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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240 陛下可是一言九鼎?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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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宸卿這邊,瞧見淮柔的模樣,心裏楞了一楞,大抵是未反應過來她所指何事。

可瞧她一副雀躍的模樣,又覺得似乎的的確確有巧合之處。

於是他只是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頭。

可是倏忽間淮柔又避開他的目光,不再多言,帶著人轉身離開了。

夜宸卿自然也不會多問。

遠處的草叢裏,弋棲月瞧著這二人道別。

大抵聽清三兩句話,也能明白淮柔的意思。

夜宸卿的態度並不明了,在弋棲月看來,且憂且喜。

正猶豫著要不要趁此機會上前同他講明,剛剛下定決心要站起身來,便覺得頭腦一晃。

弋棲月下意識地手一撐地面穩住了身形。

可是那邊,夜宸卿已然合上門了。

弋棲月心道可惜,如今她翻進院落大抵是難事,一有不慎只怕要弄出大的動靜來,這便不妙了。

可同時心裏也詫異著——

此番鬥酒她分明是用了孫蘭給的藥,因此喝下去的酒再多,其實也同喝水無異,她為什麽會頭腦昏花?

她用空閑的一只手狠狠地揉了揉額角,可恰恰就在這一瞬,身後,一個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

“陛下可是一言九鼎?”

弋棲月一楞,隨後悻悻轉過頭去。

易無書執著一面展開的折扇,安然無恙地立在她身後!

面上是帶著笑意的,只可惜是皮笑肉不笑!

弋棲月心裏犯了嘀咕,可同時又想著——

自己來見夜宸卿,對於易無書應當是沒有壞處的。

他不應當要為難自己。

誰知,易無書不等她答話,便是一凜眉:

“不知北國陛下可還記得對在下的承諾?”

弋棲月楞了楞,隨後低啞著聲音:

“關於東國,還是尊夫人?”

易無書亦是沈下了聲音來:“後者。”

弋棲月看著他,心下詫異。

她並沒有打算對易無書的寶貝夫人做什麽!

哪怕,那個女子的的確確是弋擎天的親生女兒!

“朕記得,也自然是一言九鼎。”

易無書咬了牙,平日裏的溫和蕩然無存:

“那陛下如何解釋,為何要讓墨掌門給陛下‘同生相煎蠱’?!”

“陛下現在的兄弟姊妹,恐怕是只剩她一人了!”

“且恕易某人想不明了,陛下不是為了動她,還能是為了何人!”

說話間,易無書已然‘哢吧’一聲就,將手中那扇子生生扭斷開來。

弋棲月見狀心下亦是暗暗吃驚。

易無書為何會知道同生相煎蠱一事?

難不成是蔣耘……

不,現在不是思量這個的時候。

易無書平日裏看著溫和儒雅,實際上實力不俗,若是不曾頭暈腦脹,弋棲月大抵是有把握勝他,可如今……

弋棲月咬了咬牙。

硬碰硬顯然是不可能的,如果現在自己和他硬懟,那就是以卵擊石。

要讓他相信,自己並不會傷他的夫人!

“易先生是從何處得來的消息?!”

弋棲月瞇了瞇眼睛,面上坦坦蕩蕩。

易無書哼笑:

“陛下的暗衛這幾日同東臨的丫鬟交好,方才他二人閑聊時,暗衛便講了出來,易某便知曉了。”

弋棲月顰眉:“易先生,此物即便是存在,也不是明面上存在的。”

“易先生可否想過,這暗衛是從何得知的?”

易無書略一楞怔,隨後卻是哼笑:

“北國陛下莫要搬弄是非了。”

“暗衛是暗中保護帝王的存在,得知的東西自然是多的。”

“大抵是易某此前太過天真了,北國陛下的手段易某早便知曉,於弋擎天,北國陛下只怕是連個善終都不肯留,如今又豈會輕易放過他的女兒?!”

弋棲月顰眉:“易先生,眾多暗衛,只有湛玖可以聽聞政事!”

易無書笑:“耳朵長在自己身上,聽見了便是聽見了,講了便是講了,若是無人知道,這規矩也是可有可無。”

“只是,北國陛下,暗衛終究也是能聽到更多的東西,你說是不是?這世上,哪裏來的那般多的空穴來風?”

弋棲月兀自咬了唇,手攏在袖間暗暗發力,想試一試自己究竟還能不能凝神聚氣。

卻只是徒勞。

而易無書也將她的努力收入眼中。

他揚唇而笑:

“北國陛下既是行得正直,今日又何必設計這一番。”

弋棲月咬了牙,不言語。

“北國陛下恕罪,今日的魚裏面著實是加了迷藥。”

“只是這藥的解藥便在酒裏。”

“北國陛下若是安安穩穩地喝酒,自然不會有事。那樣子,易某也會自認是聽信的謠言,誤會了北國陛下。”

“只可惜……北國陛下,結果如此。”

弋棲月咬了牙。

的確,是她疏忽了。

自詡不畏毒,卻偏偏忘了有迷藥這麽一出……

“那便隨易先生所言罷。”

弋棲月哼了一聲,只是低聲道。

“心裏有鬼,朕也無從辯駁。”

“不過承諾一事,無論你肯不肯信——朕不曾違背。”

易無書楞了楞,面上閃過了幾分遲疑,隨後卻是又堅定了起來。

他已經娶了那個丫頭,他承諾過會一生一世待她好的。

這絕非虛言。

“那便對不住了,北國陛下。”

易無書沈了一口氣,將手裏破碎的扇子丟在一側,聲音顯出了幾分刺骨的寒涼,全然沒有了昔日的儒雅。

“丈夫保護妻子,天經地義,何況如今……還有易某的孩子。”

弋棲月不著痕跡地咬了牙,袖間的手卻暗暗地摸索著。

一個溫和的人發怒很是嚇人,但是……她要活下來。

不論是為了什麽。

小時候流亡的經歷,讓她習慣於藏簪於袖間。

而如今亦是如此。

弋棲月的手,暗自撫上了那尖利的簪子。

她算計著,一會兒易無書若是出手,她便拼勁全力以簪子刺他。

先刺要害,他若能躲開,便改襲掌心和手腕。

如此拖延時間,也許她還有時間拖著這副身體全身而退。

眼看著面前的易無書瞇起眼睛,自上而下便要一掌劈落下來。

弋棲月咬緊牙關摸出簪子,便向前刺去……

‘噠’

可是周遭只有這一聲輕響。

安安靜靜的。

弋棲月沒有痛感,隨後卻又反應過來,自己已然被人整個從地上撈了起來,安安穩穩地抱在懷裏。

這懷抱滿是熟悉的蘇合香。

那人的長發飄忽地落下,恍若落花,輕巧溫柔。

弋棲月楞怔了片刻,隨後卻是心裏一暖,再然後,算是沒有什麽骨氣地身子動了動,向著他的懷抱湊了過去。

可隨後又是一激靈,下意識地瞧向自己攥著簪子的手……

竟是執著簪子劃了他的手,如今夜宸卿那白皙修長的手上,赫然是一道血痕。

弋棲月下意識地松手。

‘當啷——’一聲,簪子便落了地。

她垂著眼又瞧著他的手。

分明他是來救她的,可是她又傷了他。

大抵這事情總是這樣。

此時,易無書悻悻地收手回去。

將手背在身後,只有他知道這手有多麽疼。

應當是沒有斷掉,但是至少是一片淤青。

天知道這位東國的逍遙王——夜君夜宸卿,用扇子接下他這一掌,用了多大的力道。

易無書是男子,他自然能想明白,夜宸卿用的力道大,是因為在意。

不肯少用一丁點,怕的是懷裏的人出差池。

“夜君也當真是個癡的。”

易無書緩了緩神,忍著手上的劇痛,佯裝安然無恙,只是笑言。

夜宸卿低哼了一聲,大抵也知道易無書所指——

易無書猜到了他和陛下的決裂,恐怕也猜到是陛下為了‘那個男人’而讓他回國……

但是夜宸卿手上的力道分毫不曾減輕。

“易先生不必擔心夜某人。”

夜宸卿的聲音淡淡的,仿佛是一縠起不了波紋的水。

“易先生才是癡傻之人。”

易無書楞了楞,夜宸卿這邊卻繼續道:

“易先生可知,若是北皇在東臨山莊出了差錯,東國和山莊,都各自要付出何等的代價。”

他的話語很是分明。

仿佛在說,他救陛下,是出於理智的,是為了東國和東臨,是為了少惹禍端。

如此駁斥於易無書的‘癡’字,亦是……

救是救了,他驕傲地、不想讓陛下看出他的在乎。

大抵她丟開他他還如此放不下,她會覺得他太過不堪了罷?

而夜宸卿自然不知,被他抱在懷裏的陛下,聽了這話,心裏實則是結結實實地沈了一沈。

易無書楞了楞,聰明如他自然能明白夜宸卿的意思。

如今他只覺得方才被扇子集中的手已然發麻,全全沒了知覺。

而夜宸卿的一席話清楚得很,也讓易無書愈發清醒。

是了,北皇有了閃失,只怕他東臨上下數百口,無一可活命。

而如今夜宸卿護著弋棲月。

若是他召集人強行動手,只怕惹的就是夜氏、東國和北國。

東臨更是要吃不了兜著走!

他勉強沈了口氣,隨後面上擠出笑意來,對著二人一抱拳:“今日大抵是個誤會,是易某莽撞了。”

“北國陛下身上的藥,再過一個時辰大抵可自解,相關事宜,易某以後再尋北國陛下問詢,今日,著實對不住了。”

他停了停,又看向夜宸卿:

“多謝夜君提醒,也盼著夜君,時時清醒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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