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卷 226 "他回來了"

關燈
耶律澤解釋得很清楚,弋棲月聽得也是分明。

如今,耶律澤對於他父皇的‘意思’,絲毫不加隱瞞,多半……便是心意已決了。

耶律澤,你是不是,終於打算,違逆你的父親了?

“當初的事情,朕心裏也是明白的。”

“你既然最初肯去救朕,之後會發生那樣的事情,恐怕也不是你能左右的。”

“朕怪不得你,但是也謝不了你了,耶律澤。”弋棲月笑了笑。

耶律澤楞了楞,隨後卻道:“如此也好,陛下……寬宏。”

他沈了口氣,又道:

“如今南國的事,陛下或多或少,也該知道罷。”

弋棲月頷首,如實道:

“知道,南皇後——你母親,出了什麽事?”

耶律澤澀笑:“對啊,出了什麽事。”

“剛出事的時候,父皇還容許我去瞧瞧母親,當時母親迷迷糊糊,幾乎只說一句話,後來,母親瞧見我也不同我講話了,再後來……父皇便說母親受了驚嚇,根本不允我去瞧她了。”

弋棲月顰眉:“朕能知道,最初你母親同你講的什麽話?”

耶律澤嘆了口氣:“講了父皇最初對母親的一句承諾。”

“父皇當年承諾過母親,此生只有她一個女人。”

其實他心裏是有猜測的。

也許……

父皇愛上了另一個女人,而陸酬便是父皇和那個女人的私生子,若真是如此,父皇移情別戀,就是許久之前發生的事情了。

結果事情被母親撞破,到了如今的局面。

不過如此猜測,他不會明說給弋棲月。

弋棲月聽他說著,想起陸酬,想起烈傾說的‘龍陽之癖’,突然想笑,可是想了想,耶律澤失魂落魄地在前面,便只能生生忍下去。

“所以事情出在這個上面?”

“你父皇……”

耶律澤點了點頭:“也許……父皇他背棄了諾言。”

“可如今他什麽都不讓我知道。”

“母後又病著,他和旁人,也許會對母後做什麽。”

弋棲月搖了搖頭:“世子閣下。”

“現在不要同朕講你的猜測。”

“說出你的要求,開出你的條件。”

耶律澤楞了楞,隨後心裏也明白——

眼下的事情,事關兩國,在政治上極端敏感。

他二人也許能算上是朋友,可是即便是朋友,在這個問題上,也難免是‘虎狼之盟’。

“我要借兵。”

“至於條件……”

耶律澤遞出一張紙來:“在這上面,陛下且瞧瞧,滿意與否。”

耶律澤是在辰時之末離開的。

他來得悄無聲息,走得亦是無聲無息。

只是這一來一去之間,一條在日後會引起重大變化的約定,已經落定……

半月後。

內務府的賬出來了,夜宸卿身為北宮裏僅有的夫侍,又是位及容君,瞧賬的事情自然不會是碧溪、臥雪、庸和來做,而是他親自去了。

弋棲月便一人坐在養心殿裏面瞧著折子,直到——

湛玖送了一封信來。

是蒼流的回信。

弋棲月也沒多問顰了顰眉,打開信件,卻發現,信裏面只有墨蒼落的一個署名。

她顰了顰眉,隨後卻想起小時候……

那時候師兄領著她玩,告訴她,用蒼流半山腰的一種矮樹的汁液寫字,幹了之後便瞧不見了,加上水,便又會顯現出來。

弋棲月從一側取了茶盞,多多少少落在紙上。

字跡當真顯出來了。

“有,當面談。”

她在信裏,問的是同生相煎蠱。

當然是為了夜宸卿這廝問了,自從那天偷聽了夜氏夫人的話,這個蠱的事就一直懸在心上。

當然,弋棲月問這個蠱,自然不會是用夜宸卿的事情問。

她信裏寫的是……

“先皇有後。”

弋鄀軒死了,但是先帝弋擎天還有後人,她擔心弋擎天的後人危及帝位,於是向墨蒼落尋蠱。

而墨蒼落如今給出了肯定的答案。

同生相煎蠱,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送信的人呢?!”

弋棲月猛地一擡頭,看向湛玖。

湛玖楞了楞:“回陛下的話,候在暗閣裏屋的廳裏,應是還候著等回信。”

弋棲月咬了咬牙:“……讓他不必等了,帶他過來。”

湛玖楞了楞,隨後稱是。

弋棲月這邊結結實實地沈了一口氣,隨後,卻是暗戳戳地拽開一側的抽屜,從裏面翻出那個木鐲子來,戴在手腕上,又將袖子一掩……

“主子。”

內務府裏,無影方才替夜宸卿從望湘樓取了東西過來,將東西恭恭敬敬遞上前去,他卻是遲疑地又喚了一聲。

夜宸卿擡眼瞧了他一眼,只是低聲道:“講。”

無影吞了一口氣,低聲道:

“方才……方才奴才回來的時候。”

“無意中看見湛大人領著一個人往養心殿去了。”

夜宸卿顰了顰眉。

隨後卻道:“陛下忙碌,也是常事,何必多說。”

無影咬了咬牙:“主子……”

“奴才妄言,奴才瞧著……那人的身形,同主子……頗為肖似,只怕他是……”

只怕他是墨蒼落。

那個陛下心心念念許久的男人。

夜宸卿翻看賬本的手一停。

隨後,眉皺了一皺。

再然後他低頭下去:

“無影,當初,也是你同我講的。”

“焱毒的事情,陛下以身試藥,到蒼流山逼迫墨蒼落交出解藥。”

無影小心翼翼地點頭:

“是,是奴才說的。”

“……也是,奴才親眼所見。”

夜宸卿略一頷首:

“那便信了罷。”

大抵信她,就該全全信了。

無影那邊楞了楞,隨後也只得頷首行禮,不再多言。

可是,只是一個時辰的功夫。

庸和公公便在門外,恭恭敬敬道:

“容君主子,陛下在養心殿,喚您過去。”

夜宸卿顰了顰眉,又瞥了一眼賬本,隨後擱下來,拂袖而起。

隨著庸和走入養心殿,弋棲月一如既往免了夜宸卿的禮,隨後她揮一揮手,庸和便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夜宸卿便立在桌案前,看著面前的陛下。

看著……

她身邊那個面上帶笑的男人。

那個男人和他,少說是八九分的相似。

墨蒼落。

無影當真沒有看錯人。

夜宸卿瞧了墨蒼落一眼,隨後,他依禮地垂眼下去,只是低低地喚了一聲:“陛下。”

弋棲月聽著他這簡簡單單兩個字,心裏顫了顫。

她不知道應該如何開口,或者說,根本舍不得開口。

但是……

同生相煎蠱。

“月兒,人都叫來了,還不打算明說嗎?”

墨蒼落在一旁低低地笑了一聲。

弋棲月不著痕跡地咬了半邊唇。

她心裏猶豫了一下,隨後終於擡頭看向夜宸卿,她低聲道:

“宸卿,他回來了。”

‘回來了’。

而不是——

‘來了’。

這是墨蒼落的原話——“月兒,告訴他,說我回來了,他……不需要再留在你身邊了。”

夜宸卿身形不著痕跡地僵了一下,隨後,卻依舊只是安安靜靜地垂著眼,立在原地。

弋棲月小心翼翼地瞧著他,卻覺得自己的手在顫。

宸卿,她的宸卿。

……她說不出口。

墨蒼落的聲音卻在一側響起來。

墨蒼落和夜宸卿的聲音有幾分像,但是夜宸卿的聲音更為溫潤,相比之下,墨蒼落的聲音則偏於冷冽。

但更重要的是,於弋棲月而言,前者更讓她安心。

“這麽些年,我過不來,多謝夜公子,代我照料月兒。”

墨蒼落淡淡說著。

弋棲月心裏一緊,可是又不能多說。

夜宸卿此時擡起眼來,鳳眼掃過墨蒼落,他只是漠然道:

“墨閣下無中生有了。”

“本君是北宮容君,閣下才是外人。”

“何況本君做事,是由心而做。”

墨蒼落聞言一顰眉,隨後卻是揚唇而笑。

第一句話諷他是無關的外人,第二句話譏他算計不由心。

夜宸卿,夜宸卿。

這個男人,真是他墨蒼落生來的敵人。

“好,容君閣下。”

“閣下的氣度,墨某人當真是佩服。”

墨蒼落笑道,隨後卻是牽起一側弋棲月的手來。

弋棲月右手腕上,那個熟悉的木鐲子,便硬生生撞入夜宸卿眼中。

“只可惜,凡事有先後,容君閣下,你說……是不是?”

墨蒼落冷笑著挑起唇,目光一掃,掠向那鐲子。

他給月兒的鐲子,十五年有餘,這丫頭,依舊帶著。

就像他也帶著一樣。

這是最好的證明了。

夜宸卿的目光順著過去,卻在這一瞬間,未及掩飾地楞怔。

——這個鐲子。

依舊在陛下的手腕上。

轉折反覆,關於這個鐲子,發生了太多。

東臨山莊,那一晚,他唯一有印象的,就是自己將這個鐲子從陛下的手腕上丟下,而陛下沒有再撿起。

之後,他不再見過這鐲子,他曾以為,陛下不會再惦記著它。

如今想著……

大抵是他錯了。

夜宸卿的楞怔,被墨蒼落收入眼中,亦是被弋棲月收入眼中。

這一瞬間,弋棲月心裏一片酸澀。

若她可以,若她可以。

她寧願將自己的腕子,連帶著鐲子,當著他的面,剁下來。

——也不要瞧見他露出那樣的眼神。

她的宸卿。

是高高在上的夜氏之主,是臨危不亂的男人。

是能幾次三番救她性命的好郎君。

他失神的一瞬,她難受,她心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