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卷 227 "月兒,不知可容許我走進了瞧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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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蒼落在一旁卻是笑了,低聲道:

“夜公子,可是想明白了?”

“在這裏,沒有什麽內外之分,只有早晚之分。”

“可惜你終究是晚了許多……”

“夜公子,我識得月兒的時候,只怕她還不及這桌案高。”

夜宸卿擡起眼來,瞧著他。

這樣的目光裏帶著嘲諷,仿佛在對墨蒼落講——

因為久,所以舊,所以才會成為——‘棄物’。

墨蒼落在對上他目光的一瞬間,楞在了原地,可是隨後又想到月兒之前的話。

是一個時辰前,他同她講,他可以把同生相煎蠱留給她,會留在北宮,告知她蠱事,但是要求是,她要當即讓夜宸卿離開北宮,同時……要考慮暫且不對三派出兵,而是要同他合作。

合作一事實則是為了南方僅剩的三派。

如今北國顯然是最大的靠山。

當時弋棲月看著他,手撫弄著腕上的鐲子,他能瞧出來,她的動作頗為嫻熟,她忽而淡淡啟口道:

“同生相煎蠱,朕自然是想要。”

“皇位是如何來的,代表著什麽,如今朕心裏再清楚不過了。”

“只是……師兄,你可知道,這遠不足以作為你的籌碼。”

“師兄,你本身,才是最重的籌碼。”

大抵她的心思還不曾變。

許是他之前多想了……

可能當初她被抓到蒼流,夜裏喊出另一個男人的名字,只是因為她習慣了……

於是墨蒼落對上夜宸卿目光,而後淡淡笑了。

“月兒已經答應了我,讓你今日離開北宮。”

“夜公子,莫要硬撐了。”

夜宸卿看著他,只是哼笑:

“墨閣下,如今連個研墨都不是,是不足以命令君位之人的。”

“即便是走,也要陛下親自講。”

你墨蒼落說的,算不得事。

墨蒼落顰了顰眉,轉身看向一旁,始終一言不發的弋棲月。

他動了動他牽著她的手,低聲道:

“月兒?”

弋棲月回過神來,卻不看他,只是低頭攥了拳。

墨蒼落不著痕跡地顰了顰眉,轉過身去,卻是看向夜宸卿,淡淡笑道:

“看來當初父親的話不錯。”

“夜公子,所謂雙生子——你我二人,模樣當真是肖似。”

弋棲月在一旁聽著,只覺得愈發刺耳。

肖似,肖似。

這在宸卿看來,是怎樣的?

“月兒,不知可容許我走進了瞧瞧他?”

“早便聽說我有個兄弟,一直也來不及細瞧。”

“如今,也是想趁此機會,好好看上一看。”

“不知月兒可是應允?”

墨蒼落說著便要邁出步子去。

弋棲月一楞。

——墨蒼落,這個男人,掌控著同生相煎蠱!

也許現在他手裏依舊有這個蠱……

也許之前他和宸卿的交鋒之中,他已經將蠱種下……

如今,僅僅是‘瞧瞧’,這個理由太牽強了。

只怕他要動手腳。

而弋棲月之所以會調查同生相煎,為的不就是這兄弟倆?

頭腦一熱,弋棲月擡手便死死扥住了墨蒼落的袖子。

“莫去,朕不允。”

墨蒼落一楞,隨後轉頭瞧著她。

夜宸卿那邊顰了顰眉,亦是擡眼看向弋棲月。

“月兒,為何?”

“這只是一個小小的要求。”

弋棲月此時回過神來,沈了口氣,假裝自己不曾瞧見夜宸卿的目光,只是對著墨蒼落道:

“我是擔心他傷著你。”

墨蒼落楞了楞,顰眉道:

“他如何能傷到我?”

弋棲月道:

“你二人的交鋒,朕也是知曉的,師兄幾勝幾負,朕也大抵是知曉的。”

“如今你二人若真是惹火了,只怕師兄要傷到的。”

她說著,依舊死死地拽著墨蒼落。

墨蒼落心裏暖了暖,隨後卻又顰眉:

“是這樣嗎,月兒……我倒是覺得,莫不是你對他日久生情,不是怕他傷了我,而是怕我傷了他?”

弋棲月聞言一楞,卻是極快地掩飾了過去。

她低低地哼了一聲:

“師兄既然問出這句話來,那師兄是否留在北宮,朕也無意多講了。”

“這麽多年,事情反覆,只是不想,師兄依舊是不肯信朕。”

“單單是一句話,一件小事,師兄都信不過,以後再大點的事,只怕更是信不過。”

墨蒼落顰眉:“月兒,我一向是信你的。”

弋棲月哼笑:

“一向?”

“如今你便不信。”

“還有,當初時蕪嫣的事情,你如何解釋?”

這麽直截了當地問了出來。

墨蒼落一楞,隨後心裏卻甜絲絲的。

這丫頭,不知不覺間,滿口是醋味兒。

提起時蕪嫣來,是因為這丫頭依舊在意罷。

而此時的墨蒼落並沒有意識到,面前的弋棲月,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小丫頭了。

弋棲月沒有被墨蒼落牽著的手攏在袖裏,攥緊成拳。

她不得不這麽說,來掩飾她真正的目的。

曾經在頭腦裏幻想過無數次的說辭,無數次近乎撒嬌的、酸味滿滿的說辭,誰又曾想到,如今成了一場戲?!

弋棲月在心下澀笑。

但是同時也篤定著——

如今,無論如何,她都不會容許宸卿再出事。

而此時,袖中攥拳的弋棲月並不知道,桌前,那個她心心念念的男人,夜宸卿,波瀾不驚的外表下,攏在袖裏的手,亦是緊緊地攥成了拳頭。

陛下話語裏的在意,讓他……

大抵是這幾句話,讓他徹徹底底地知道,自己終究還是輸了。

“我會與你悉數解釋清楚的,月兒。”

墨蒼落沈了一口氣,只是低聲承諾著。

弋棲月咬了唇,點頭。

心下卻想著……

要讓這兩個人,盡快分開。

“宸卿。”

她遲疑了一下,終究還是緩緩開口。

“陛下。”

夜宸卿在她面前,低聲喚她。

恰似流水擊石,清明婉揚,又似清泉入口,水潤深沁。

弋棲月明白,他會如今講話,是因為他信她。

可是……

“宸卿,他回來了。”

她咬了咬牙,繼續說著。

可是……

‘你走罷’三個字,太沈太重,終究也是講不出來。

她就在他的目光裏遲疑了許久,最終未再看著他那一對溫柔的眼睛,只是低聲念叨著:

“他……沒有說錯什麽。”

“宸卿,對不起。”

夜宸卿身子顫了顫,隨後卻是不著痕跡地咬了薄唇,低聲道:

“臣下……明白。”

弋棲月心裏又是一抖。

你不要明白。

我是渾說,你可知道?

可是墨蒼落就在旁邊,他就在旁邊,笑著看著這一切……

弋棲月很想殺了他,想伏兵了結他。

可是一來擔心他埋蠱,二來顧及著國事,終究也不敢貿然下手。

“宸卿,你陪了朕三年。”

弋棲月咬了咬唇角,隨後低聲說著。

“這三年裏,你數次救了朕的性命,如今是朕對你不起。”

“宸卿,想要什麽,朕會補償你。”

夜宸卿聞言卻只是澀笑。

當初他應了她的話,會永遠陪著她,他不會走。

可如今,世事反覆,偏偏是她,當初是她拽著他讓他應她,如今又是她,低聲念叨著讓他離開。

‘成全’二字寫來簡單,可當真做來,心裏疼得仿佛被捅了刀子。

他垂了眼睛施施然一禮,聲音低沈得仿佛是壓弦之音。

“謝陛下美意。”

“臣下想要的,自始至終也只有一樣。”

“只可惜,想要的註定得不到,多說無益;至於其他,再好的東西,不想要,得了也是負累。”

弋棲月身形一滯。

桌前的男人一襲月色的長衫,唇角的笑意關乎禮節。

他躬身又是一禮:

“謝陛下,臣下……沒有什麽想要的了。”

沒有什麽想要的了。

陛下,臣下想要的只你這一顆心。

可惜終究是得不到的。

墨蒼落在一旁,此時忽而笑道:“夜公子當真是光明磊落之人,墨某人佩服得緊。”

弋棲月被他的聲音扯回思緒來,隨後卻是手腕一翻,緊緊地、再度攥住墨蒼落的袖子。

墨蒼落一楞,轉過臉去瞧著弋棲月:

“……月兒?”

“為何又拽著我?”

弋棲月楞了楞,旋即轉了神,卻是固執地將墨蒼落向自己身邊又拽了拽。

“事情既是畢了,便讓他回去罷。”

“不要節外生枝。”

墨蒼落瞇了瞇眼,笑道:“我還以為月兒會想多留留他,多瞧瞧他,我還想著,不若順便同夜公子一敘兄弟之情。”

弋棲月沈了一口氣,隨後面上扯出笑意來:

“若是做事這般拖泥帶水,當年朕便死在蒼流了。”

“至於兄弟之情,師兄也不必敘了——到時候你二人若是折騰起來,只怕朕的北宮要翻了天。”

墨蒼落聞言,倒也點了點頭:“便好。”

弋棲月的左手攏在袖中,此時捏成拳頭,齊齊在抖。

隨後,狠狠沈了一口氣。

“庸和,叫烈將軍過來。”

幾乎沒有人註意到,一輛漆黑的馬車,於此日下午,緩緩地、小心翼翼地駛出了皇城。

容君,容君。

他來的時候,天下皆知,大張旗鼓。

他走的時候,悄無聲息,黯然靜默。

烈傾蒙著面,策馬隨在一旁。

心裏亦是想不明了。

為何陛下會讓容君回去,為何墨蒼落會在陛下身邊,陛下又為何特意讓她來送容君……

以及,剛才臨走……

陛下突然上前幾步,瞧著她發間的簪子,啟口問道:

“你何時開始歡喜這等物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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