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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221 她強搶的面首,是別人的未婚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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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拡聞言狠狠鎖了眉頭。

北國那個荒唐的女帝,當初強搶了別人的未婚夫當面首。

後來消息不慎走漏,北國女帝被冠以‘荒淫’之名,而那個男人亦是收到了世人的輕鄙,一時間,如此言論甚囂塵上。

當初,天下罵名,而他耶律拡亦是幸災樂禍的人之一。

樂的不是北國女帝的作為,卻是她連這等宮闈之事都瞞不住,應當是個廢物。

可誰又曾想到——

只是三年的時間,此前關於北皇昏庸一說,漸漸消失。

政績斐然,賞罰分明,讓人們像是忘記曾經一樣……

而自從北皇取血救全軍,吞並西國之後,昔日的‘荒淫’、‘昏庸’,便更是半分蹤影也沒有了。

至於那位被搶來的面首……

耶律拡亦是知曉。

明面上,自從他數次救下北皇性命,早已被昭告天下,擬容君之名。

只是三年。

如今他甚至在懷疑,當初弋棲月是不是毫不在意、甚至故意地,讓搶人的消息走漏出去?

北宮,春日宴。

階下群臣恭敬成列,齊聲賀北帝以東國事成。

高臺之上,女帝面色沈穩,只是淡淡而笑。

“東國得以事成,雖有朕的功勞,也有東皇求安穩不欲開戰的原因,但歸根結底,還是眾位愛卿兢兢業業,忠心為國,使我北幽國勢安穩,方不致在外萎靡,朕也要敬酒以謝諸位。”

弋棲月說著,心下卻想著。

還有……

身邊的他。

只是他的作為,她不能當堂說出。

可心裏,又舍不得委屈了他。

“眾位愛卿,且慢。”

思量間,弋棲月一勾唇,卻是款款一拱手向前。

“這些天來,容君照料朕,甚是操勞,加上事情耽擱,封君大典拖了許久,朕心裏過意不去。”

“且允朕今日……同他飲一杯交杯罷。”

話語說得很客氣,可是半分商量的意思都沒有。

她是鐵定了心,要當堂同他交杯而飲。

階下眾位大臣楞怔了片刻,隨後,卻皆是默認了此事。

容君此番出了多少力,不可說、不能說,但是人人心底都懸著這疑問。

加上之前明面上的國亂時容君救駕、冬日大典上的以命救駕。

他們,說不出半句反對的話來。

高臺之上,高傲的女帝偏頭過去,看向她身邊的男人,唇角在不知不覺勾起,眸子裏似是帶著幾分罕見的柔軟。

“宸卿,來。”

她的聲音很輕,卻很篤定。

夜宸卿在她對面揚唇,淡淡而笑,只道一聲:“謝陛下。”

隨後,亦是拂袖舉杯。

他知道她是不想委屈他,本還想跟她說,這點事算不得委屈,她不必掛心。

可如今,她已經先一步,把事情做了。

更何況,這交杯酒……他亦是歡喜。

階下的臣子們,便看著高臺上的二人,恍若一對璧人,一雙鳳凰。

他們繞了手臂,動作溫柔卻又堅定,再然後,相視一笑,雙雙將杯中的玉露瓊漿一飲而盡。

“朕與容君,敬諸位愛卿。”

末了,落下酒盞,弋棲月轉身,當堂微笑。

眾人齊聲而賀。

又是一番觥籌交錯,好不熱鬧。

弋棲月坐在龍椅之上,看著階下眾人,思量及他們的態度。

這一切,同兩、三年之前,堪稱千差萬別……

約莫三年前,北皇最初將夜氏公子劫回來的時候。

北幽的國勢並不安穩,弋棲月並不敢讓國人知道此事,本打算先藏著掖著,直到時局穩定,民心信任於她,再交代清楚,方為穩妥。

誰知……

竟是著了一個廢人的道。

這個‘廢人’不是旁人,正是當初茍延殘喘、還有一口氣的,弋鄀軒的母親,弋擎天昔日的皇後。

當然,她是前皇後,而非太後。

因為在弋擎天死去之後,弋棲月遍查了前皇後謀害皇嗣、荼毒後宮的證據,並尋了那些妃嬪的娘家人來,一並控訴。

弋棲月在暗中操作這一切,明面上,是她要擁立太後,卻得‘正直朝臣冒死直諫’。

結局便是……

弋擎天的皇後,弋鄀軒的母親,終其一生,也不過是皇後。

但此時的前皇後,並沒有抑郁而終,她還含著滿腔的怒氣,加上又有手腕和經驗。

於是……

竟是挖掘出了弋棲月身邊的‘叛徒’。

當那個小丫鬟當著弋棲月的面一頭撞死在墻上的時候,弋棲月便知道,事情不可能瞞住了。

咬緊牙關派人去查明幕後黑手,孰知此時,庸和卻踉蹌而小心地跪伏在她面前:

“啟稟陛下,武相帶數位大臣來見,說是……”

“來尋陛下,討個說法。”

弋棲月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卻是火燒火燎。

勉強冷下聲音來,問道:“何事的說法?”

庸和戰戰兢兢:“奴才……奴才不敢妄言!”

“說!”

庸和狠狠叩了一個頭:

“回陛下的話,他們說,外面流言四起,說陛下強搶來的面首,實則是旁人的未婚夫!”

弋棲月沈了一口氣:“這有什麽好解釋的。”

這是,真的。

“罷了,朕去尋他們。”

庸和咬了咬牙:

“陛下,容奴才說句不當說的……”

“也是奴才多嘴……”

弋棲月轉過身來,看向他。

庸和深深地跪伏在地:

“陛下,陛下此事只與碧溪、臥雪、湛大人、烈大人和奴才說過一二,奴才不敢多保證,但是碧溪姑姑、臥雪姑姑、湛大人和奴才,絕不會多說半句的。”

弋棲月面上擠出一絲笑來。

她也知道,庸和對於一直以來不太拘泥於小節的烈傾頗有微詞,不夠信任。

不過,他的忠誠,她沒有半分懷疑。

“庸和,朕將事情同誰講,便不會懷疑他說出此事。”

“疑人則不用,用人則不疑。”

“你們五人,朕皆不會有分毫懷疑。”

庸和聞言身子一抖,跪伏在地:

“奴才唐突了,奴才絕無挑撥之意。”

弋棲月頷首:“朕知曉,你不必擔心。”

語罷,揮了揮手,強掩飾去雙手的顫抖和手心的冷汗,穩了步子,出門尋她咄咄逼人的大臣們。

她知道這件事有多麻煩。

一時間,眾矢之的。

對於她本有一絲好奇和信任的人們,對她的信任,在層層流言中土崩瓦解,而本就給‘女帝’二字扣上荒唐帽子的人們,則幸災樂禍地觀賞著、數落著她的‘荒淫’,嘲笑著她的狼狽!

而弋棲月自己也否認不了——

自己的做法,大抵真的是荒唐的。

可荒唐不在於搶婚……

在於,一廂情願地、肆意轉移的歡喜,只因為相似的容顏。

門外,果真是氣勢咄咄。

真實的理由難以啟齒,弋棲月翻來覆去,只能說出‘歡喜’二字,可是,帝王的‘歡喜’,在這等時候,是何等的無力!

“眾位大人請聽我一言……”

劉慶國在重重討伐之中,咬牙‘殺出一條血路’。

眾人勉勉強強停下了話語。

劉慶國躬身道:

“陛下為帝,自是有此等的權力。雖說如今從義理上講,此行有不妥之處,但是,陛下年不到二十,些許任性……”

“既是帝王,既是欲為賢君,便莫要說什麽年紀,莫要講什麽任性不任性。”武相在一旁,生生打斷了劉慶國的話,毫不留情。

他一凜眉,目光又看向弋棲月:

“不過,陛下若是不欲為賢君,便請允微臣辭官而去。”

“微臣之志,僅在於賢君,若是昏君,縱是身死他手,也絕不輔佐!”

弋棲月一楞。

武相耿耿直言,驚得她脊背發涼。

“此事是朕失了穩妥,日後……”

“陛下可知,如今陛下的作為有何後果?”武相連弋棲月的話也打斷,冷冷道。

弋棲月咬了半邊唇:“無論是什麽後果,事情已經發生了。”

武相於階下冷笑:“陛下,江山方定,民心未安,即便我信,皇天後土之下,又有幾人肯信?!”

孰知,話音方落,一旁的邱偃卻是冷冷道:

“武大人未免太無禮了。”

“一則擾陛下話語,二則不以臣子自稱。”

“陛下,微臣有一言——既是如此,倒不妨順遂了武相的心意,若是武相命斷此處,大抵也能宣揚皇威,以鎮世人妄言。”

弋棲月攏在袖中的手暗自攥了拳。

邱先生他……本也是不支持這件事,如今……

難為他肯站出來替她擋下這一番言語。

弋棲月一向是一個不肯示弱的人。

可如今……

這一切,意料之外,難以啟齒。

自這一番故事後,她便只是坐在高臺上,暗暗攥著拳頭,看著兩位丞相在階下,你一言、我一語。

這是從未有過的、可怕的無力感。

足足爭辯了兩個時辰。

弋棲月咬著牙,拖著身子回到了養心殿。

窗外的光已經黯淡了下來,她反手自己點了燈,卻不知為何,看著這燈火一直在飄搖,無半分恒穩之意。

狠狠地揉了揉額側,白日裏的嘈雜便在腦海裏奏響。

自己做的一切當真是荒唐。

可是等她意識到,一切都晚了。

偏偏,又是君無戲言。

君王的話不可亂說,事情做了,亦是難以反悔。

手邊的奏折如山,是今日新呈上的,裏面的內容,弋棲月便是一眼不瞧,也能猜出個十有八九。

澀澀而笑,隨手抄起一個來,卻是顫著手,想將之丟入縹緲的火光裏燒個幹幹凈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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