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卷 201 "你這孩子倒是顧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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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焱毒的事情你什麽時候知道的,瞞了多久?”

弋棲月一凜眉,擡手繼續戳他的臉。

夜宸卿楞了楞:“如今怎麽……”

“如今當然是沒事了。”

弋棲月哼了一聲,隨後眉又是一陡。

“說,你瞞了多久?”

“這不是自己送死麽?你自己也不難受?”

夜宸卿顰了顰眉:“孫太醫的方法行不通,臣下以為無藥可醫了,便沒同陛下講。”

“只是偶爾覺得冷熱交疊,也算不上很難受的。”

弋棲月哼了一聲:

“你當朕是傻的?朕中這一味毒,比你早上許久,是何等滋味不需你說,那種感覺有了一次便會記一輩子,斷斷不肯受第二次。”

如此說著,她別過頭去,取了個杯子倒茶。

心裏卻酸澀得很。

如今他依舊不肯說,她也不敢想。

那些日子裏,她由他陪著,開開心心的,卻不知他暗中忍受著如此痛苦的感覺。

可這廝,每天都是面上帶笑,便是皺眉都是極罕見的。

弋棲月越想越覺得心疼。

“喝口水。”

她沈了口氣,轉過身去將茶杯遞給他。

而這廝早已自己從被窩裏支起身子來,靠在床頭處。

“謝……”

夜宸卿執著茶盞便要喝上一口,一旁弋棲月卻又在自己方才那句話後面補了一句——

“喝完了接著說你做的什麽事。”

有一種被嚴刑逼供的感覺。

“是那天刺客出現之後,大概是內力用得猛了些,把體內的餘毒激發出來了。”

被陛下死死地盯著,夜宸卿不得已講出了真相。

“然後你就坐以待斃了?”弋棲月一凜眉。

“落入虎口的兔子還知道撲騰兩下。”

夜宸卿笑了笑:“撲騰兩下的前提是,它認為有機會逃跑。”

“若是沒有機會,便不必要白費力氣了,安安穩穩多活一時便算一時。”

弋棲月鎖著眉頭:“你如何就認為沒有機會了?”

“臣下想著——陛下尋找這焱毒的解藥,多多少少,也該有十多年了。”

“十多年的時間,從江湖中人,到朝堂帝王,又經歷了征討西國的戰役,陛下依舊沒能尋到。”

“這說明,解藥幾乎是不存在的,或者說,它存在,卻無世人知曉。”

“臣下自然不可能在幾日之內尋到它。”

弋棲月擡起手來繼續戳他的臉:

“可是怎麽樣?是不是算漏了?”

“現在你不是好好的。”

她說著,隨後卻是自己一楞,收回手來:

“也對,你說的不錯。”

“便是如今你無恙,也是因為中了焱毒之後,沒有立即死去,只是讓焱毒積蓄在了身體裏,所以才有的救。”

“焱毒的解藥……在這世上,大抵真的是不存在的。”

她低聲念叨著,心下卻想,這般危險的一個東西,不應當存在於世,否則,一旦為人所得,多少也要惹出混亂來。

二人這邊正說著話,那邊,門板卻被叩響。

“陛下。”烈傾的聲音自門外響起。

弋棲月下意識地回首瞧了瞧夜宸卿——這廝方才醒過來,長發散亂,只著一件褻衣,雖說依舊受看的緊,但讓旁人瞧見,多少也有些不妥。

“陛下?”烈傾在外面又問了一聲。

弋棲月收回目光來,幾步走到門口,卻是沒讓烈傾進來,自己鉆出了門去。

“怎麽了?”

烈傾將手中的信件遞給她去:

“喏,陛下你瞧。”

“給老夫人說去不了,陛下沒具體解釋說明原因,估計她們是掛念著陛下呢,如今又寫信來問。”

弋棲月點一點頭:“朕也算計著去瞧瞧,回去看日程安排。”

烈傾一楞:“陛下不打算等容君閣下醒了再……?”

“他剛剛醒的。”

烈傾一楞,心下感慨玉先生果真是神人,料事如神,醫術高超。

“如果沒有突發別的事情,大後日朕便過去一趟。”

“如今母親在靈隱寺,來回時間也短,大概能在那裏留三四日。”

烈傾一顰眉:“今年呆的時間這麽短,老夫人只怕不會開心。”

弋棲月嘆了口氣:“朕也覺得短了些,可是此後朕和東國約了在東臨山莊和談,也是這一個月的事情,實在不行,朕自己同母親講,忙完了再去多陪陪她。”

烈傾可不想夾在這對母女之間,忙道:“那陛下便自己同老夫人講罷,我便將陛下此前的話都寫了回回去。”

烈傾這廝倒是撇的幹凈。

弋棲月面上黑了黑,隨後也只得擺擺手由她去了。

弋棲月同烈傾在外面談著,屋內,無影小心翼翼地閃身出現。

“主子,您醒了。”

夜宸卿看著他點一點頭:

“之前的事,不曾往夜氏透露?”

無影規規矩矩地頷首:“分毫也不曾。”

“只是陛下此前事情鬧得有些大,夫人也一向細致,不知是否發現了。”

夜宸卿略微顰了顰眉。

陛下終究還是不夠謹慎,雖說也比不及當初她在西國戰役上直接暴露血液的秘密那般大意,但是如今這般,即便是為了他好,也不夠穩妥。

隨後卻道:“往外透露消息,說前一陣子北宮失竊。”

無影恭恭敬敬地點頭稱是,心道主子只怕是真的將北國陛下放在心上了。

他大概是擔心真相傳回去,夫人會以此為難北國陛下,或者……知曉北國陛下的軟肋。

“無影。”

那邊,夜宸卿忽而啟口。

無影小心翼翼回了神。

“主子。”

夜宸卿的鳳眼掃過他:“不該說的事,半個字也不當說。”

“最好,想也不想。”

無影心裏一顫,趕忙頷首稱是:“是!奴才不敢逾矩半分。”

夜宸卿淺淺點頭,隨後道:“理一下東國近期的事情,回來悉數告知於我,你且去罷。”

無影有些戰戰兢兢地稱是而去。

兩日後。

靈隱寺裏。

弋棲月同夜宸卿一同坐在佛堂裏,一人面前一張矮桌,上面齊齊的皆是筆墨紙硯。

夜宸卿穩穩當當地坐在桌案前,執著筆的姿勢分外標準受看,一筆一劃地抄著經文,細細看來,字體穩重大氣,卻又分外俊秀,當真是字如其人。

可弋棲月可就沒這麽安分了,她的字雖說漂亮,可是並不規整,如今又攤上抄經文的事情,便更加沒有心思了。

紙上的字可謂龍飛鳳舞,並且,只是這一會兒的功夫……

弋棲月便向著前面寫著經文的婦人道:

“母親,月兒渴了。”

婦人沒理她。

弋棲月可憐兮兮又重覆了一遍。

夜宸卿在一旁手一停,便要自己出去給陛下弄茶水,誰知弋棲月卻瞧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母親可是不容許人隨便出佛堂的。

婦人終於低低地笑了一聲:

“棲月,不到半個時辰之前,你剛剛喝了整整兩杯茶。”

弋棲月面上有些許窘迫之色:

“母親小時候不是說,當多喝水……”

婦人又笑:

“坐不住便說坐不住的。”

弋棲月哼哼著轉過頭去。

夜宸卿在一旁瞧著,笑了笑:“老夫人,微臣也口幹,且容微臣去弄茶罷。”

‘老夫人’的稱呼,可是弋棲月此前就交代過的。

因為母親當初不肯當‘太後’,而弋棲月又知道,男子若是喚母親為‘母親’,母親只怕又要想起哥哥來,白白傷神,畢竟當初母親是親眼看見哥哥走的,這麽多年了,那疤痕始終也消除不去。

上次,烈傾母親還說,說母親看見一家求緣的人家,小男孩兒喚著‘母親’,母親便楞楞立在檐下,瞧了許久許久。

弋棲月自然也是將此事同夜宸卿講明了,而他頷首,淡笑道:

“好,那臣下便喚‘老夫人’為好。”

如今,婦人,即棲月母親,章夫人聞聲,回頭看了看一旁的夜宸卿。

“你這孩子倒是顧著她。”

夜宸卿笑道:“如今春日,多喝水也是好的。”

章夫人未置可否,只是擡手將夜宸卿抄寫好的一摞經文取了過來,垂下眼來瞧著。

弋棲月心下算計著。

夜宸卿啊夜宸卿。

你如今不當出頭的。

母親看著抄寫的經文,最喜歡挑剔。

一直以來,她可是無數次被嫌棄——“心不靜,你瞧瞧你這字,龍飛鳳舞,絲毫也不穩重,全全沒有一顆抄經文的心。”

夜宸卿還抄了這麽多,一看就是圖快,一定字跡潦草。

夜宸卿啊,你這不是自己往火坑裏面跳嗎?

弋棲月心下正盤算著一會兒怎麽把傻乎乎的這廝救回來,便聽見母親低低地笑了一聲:

“棲月,你瞧瞧人家抄寫的經文。”

“字跡穩重得緊,漂亮,大氣。”

“還比你寫得多。”

章夫人擡起頭來,滿意地瞧了一眼夜宸卿:

“一看就是個穩穩重重的孩子,心裏安靜,不躁亂。”

夜宸卿笑了笑:“老夫人過獎了。”

弋棲月楞在一旁。

……事情為什麽會這樣。

……不管怎樣被嫌棄的都只有她嗎?

“棲月,你怎的還楞在那裏,過來瞧瞧。”章夫人語罷,擡頭看了一眼弋棲月。

弋棲月磨磨嘰嘰地過去了。

可是,瞧了一眼,也不得不承認……

夜宸卿這廝的字挺好看的,的確比她的字穩重,嗯……也比她寫得快。

“人家寫得這般認真,寫了這麽多,怎麽就沒一會兒喊一句要喝水呢?”章夫人瞥了她一眼。

弋棲月低聲哼唧:“是我體恤民意。”

“算計著他也渴了,幫著他喊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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