場……如此下場……”

“弋棲月,狗皇帝,你不得好死……”

蔣耘咬著牙斷喝。

弋棲月勾起唇角來,足尖嫌惡地踢開他落在地上的右耳:

“蔣耘,口下留德。”

“朕尚且打算留下你這條性命,你何苦以怨報德詛咒於朕呢。”

她瞇著眼睛,這眼神裏,似是有烈火和寒冰相互交疊。

蔣耘咬著牙,周身在顫。

可他說不清,自己究竟是因為疼痛,還是因為害怕。

弋棲月笑了笑:“你也不必太過擔心。”

“你瞧瞧,除了這麽一只耳朵,蔣耘,你身上還有太多的東西。”

“要記住,死不認賬的話,這些東西,於朕而言……”

“便都是無用的。”

她面上的笑意更甚。

蔣耘卻在聞言的一瞬間瞪大了眼睛。

他張開嘴,驚詫地盯著她,身子劇烈地顫抖著。

這個女人,這個女人……

她難不成是要……

弋棲月幾步上前,低頭瞧著他,唇若染血。

“無用的東西,朕是不會留的。”

蔣耘一咬牙,隨後,破碎地嘶吼出聲。

卻是因為恐懼,連聲音都提高了許多。

“殺了我,殺了我……”

“弋棲月,你就是個畜生!”

“畜生!”

弋棲月斂了笑意,眸光又冷了幾分:“背主求榮,連一條狗都不會這麽做!”

可是蔣耘依舊咬著牙大喝:

“弋棲月,你個畜生,你不得好死!”

弋棲月覆又低下頭,瞇起眼睛來。

“好,蔣耘,既然你掛念著朕,朕便來陪你。”

“方才是右耳……好,這次,朕便取你的左眼。”

她勾起唇角,手腕一翻,執著那個簪子向著蔣耘的左眼直戳而去……

“等等,我……我說!”

蔣耘眼睜睜看著這尖利的簪子閃著寒光向著他的眼睛刺來,只這一瞬間,方才因為疼痛而產生的悲壯的膽量便悉數卸掉了。

弋棲月手一停,眸子一瞇,閃過三分狡黠和得逞的快感。

看吧,就是這樣。

所以她不僅痛恨這個人,也瞧不起他。

每一個背主求榮的人,他的脊梁天生就是弓起打彎的。

“說。”

她手腕一翻,蔣耘便只覺得那駭人的簪子一直在眼前晃。

嚇得戰戰兢兢。

弋棲月瞧著他卻又笑:

“說不出實話來,朕瞧著,你這舌頭也不必留著了。”

“至於牙齒……等去了舌頭,一並去了便是。”

蔣耘這邊只是一聽,便嚇得打顫。

弋棲月笑:“你不必怕。”

“朕會讓你明明白白的,至少……也該讓你知道自己有幾顆牙。”

蔣耘一楞,隨後卻是幾乎舌頭打結地、破了音,急急道:

“是……是南國……南國世子……”

弋棲月一楞。

她對這件事情進行過分析。

只覺得應該不是東國人,應該也不是夜氏。

但是沒準是易無書,更沒準是墨蒼落。

再或者,是什麽外來之人……

但是真的沒有想到,竟是南國之人。

更沒有想到,會是如今正為了國內之事奔波的耶律澤?!

弋棲月顰眉立在原地,一言未發。

蔣耘這邊可是慌了神,見狀以為她是不肯信,只怕自己的舌頭和牙齒要齊齊保不住,急得忙道:

“陛下,陛下,奴才絕無虛言!”

“南國世子用……他威脅我替他做事……我只能……”

他咬了咬牙,眼眶通紅,又道:

“他還給了我前往南營的令牌……就在……就在我房間外的棗樹下面……”

弋棲月顰一顰眉,隨後回頭對湛玖道:

“玖,派人去取來。”

蔣耘嚇得顫抖連連。

弋棲月卻瞇了眼睛:

“他拿什麽威脅你?”

對於身邊的暗衛,弋棲月安排得格外妥帖。

她竭盡全力地去除了每個人的弱點。

因為沒有弱點,他們就更不可能會背叛她。

蔣耘嚇得顫抖:“這……”

“陛下……奴才……奴才只求您能幹脆了斷了奴才……”

弋棲月笑:“只要你從實招來,結果未必是死亡。”

“朕最恨——背叛和欺騙。”

蔣耘一怔,隨後小心翼翼道:

“此前……此前,我為了錢,冬日大典,給西國人放了水……空出一個位置來,以至於暗器襲了上來……後來我拿著那筆錢,不小心被南國世子撞破了……”

“但是,陛下,陛下……西國的事,奴才真沒想到他們能……傷的了陛下……所以才……”

弋棲月聞言一楞。

過往的事情在這一瞬間撞入腦海之中。

冬日大典上,她醉了酒。

宸卿抱著她往回走,這時候冷箭襲來,他便沖上去給她擋下那染著焱毒的冷箭……

他兩次命懸一線,一切的開始,不就是那冬日大典。

一瞬間,弋棲月的面色一沈。

攥在手中的簪子都在顫抖。

目光陰鷙,恨不得如今便將這個蔣耘千刀萬剮!

思量間已然將簪子抓了起來。

蔣耘驚恐地瞪大了眼睛,根本來不及出聲,只看著那簪子如風一般地落下……

“陛下!”

湛玖急急趕來,趕忙制止。

弋棲月一楞,手一停。

方才意識到自己方才竟是迷迷糊糊失了分寸。

差點將重要的線索人殺死。

悻悻擱下手來。

心下卻想著……

若真是耶律澤,倒也有可能。

這說明耶律澤有心掌控南國,又擔心南國的混亂會引得其他兩國趁火打劫,因此便趁機讓兩國之間出現矛盾……

如此說了,耶律澤此人倒是個有遠見的,分毫也不容小瞧。

弋棲月思量間又顰了眉。

“蔣耘,如此說來,這次淮川遇襲,你是不是也動了手腳?”

蔣耘見她擱下手來,心裏放松了幾分。

可是聽見她這句話,他又是心頭一緊。

先是小心翼翼地瞧了瞧湛玖,只盼著陛下若是發怒,湛玖還能再攔上一下。

孰知弋棲月自然是瞧出來了端倪。

她回頭瞥了湛玖一眼。

卻是冷冷道:

“你不要想著他來庇護你,更不要算計著拉他下水。”

“說。”

蔣耘聞言一楞,湛玖亦是一楞。

陛下不如此說,他尚且還沒有反應過來。

如今陛下一說,他也意識到了,心裏不由得一動。

是了,陛下信他……

陛下如此肯信他,以至於半分都不懷疑蔣耘看他是因為他身上有鬼!還要替他講話保護他……

“回……回陛下的話,確是……確是奴才報的信……”

蔣耘說得戰戰兢兢。

預料之中。

弋棲月竟是連驚詫都顧不得了。

弋棲月瞇了瞇眼睛,隨後算計了一下時間,卻轉身對湛玖道:

“你留下親自審訊他,該問的都問出來。”

“記好了給朕。”

“審完了留他一命,壓好了,朕自有安排。”

時候快到了,今日還有不少事要忙活。

湛玖趕忙稱是,卻又道:

“陛下,屬下約束不利,以至於……”

弋棲月擺了擺手:“你先處理他,你的罰,回宮再領。”

湛玖稱是,身旁的蔣耘亦是顫著身形稱是。

——不論怎麽說,雖說掉了一只耳朵,但是終究,好歹也免了酷刑,還暫時撿回一條性命來……

“謝……陛下不殺之恩……”

弋棲月並未多言,只是舉步離開。

心下卻算計著……

耶律澤,很好,很好,你倒是個厲害的。

來而不往非禮也,你敢如此算計朕,朕若是不回你一禮,豈不是無禮了一些?

白日。

今日夜宸卿倒是親自來了。

不過他依舊是面上安安靜靜的,什麽也不多說,弋棲月自然也沒能開口問他。

關於昨天晚上的一切。

再後來也沒什麽心思去問了,畢竟……

事情很是覆雜。

畢竟如今在弋棲月看來,淮川歸國遇襲,歸根結底是南國耶律澤控制蔣耘走漏了消息……

如果真的被東國查出來,只怕是麻煩得很。

最好是,能夠想方設法,讓糾察停留在——

南國身上。

“北國陛下?”

前面,夜宸卿轉過身來,略一皺眉瞧著發呆的弋棲月。

弋棲月回了神,隨後笑道:“抱歉,失禮了。”

急急幾步又趕上前去。

心裏卻暗暗拿定了主意……

她要用一出‘換臉’。

讓蔣耘不再是蔣耘,而是一個南國的奸細,殺掉了原本的北國侍從喬裝打扮,然後窺探秘密……

與此同時,至於南國那邊……

她會同時安插‘另一個蔣耘’,結結實實地算計南國一筆……

如此,等到那邊事發,而這邊北國和東國也暗中發現是南國動的手腳,耶律澤和南國,就當真是內憂外患,孤立無援了……

到時候只要她和墨蒼落的合作依舊,且不說可以先行收回三州,進展順利的話,甚至可以和東國一並瓦解南國!

思量間弋棲月幾步趕上前去。

卻是對著等在前面的夜宸卿低聲道:

“夜君閣下,其實……”

“最近北宮,出了些事情。”

“朕查回去,竟是同冬日大典開始,便是相關的。”

第一卷 244 "至於你信不信,便是你的事情了。" (二更,免費)

夜宸卿聞言轉過頭來,略一皺起眉頭瞧著她。

弋棲月緩聲道:“是這樣的,昨日易先生的事,朕回去一查,結果恰恰和許久之前宮中發現的一處屍體對上了。”

“如今已經大抵供出來了。”

“是南國派來的人,幾個月前殺掉了朕的暗衛假扮的。”

“從西國鬧事便開始了。”

夜宸卿的眉頭緊了一緊。

弋棲月也顧不及他信不信,繼續自顧自說著。

“你信便信了,不信便不信,朕繼續說。”

夜宸卿這邊依舊沒有出聲。

其實弋棲月心裏也是沒底的,因為她編出來的那段時間,恰恰好他還在宮裏。

並且,夜宸卿陪了她三年。

他了解她多少她算計不清,但是她知道,每每到了最危急的時刻,他總是會在。

“昨天又將朕說的話算計了,曲解了意思告知了易先生,弄出昨天的事情來,朕意識到時間不對,才抓起來。”

“朕方才過來之前,他模模糊糊的大抵是把遇襲的事情也招了。”

夜宸卿的眉頭又緊了一緊。

弋棲月道:“你若是信得過朕,我們不妨從他開始查下去。”

夜宸卿徹徹底底鎖了眉頭。

“北宮是如何地方,夜某還是知曉的。”

“北國陛下此話,可是當真?”

弋棲月笑道:“朕便是如此說的。”

“至於你信不信,便是你的事情了。”

她挑了挑眉,笑著瞧他:

“夜君閣下,難不成真的是想著盡職盡責、滴水不漏地查好一切,為受害者伸張正義?”

夜宸卿沒有說話,眸光卻是愈發深了。

弋棲月繼續笑道:“夜君閣下,這世上可有真正的正義呢?”

“也許這裏面的水很深,我們一時是查不清楚的,但是兩方現在都需要我們在一定的時間內交出結果來。”

“何不選擇最為有利的一個呢?”

夜宸卿瞧著她,未曾言語,隨後唇角卻是若隱若現地起了一絲笑意,只是這笑轉瞬即逝。

“那北國陛下可是能肯定一點——背後的主使,的確是南國人。”

弋棲月笑:“朕如今是這麽認為的,但是即便是錯的,始作俑者也絕不是北國,朕自有辦法證明清白。”

“至於其他的,夜君閣下不妨自己掂量。”

夜宸卿是個聰明人。

如今弋棲月講明了她能拿出確鑿的證據,如果他不同她合作,她絕對是可以使出將矛頭調向他的伎倆的。

於是他終究只是一個字:“好。”

“不知陛下為何又來尋老朽。”

屋間的窗子半開,玉幕坐於桌前,聲音卻是極為沈緩的。

仿佛他面前不是睥睨天下的女皇陛下,只是一個尋常的鄉野小丫頭。

弋棲月聽說過,玉氏歷代傳人基本上都是這麽一副脾氣,又算計著玉幕也是救過她和宸卿性命的人,因此也不以為意。

她笑了笑,道:

“並不是為了當初之事的。”

“朕今日前來,是想要物歸原主,順便……換點東西。”

玉幕聞言卻是笑了:

“北國陛下講話倒是有趣。”

“既是物歸原主,何必還要換點東西?”

弋棲月笑:“玉先生為君子,既是君子,自然要對物歸原主之人有謝禮的,如此,朕了解先生,此乃玉氏一向的名士門風。”

弋棲月一口氣把玉先生的祖祖輩輩都說上了。

以至於本想說自己只是‘鄉野草民’的玉幕,算計了一下不能連累祖宗,便也只得作罷了。

“那陛下請講罷。”

玉幕捋了捋胡子。

弋棲月沈了口氣,隨後沈聲道:

“玉氏遺失百年的——‘同生相煎蠱’,如今便在朕手裏,朕想要物歸原主,但前提是,先生肯配出此蠱的解藥給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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