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卷 216 賭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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弋棲月一瞇眼:

“宸卿是朕的容君,已為君位,你敢對他有心思,便是朕現在殺了你,貴國也不會有閑話說。”

“如若貴國不滿,也不妨事……”

“大不了談判破裂,朕便送你兄長去陪你,如何?”

送淮川和淮柔一同歸西,如此,東國皇室便是後繼無人了,呵。

淮柔聞言一楞,臉已然憋得通紅一片,聞言她雙眸充血,咬牙道:

“弋棲月,你……!”

弋棲月冷哼一聲,手臂一用力,生生將淮柔甩開去。

‘啪!’的一聲,淮柔的功夫自然比不得弋棲月,慘兮兮地跌倒在地。

“看在東皇的面子上,朕今日留你一命。”

“以後,再動不該動的心思,甚至付諸行動……朕便讓東國與公主陪葬,也免得公主路上寂寞。”

淮柔伏在地面上,竭力忍受,可身形卻依舊是不受控制地發抖。

“弋棲月,你、你……”

弋棲月不再瞧她,俯下身去,撫弄著夜宸卿滿是雨水的臉。

此時他半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一直在抖。

這模樣弄的弋棲月一陣心疼。

淮柔,淮柔。

你喜歡他,為什麽要這麽算計他,這麽傷他,逼得他跑來淋雨。

不知不覺間,冷狠的聲音脫口而出:

“公主還不走?”

“那便不要後悔……”

淮柔聞言一楞,狠狠咬了咬牙,最終,顫顫巍巍爬了起來,踉踉蹌蹌地離開了。

弋棲月唇角勾出三分冷笑來,隨後卻是回過頭來,穩穩地撐住傘。

如今這廝,只怕是故意來淋的雨。

如夜氏夫人所言……

情藥加上迷藥。

夜宸卿又低下頭去,雨水順著他微亂的發往下滴落,濕淋淋的。

弋棲月左手撐著傘,俯下身,右手探下去,摸著他深埋的臉。

雨水涼,他的面頰很濕,可是時候一長,就覺得滾燙。

“宸卿,來,進屋去。”

他沒擡頭,低低哼了一聲,卻是偏過頭來靠著她冰涼的手。

他在顫。

弋棲月心裏也是一顫,想抱抱他,可又騰不出手來。

“宸卿?”

夜宸卿還是沒有應答。

弋棲月只能任由他抱著她一條手臂,另一只手執著傘,蹲身下去,額頭抵上他的,聲音不知不覺間早已溫柔下來:

“難受是因為中了藥,淋雨解不了,還會受涼的。”

夜宸卿低低哼了一聲,一對鳳眼瞧了瞧她。

這一眼卻是模糊朦朧的,像一只初生的小馬駒。

弋棲月心下無奈地笑了笑——也難怪他不理她,估計是按照夜氏夫人所講,迷藥的勁兒上來了,他頭暈。

她動了動被他拽著的手,這廝又低低地哼了一聲。

然後,他動了動頭,丟開她的手,也不讓她的額頭碰到他。

弋棲月又湊近了他。

“宸卿,來,先進去。”

夜宸卿沒動靜。

弋棲月把剛剛‘被釋放’的手又探向他,想碰碰他的額頭。

他卻迷迷糊糊地避開她的手,別別扭扭的,格外固執。

弋棲月一楞,他是把她當成……別人了?

“宸卿,是朕。”

弋棲月不死心地繼續把伸手探他的臉。

孰知這廝‘嗯’了一聲,又躲開了。

弋棲月楞在原地——她說了好半天,這廝也只是低低地哼了幾聲,躲開她,現在,還伸手想推開她撐著的傘?!

弋棲月沒想明白他在別扭什麽,可是心裏很不是滋味。

一咬牙,,丟開傘,擡手將他整個人架了起來。

沈……

這廝平日裏看著瘦,可是真弄著,也是沈得很。

果真那結實的身形不是平白無故存在的。

沈沈的,嗯,她的宸卿,不是繡花枕頭,如果很輕才不對呢。

弋棲月咬著牙扶他起來,一面費勁一面在心裏安慰自己。

可是這廝沒有骨氣得很,一對鳳眼垂著,渾身幾乎是半點力氣也不用,她扶起他來,他便一聲不吭地,全全靠在她身上。

滾燙滾燙的。

弋棲月手臂多用了些力,扶著他又穩了幾分,晃晃悠悠地帶著他,總算入了檐下。

一轉頭,卻發現濕淋淋的這廝,即便狼狽如斯,也讓人移不開眼。

弋棲月擡手,用袖子給他擦了擦臉上的水。

誰知這麽一擦,這廝卻低低地哼了一聲,搖頭又晃開她的手,隨後便搖搖晃晃要甩開她,一副又要一頭紮進往雨裏的樣子。

“夜宸卿。”

弋棲月咬了半邊唇,死死拽住這廝。

“你不想讓朕碰你?”

夜宸卿身形晃了晃,低著頭,沒動靜。

弋棲月竟然覺得他有點……委屈巴巴的。

好像是她做錯了事,冤枉他一樣。

可看著他這樣,一時聲音也放緩了,低聲道:

“怎麽總往雨裏跑,想著涼?”

如今雖說天氣轉暖,可是身子燙,這麽淋雨,也太過不妥了。

夜宸卿起初還是沒什麽動靜,半晌,低低地哼了一聲:

“熱……”

單單這一個字,他的聲音很低,又有些啞,聽得弋棲月心跳一停。

咬牙用力將他拽回來,弋棲月一面扶著他往屋裏走,一面擡手擦著他的臉,末了又拍了拍,放緩了聲音:“淋雨也會熱,還會生病。”

“聽話,隨朕回屋去。”

“朕給你把藥解了。”

這廝卻是搖了搖頭,迷迷糊糊突然來了一句:

“陛下……”

“答應了把臣下送給別人了……”

弋棲月失笑。

這廝中藥中的頭腦都迷糊了,竟是聽話只聽了一半,偏偏還是聽了淮柔那一半。

何況,這都什麽時候的事了。

“別聽她胡說。”她沈了口氣,轉頭在他唇邊啄了一口。

“那是朕當時嚇唬她的。”

“來,宸卿,進去。”弋棲月又碰了碰他,卻發現,冰涼的雨也沒能掩飾去他渾身的滾燙。

淮柔的藥,夜氏夫人的藥,是有多重。

“陛下,陛下……臣下……不進去。”夜宸卿不著痕跡地將手臂從她手裏抽出來,長發上盡是水,他有些固執地扭過頭去。

“當時……聖旨都給了臣下了。”

弋棲月擡手撫上他的額頭。

這回藥真是……

沒想到這廝這麽記仇,這一下子,新仇舊恨一起來了。

“那是朕糊塗,你若真寫了,朕會後悔的。”弋棲月一面說一面扶著他要往屋子裏去。

可是這廝雷打不動。

“那他呢?”

“還有,百裏炙如果還在,陛下會……”

弋棲月一楞。

這廝若是不中藥,她還當真沒想到,這廝這麽能喝醋。

那個‘他’應當是指墨蒼落,夜宸卿這廝醋便也罷了。

炙都不在了,他還自顧自喝了一缸。

夜宸卿這廝卻靠著她繼續說著:

“可是臣下沒有什麽度量……”

“臣下小肚雞腸得很。”

“陛下,臣下想要一個人陪著你……”

最後一句話,他說的很低。

他想要一個人陪著她……

弋棲月卻是聽得清清楚楚。

他迷迷糊糊這般講,她心裏只覺得澀澀然,絲毫……不覺得他‘小肚雞腸’。

是了,世間人人都只一顆心,愛上一個人,誰又歡喜愛人將心分給旁人。

大抵是她……

固執,愚昧。

歡喜上他卻不自知,迷迷糊糊地追尋不存在的東西,每每將他晾在一邊。

“是朕的錯。”

她壓著聲音,低低地說了一句。

靠著她的這廝卻只是哼哼了一聲。

弋棲月眸光和緩了幾分,擡起手,小心翼翼地撫著他的臉。

誰知道,手一晃,夜宸卿忽而有些迷糊地擡起手來。

他的手,指節硬朗修長,陡然抓住了……

她的右手手腕。

然後這廝鬧別扭一般地、有些胡亂地,把她手腕上的木鐲子拽了下來。

卻沒有弄疼她。

他拿著鐲子在眼前瞧了瞧,隨後轉過頭,把臉埋在她發間。

手一松,把鐲子丟到地上。

弋棲月楞了楞。

“……不許撿。”

夜宸卿的聲音低啞,他在她身旁哼哼。

一說話,就是一陣滾燙的氣息。

弋棲月失笑,反過手去抱緊他。

“不撿,我們進屋。”

夜宸卿閉著眼靠著她,忽而又一句:

“……不要再想著他……”

弋棲月心裏一軟,側過頭去,吻他的眉心。

“不想著他,只想著你。”

平時的宸卿那麽好哄,或者說,根本不用哄。

她抱一下,親一口,三兩句話,他就又乖乖回來,朝著她笑了。

所以弋棲月本也不大會哄人。

弋棲月斷斷也不曾想到,當他迷糊了,別扭起來,同她置氣起來,竟是成了這麽一副情況。

可她自己大概也賤得很,他這樣,她卻半分不悅都沒有。

倒是在短短的時間裏,哄人的能力突飛猛進,更上一層樓。

本來別別扭扭的這廝,如今低低哼了幾聲,就靠著她,乖乖地不動了。

弋棲月一轉頭,只瞧見他渾身是水,頭斜枕在她肩頭,雨水從他濕漉漉的頭發上流下,便順著他那精致的下頜向下滴落,然後又輕巧地灌入領口。

——傻宸卿,真不嫌冷的?

真這麽一直晾在門外,只怕要著涼。

弋棲月咬了咬牙,繼而卻是擡手拴住他的窄腰,生生將他向屋門的方向拽。

可是這廝還是不自己動彈。

弋棲月狠狠沈了口氣,小心翼翼地掂了些內力,扶著他強行往屋門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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