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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239 "夜哥哥,好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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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說來也是奇事。

弋棲月清楚地知道,從前的自己,若是知曉師兄去了時蕪嫣所在的地方,面上不表露,心裏卻是一番惴惴酸澀。

可如今,墨蒼落一走,她竟是覺得分外輕松。

還在算計著,要不要趁機尋宸卿解釋一番。

女皇陛下自然是說到做到,如今距離慶功宴大抵還有一個時辰,她便開始盤算起來。

夜宸卿雖說是要面見東國皇室,但是因為四處東臨是最為安全之所,再尋安全之處,怕是有不近的路,因此他們應當就是在此處面見,不會離開。

她正好可以趁機出來尋他,再或者……

不妨做得更幹脆些,可施計將易無書灌醉,然後她趁機溜出來,神不知鬼不覺。

思量間,弋棲月的唇角已然起了幾分笑意。

只一會兒的功夫,湛玖便匆匆而歸,小心翼翼地現身出來。

“啟稟陛下,墨掌門已經隨著蒼流來人離開了。”

弋棲月頷首,指尖在桌案上輕巧幾下,隨後卻問道:

“既是走了,你瞧著可是走得幹凈?”

她可不希望墨蒼落沒有走或是留了眼線——若是給他撞破真相,事情便不好處理了。

湛玖頷首道:“回陛下的話,屬下帶人瞧著的,確是走了,幹幹凈凈。”

弋棲月笑:“如此便好。”

現在的事情,她沒有十足的把握掌控全局,只能盼望著不要節外生枝。

她正打算揮一揮手讓湛玖離開,卻忽而又顰了眉。

“湛玖,今日你怎麽會來?”

“現在你應是歇班了,當夜才是你值班。”

湛玖頷首道:

“回陛下的話,確是如此的,本是蔣耘值班,只是他聽聞墨掌門要走,覺得事情重大,怕出了差池,便去尋屬下來了。”

“方才墨掌門出門時候,屬下便到了。”

弋棲月聞言點了點頭。

“確是如此,辛苦你了。”

倒也記得,方才墨蒼落打開門的時候,她的確是瞧見了湛玖的身形,只是當時只算計著墨蒼落,不曾多加留意罷了。

心裏放松了幾分,只覺得自己未免疑神疑鬼了。

湛玖見狀亦是頷首稱是。

誰知,面前的女皇陛下忽而又擡起頭來。

“蔣耘人呢?”

弋棲月咬了牙,聲音帶著五分厲。

湛玖道:“回陛下的話,屬下便讓他晚上輪班,現在他已休息去了。”

弋棲月心裏一緊。

時間對不上!

湛玖剛剛好在墨蒼落開門的時候趕到,而在此之前她並沒有同任何人講過墨蒼落會走!

而這蔣耘顯然是在此之前就知道,並去通知了湛玖。

——這個蔣耘,只怕是在暗處聽了不少!

須知,皇家的暗衛,除了湛玖以外,無人有權力聽聞皇帝的談話。

而這個蔣耘顯然是有意違反了規矩……

不知他還聽見了什麽?!

又打算去做什麽?

“湛玖,你親自帶著人將這個蔣耘拿下。”

弋棲月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

“控制住,不可有閃失!”

湛玖一楞,可是看著陛下的神情,大抵也知道事關重大。

匆忙行禮,稱是而去。

弋棲月瞧著他匆忙離開的身影,攏在袖間的手暗自攥緊。

只盼是她多想了。

湛玖做事情一向麻利,大抵在開宴之前便能成功罷。

可是弋棲月算漏了。

直到慶功宴開始,她都沒有等到湛玖來回話!

心裏的不安之感更甚——如果這蔣耘沒有異心,應當是很快便能控制住!

如今用了這麽久還沒有結果,只怕他是得到了想要的消息,逃之夭夭了。

“北國陛下,這是易某做的一道醋魚。”

對面,易無書面上含笑,手比了比丫鬟小心翼翼端上來的一尾魚。

弋棲月回了神,看向那魚,正是易無書書房前塘裏的魚,不是很小,如今被他做得很是精致。

如今這慶功宴正巧選在一處院落,桌案上是珍饈玉食,四下點著明燈,恍若燦爛的星漢。

弋棲月笑道:“瞧著菜色當真是不錯,不想易先生不僅善琴棋書畫,還是善炊之人,朕倒是慚愧了。”

易無書笑:“陛下哪裏的話,大行不顧細謹,大禮不辭小讓,陛下是謀劃天下之人,若是白白禁錮於煙火之間,才是可惜了。”

“何況,陛下也只是一瞧,便說易某善炊,易某當真是不敢當。”

弋棲月笑了笑:“自然,廚藝如此,須得嘗嘗。

“只是易先生這魚漂亮得很,朕竟是舍不得下筷子,想來易先生也是不舍得的。”

易無書笑道:“陛下哪裏的話,這魚若能得陛下歡喜,易某自是欣喜若狂了。”

“只盼陛下不棄,陛下,請。”

說著,他一比手勢。

侍女也是個懂事的,幹脆便端著一整盤的魚,恭恭敬敬地走到了弋棲月面前。

弋棲月如此自然是無法推脫,笑了笑,執起玉箸來,便是一嘗。

也不得不承認,易無書的廚藝,當真是拿得出手的。

這魚肉入口細嫩,又如絲綢般溫軟,品其味道,更是腥味全無,取而代之的是滿口的香氣。

弋棲月自然也不吝惜自己的讚美:

“易先生這做魚的手藝,當真是讓人驚艷。”

易無書笑:“陛下過譽了。”

弋棲月卻瞧著這魚笑道:“如何試過譽,先生這魚,當真是色香味俱全的佳肴。”

隨後她擱下玉箸,執起酒盞來:

“謝先生款待了。”

易無書見狀,又豈敢推脫堂堂北皇敬的酒,忙也端起酒杯來。

二人雙雙幹了整杯。

易無書單手扶袖擱下酒盞,又笑:

“易某當真不曾料到,這一道魚,能得陛下如此讚美,易某不勝榮幸。”

弋棲月笑:“如此手藝,尊夫人口福也是不淺。”

孰知易無書聞言身形一滯,隨後忙笑道:

“陛下說笑了,她上不得臺面。”

弋棲月楞了楞,可那邊易無書又道:

“其實易某也並非善炊之人,這麽多年過來,大抵也只會做這一道菜,是當年隨著母親學的。”

弋棲月笑:“朕當真是趕上了運氣。”

易無書笑:“陛下若是真歡喜這魚,不若請陛下給這道菜取個名字,想來,靠著陛下賜予的一個名字,易某大抵也能趁機用這道菜大賺一筆了。”

弋棲月笑,手指點了點手邊的杯盞:

“易先生當真是掉錢眼兒裏面了,只可惜,只怕先生賣魚賺的錢,還不及這杯子上的翡翠值錢。”

易無書亦是微笑,卻依舊道:“陛下若不嫌棄,便請賜名。”

弋棲月笑:“朕本不是什麽文人墨客,如此起名也是唐突了,只盼易先生莫要笑話。”

“這魚既是於易先生書房前的塘裏生長,想必從小到大聽得書、吃得墨也不少了,腹有詩書,味道也是好。”

易無書聞言,揚唇而笑。

“易先生,便喚之‘書塘鯉’,可好?”

易無書聞言微微一楞,隨後卻是執起酒盞來:

“好名字!”

“易某敬陛下!”

……

弋棲月從桌案上告如廁離開的時候,對面的易無書已經被她灌得迷迷糊糊了。

弋棲月算計著,易無書過些時候就該被丫鬟侍從架著離開了,因此她離桌之前也交代著,不必拘禮,若是喝高了撐不住,便請先回。

如今溜出來了,弋棲月便也沒有後顧之憂了。

一路摸索著走到了東國使臣的院落。

藏在樹後面,遙遙一望便瞧見幾個身影。

有兩個身形她是熟悉的。

門口裏側是夜宸卿,門口外側……

她之前猜的不錯,當真是淮柔。

如今看著那模樣,似乎是在道別。

心裏酸酸的,弋棲月咬牙沈了口氣,卻也知道如今的自己沒有立場,早已不能似此前那般理直氣壯了。

卻只聽著那邊隱隱約約的聲音。

“夜哥哥,我三哥這些年過的太苦了,只盼你能給他討回個公道。”

夜宸卿那邊不著痕跡地顰眉:

“公主,此番只是賊人作亂一事的善後,不可節外生枝。”

淮柔咬了咬牙:

“夜哥哥,可是……容柔兒說句不當說的,如今這賊人襲擊車架一事的確要處理,可是此前北宮裏面的事情,也不能這麽簡簡單單抹了去。”

“三哥他沒醒,可是柔兒知道他心裏肯定有結,柔兒心裏也是難過,再說夜哥哥你,你難道就不難受麽?”

“如今,何不趁著……”

夜宸卿卻不容她說完,只是搖頭:

“公主,就事論事,不可節外生枝。”

淮柔嘆了口氣。

隨後向著夜宸卿一拱手道:

“如此,便勞煩夜哥哥了。”

夜宸卿頷首道:

“勞煩二字不敢當,陛下既是封夜某為逍遙王,這便是夜某分內之事。”

淮柔笑了笑,不再多說。

她一拱手:“柔兒便先離開了,回去自會向父皇好生明說的。”

夜宸卿頷首,亦是拱手:“別過。”

淮柔又瞧了他一眼,隨後帶著人轉身便要走。

孰知幾步出去又停了步子,擡眼看向一旁的院落。

——夜哥哥選的這處院子,竟恰恰是上次她居住的院子的鄰院。

這樣的巧合,讓她暗自地歡喜而雀躍。

“夜哥哥,好巧。”

淮柔思量了片刻,隨後轉頭過去,瞧著他低低地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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