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卷 220 "阿郎,你放過他們好嗎?"

關燈
夜宸卿身形一停,隨後鎖了眉頭,沒有說話。

弋棲月卻是勾著唇角,挑眉瞧他。

船外的風便輕巧地拂了過來,這麽一瞧,夜宸卿的長發微亂,慵懶卻又雋逸。

弋棲月在這一瞬間想著。

自己大抵是信了他罷,因此對於當初的事情,知道他並沒有做過什麽。

不過,現在……

這廝倒是蠻認真的嘛。

直到夜宸卿又回過神來看向她,卻是有些無奈地搖頭:

“陛下,臣下著實不知曉了。”

“小時候在東國,在夜雲天,許是母親和皇室關系密切,東國的公主也時常跑來尋臣下,當時臣下也無從拒絕,只能陪她玩耍,不過因為東國皇室和夜氏的關系微妙,雙方都絕不會出格的。”

弋棲月一挑眉:“唔,你親過她嗎?”

夜宸卿一楞,隨後搖頭:“不曾。”

“那,抱過她嗎?”

“除了此前落水一事,也不曾。”

“牽過手嗎?”

“……許是,有過幾次。”

弋棲月顰了顰眉,沒多說,只是轉過頭去。

若真是如此,淮柔顯然不可能那麽肯定。

除非……

難不成,夜宸卿身邊有人是淮柔安插的?

可倏忽間卻只覺得,夜宸卿這廝不伸手出來,只是低頭用唇角蹭她的額頭,仿佛是在勸她不要生他的氣一般。

有些詫異,她扭過頭去,擡眼又瞧了瞧他。

卻見這個在兩國宴上眼神淩厲、讓東國眾人生畏的男子,如今的目光溫柔得宛若一汪水,甚至隱隱約約帶著幾分委屈。

引得她不由得勾唇笑了。

“你這廝怎麽怪怪的。”

夜宸卿瞧著她,半晌低低地說了一句:

“若是臣下碰過別的女子,陛下是不是,便不歡喜臣下碰陛下了?”

這是她當初親口告訴他的。

碰過別的女人,她嫌臟。

自那以後他便半分也不會碰,旁人碰他他也會甩開。

可是之前的事情,尤其是在夜氏的事情,他改變不了了。

於是剛才想了想,就沒有用手碰她,只是低頭用唇角碰一碰。

弋棲月楞了楞,隨後卻是擡手撫上他的面頰:

“你這廝,當真以為,誰都和你一樣,嗜醋如命?”

“還記掛著許久之前,八竿子打不著的事情,人家女孩子碰你一下,又不會碰掉你一塊兒肉,朕也沒欺負你,好端端的,怎的一臉委屈。”

夜宸卿顰了顰眉,只是笑:

“是臣下多想了。”

舟船行路算不得快,好在在路途上,算是尋了個捷徑,第二日,倒也安安穩穩地到達了都城的外郊。

眾人下船後便改了騎馬,也不耽擱,一路回了皇城。

當日下午,北國、東國兩國合約敲定一事,已然昭告天下。

北國這邊一派祥和,此時此刻,南國許多人,卻是如坐針氈。

短短幾日,短短幾日的功夫。

耶律拡從未想過,一向端莊和藹,含笑立在他身後、仿佛對一切無知無覺的皇後,當她執著起來,會是這般可怕。

先是病,後是‘瘋’。

一句一句的,皆是當初他的承諾。

“我耶律拡此生,只你一個女人。”

她念念叨叨地說完這幾句話,就開始滿臉是淚地癡笑。

弄的澤兒和公主,也開始生疑。

結果皇後沒有理會澤兒,卻是見了公主便撲上去,抱著自家女兒,喃喃自語:“我的好丫頭,好丫頭,以後可不能聽信男人的鬼話。”

每每只這一句話,重覆許多次,旁人怎麽勸,都勸不動。

最後總要惹得公主被嚇哭,而耶律澤在一旁沈著目光,一言不發。

至於……

如果他親自過去瞧她。

起初,她會像一個皇後一樣,盈盈下跪,恭敬地向他問安。

可是不待他多講一句話,她便會直起身來,目光灼熱卻又迷茫地盯著他。

“阿郎,這樣的事,我足足做了二三十年了。”

“阿郎,你若只是當初的王上多好。”

“阿郎,你還記得我們初見的那棵梧桐樹嗎?我前些日子派鶯兒去瞧,你可知,那樹已然被雷電劈為了兩半……”

她就這麽說著,好像在同他說,卻根本不給他答話的時間,或者說,她好像根本不在意,他有沒有在聽。

於是耶律拡便只能最後按住她顫抖的肩膀,努力地加大聲音,希望她能把目光放到自己這裏。

“丹兒,那棵樹很久之前便挨了雷電,不過我派人兩邊架住了,如今還是活的,它……會越生長越茂盛的。”

孰知皇後只是淒然而笑:

“不錯,不錯。”

“阿郎,這棵樹……很久之前,在我毫不知情的情況下,便挨了雷電,你是知曉的,旁人許也有知曉的,獨我蒙在鼓裏。”

耶律拡一楞。

皇後卻繼續道:

“架住了又如何呢?”

“那不過是強行施加給它的罷了,阿郎,你只是為了外面看起來漂亮罷,不想瞧見分裂的、栽倒的枯樹,可即便你架起來了,你不也要在心裏承認,這棵樹,早已裂為兩半了。”

“阿郎,其實,人便像這樹。”

耶律拡鎖了眉頭:

“丹兒……丹兒……樹遭了雷電,當真是意外,往長遠裏想,它會越來越茂盛,成為之前那樣……”

皇後澀笑:

“阿郎,以後的事情,誰又說得清呢。”

“我們當初看到它,在樹下盟誓的時候,也不曾想過,有一天這樹會被生生劈開罷。”

“以後也是,你說不清……以後它會不會越來越茂盛。或者說,也許,它會直接死……”

耶律拡只覺得她再說下去,太過不吉利。

忙道:

“丹兒。”

“你是要當皇祖母,要當外婆的人。”

皇後一楞。

耶律拡忙又道:

“對,澤兒快要當父親了,我們快要抱皇孫了,丹兒。”

孰知,皇後楞了楞之後,瘋了一般地甩開他的手:

“放過他們好嗎……”

“阿郎,你放過他們好嗎?”

“他們、澤兒他們什麽都不知道,我沒有告訴他們,他們不知道,也不會做什麽,之前、之前他們也沒有做錯什麽……”

“放過他們好嗎?”

耶律拡一楞,可面前的皇後‘噗通’一聲,狠狠地磕在地上,卑微地跪伏在他面前。

“阿郎,我……”

“我只有這一件事求你了……”

“放過他們、放過他們……”

耶律拡心下澀澀。

——丹兒,那是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

他又何曾想過傷害他們,她如何會敏感到這個地步。

耶律拡只得沈了口氣,拍了拍南皇後的手,將她扶起來。

“那也是我的兒子,我的孫兒。”

南皇後咬著牙:“可是……”

耶律拡搖了搖頭:“莫要多想了。”

“丹兒,好好歇息罷。”

語罷,轉過身去,舉步,卻是逃一般地離開了。

事情……為什麽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好像一切都無可挽回……

疾步回了殿裏,打發走了侍從和丫鬟,便一個人待在屋中。

孰知還沒來得及擡手拿起茶盞,便聽見——

“陛下。”

胡丞相在門外一跪,聲音低沈。

耶律拡一楞,動了動唇,卻沒有發出聲音來。

他也沒有動靜,只是立在原地。

胡丞相在門外跪伏得愈發深了。

房門緊閉,沒有人知道,此時耶律拡便立在門裏,鎖緊了劍眉,卻是無論如何都狠不下心來打開這扇門……

“陛下。”

胡丞相在門外又喚了一聲。

耶律拡依舊沒有動靜。

孰知胡丞相卻自顧自說了下去:

“啟稟陛下。”

“世子殿下跪了兩天兩夜,方才終於離開了。”

耶律拡楞了楞,隨後低聲道:

“你們……如何同他講的?”

胡丞相道:“微臣講,陛下在照看皇後娘娘,娘娘需要靜養。”

耶律拡眸光閃了閃,最後卻只能嘆口氣:

“罷了。”

“他……不再固執下去,便好。”

門外胡丞相咬了咬嘴唇。

世子離開的時候,雙腿無力,是被人攙扶起來的。

走路都搖搖晃晃地,看起來衰頹飄搖,可是,他身上陰霾的氣息,依舊是不可抑制地散發出來。

胡丞相知道,這等話涉及帝王家,不可亂說。

便只是沈了口氣,小心翼翼道:

“陛下,微臣說句不當說的,陛下不若將該解釋的都解釋清楚。”

“還是眾人都沒有心結為好。”

耶律拡聞言楞了楞,隨後眸光黯淡下來。

該解釋的都解釋清楚。

要他昭告天下……

他堂堂南國皇帝,耶律拡,喜歡上了,一個男人?

收在宮中為佞寵,足足五六年?

如若他說出來,澤兒和其他孩子們,會如何看待他們的父親。

說出去了,事情便難免會傳開。

到時候,整個南國,甚至到北國、東國,都會知道,他耶律拡是一個有龍陽之癖、肆養佞寵的男人。

到時候,他該如何自處?南國又如何自處?

耶律拡苦澀而笑:

“胡相,你可知,你的提議,荒唐到不切實際。”

胡丞相在門外鎖眉:

“陛下怕的是什麽?”

“皇家之事,微臣不敢妄言。”

“但若是國家之事……陛下不妨思量,當初北皇做出那等荒唐事,被人講出後,依舊能挺過來,至於今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