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卷 197 玉先生玉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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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便在你眼前,宸卿。”

“今日的事情只是個意外,以後不會有了。”

弋棲月低低地說著。

“莫要給朕彈相思。”

她不喜歡這種淒婉的調子,總覺得似是要離別。

卻不知他為何能將那種感情如此真切地彈奏出來,她大抵是第一次不歡喜他這高超的琴技。

顰了顰眉,弋棲月自椅子上站起身來,身形裏透著疲乏。

——罷了,一定是今日事情太多、太繁雜,弄得她一個勁地胡思亂想。

早些休息罷,不能……將脾氣撒在宸卿身上。

曾經她將他當做墨蒼落的替身,屢屢撒氣,已經夠對不起他的,夠差勁的了。

夜宸卿笑了笑,壓了弦站起身來,垂下的眸子裏,卻是閃過一絲灰暗的光華。

——焱毒,終究是無解的罷。

——就像,他終究也無法再陪著她。

可如今,他若是再告知她,又能如何呢?

上一次,孫蘭的法子已然是絕地之策,如今,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體內有焱毒,可是薛太醫卻並不能查出來。

若是他告知陛下,也只能是讓她愈發憂心,甚至……再去做出一番傻事來罷了。

她若是再傻乎乎地,自己吞下一口焱毒去試藥……

她的身子又怎麽可能受得住。

罷了,一切都罷了。

時間不會太多了,這些天,便安安穩穩地陪著她,如此便好,再無他求。

弋棲月窩在榻上,將衾被嚴嚴實實地蓋在身上,卻莫名其妙還是覺得冷。

閉了眼強迫自己睡過去,可是一閉眼,腦海裏就是那個渾身是血的男人,和他瘋狂的話語。

她又強迫著自己把那個駭人的場面揭過去,可是一揭過去,腦海裏便又想起宸卿那莫名其妙的一曲相思,還有他那一句——

“臣下的相思,只會與陛下彈。”

總覺得怪怪的……

輾轉反側間,身後,一團溫暖的東西湊近她來。

溫暖有力的手臂一攔,將她整個人帶進熱乎乎的、帶著蘇合香的懷裏。

“陛下怎的還不睡。”夜宸卿的唇湊在她耳畔,低低地笑了一聲。

弋棲月哼了一聲:“還不是你那一曲相思。”

夜宸卿笑了笑:“臣下只是看見西國人,突然興起——想起了從前的日子,陛下丟開臣下,跑到西國禦駕親征,那時候,臣下也天天在宮裏彈這一曲相思。”

“陛下莫要多想了。”

弋棲月低低地哼了一聲。

西國的禦駕親征……

那之前,她的確是挺對他不起的。

也難怪他想彈琴了。

心裏有些愧疚,弋棲月沒再說出話來,只是用頭蹭了蹭他結實的胸膛:“你這廝,不早說。”

“朕還以為你這廝要跑了呢。”

夜宸卿笑了笑:“臣下若當真跑了呢?”

“朕會把你抓回來。”弋棲月轉過頭去,一對眼眸盯著他。

夜宸卿的鳳眼一垂,笑道:“陛下……有時候,還是順其自然為好。”

弋棲月一楞,隨後身形一晃,整個人壓在他身上。

擡手戳著他瓷玉般的臉,看著他面上淺淺的笑意氣不打一處來。

“你這廝,朕憂心忡忡的,你還有閑心開玩笑。”

“還是說真有心跑了?”

她一挑眉。

夜宸卿回了神,唇角笑意更甚:“……哪裏敢跑,只是不想,陛下這般在意臣下。”

如此說著,面上笑著,心下卻是澀澀然。

弋棲月一凜眉,指尖戳著他的面頰。

“宸卿,你當真是該罰的。”

語罷她按住他的肩頭,整個人狠狠地壓了下去……

孰知,夜宸卿卻是穩穩地張開手臂抱住她,將她牢牢地拴在懷裏。

“陛下,今日折騰得緊,還是早些休息罷。”

他附在她耳畔低低地說著。

可是弋棲月分明已經察覺到他胸膛的滾燙。

她想不明白,他為何寧願壓抑著也要拒絕。

卻是心思一動,又蹭了蹭他的胸膛。

這廝被她逗弄得愈發滾燙了。

“宸卿……”

屋間只有縹緲的燭光,有些暗,弋棲月低低地喚他一聲。

“陛下,別任性,養好身子。”

夜宸卿抱著她的手臂卻是愈發緊了。

他……

他絕不能再同她行房。

他體內有焱毒,算不準這可怕的毒素,會不會因為這等事而影響到她。

咬了咬牙,夜宸卿只是緊緊地抱住他的陛下。

仿佛是要將她整個人……都嵌入他的身體裏。

有過幾日,又是除夕。

一如既往地,燈火通明,宴請群臣。

起初是賀詞和敬酒,時間長了,門外月亮也高了,屋內觥籌交錯,賓客往來,也是好不熱鬧。

弋棲月之前算計著宸卿這幾日瞧著有些疲乏,便同他說了,好生修養便是,不必過來喝酒走形式。

好在,封君大典還沒有進行,如今他不來,也不會有人說什麽不好的話。

弋棲月便坐在龍椅上,半垂著眸子,手裏執著玲瓏的酒盞。

方才大臣們已然敬過一批酒了,因為大典之前,邱相便先告誡眾位大臣,說陛下此年疲累,不宜多飲酒,請各位敬酒慎行,所以這麽一批敬酒下來,弋棲月並沒有染上幾分醉意。

烈傾本是在那邊熱熱鬧鬧的,忽而幾步跑過來,也沒帶酒杯,顯然不是來敬酒的。

弋棲月擱下杯子來,看著她。

“陛下,我剛剛聽人說,那邊的那位是玉先生,據說是……”

烈傾興致勃勃地同弋棲月念叨著。

玉先生,姓氏為‘玉’,這可是小時候,只有在書裏才見過的姓氏!

據說原是一座醫山上的世家,世代稱王,還有數次救國家於危難之中,只是後來國家易主,醫山便也遭了變故,被人夷為平地。

只是……

據說這玉姓的世家依舊存在,他們隱匿世間,雲游四海。

烈傾對這一切有著濃濃的好奇心,而如今宴席之上,竟真有一位大臣的幕僚,姓‘玉’!

孰知,她這邊興奮,弋棲月卻不以為然。

“陛下,你瞧你瞧,那位老先生果真是仙風道骨!”

“傳說曾經有一位解救國難的玉先生,當真是天人之姿!”

……

弋棲月順著烈傾所指看了過去,末了只是淡淡來了一句:

“朕知曉的。”

“不過往年的大典,倒是從未見過這位先生。”

烈傾猛烈點頭。

隨後又悄咪咪地探頭一瞧。

“陛下,看席位,好像是武相大人的幕僚,陛下,現在我若是過去,不知妥當不妥當。”

弋棲月點一點頭:“如今下面皆是敬酒的、道賀的,你過去攀談一二,也無不妥。”

孰知烈傾卻搖了搖頭,猶豫道:“唉,可是武相平日裏那般嚴苛,我並不想碰見他,可若是不碰見他,又怎麽能找人家的幕僚。”

弋棲月淡淡道:

“好辦,你拽上俞茗羲,便說是此前在西國行軍,碰見了不少醫藥上的麻煩事,過去尋玉先生指點。”

烈傾大徹大悟一般地一擊掌:“陛下!”

“陛下此言甚是!”

“陛下果真還和小時候一樣,找借口都無懈可擊!”

——這是在誇她?!

弋棲月臉黑了黑,可是烈傾這廝已然歡歡喜喜蹦跳著離開了。

庸和在一旁笑了一聲:

“烈大人性子當真耿直。”

弋棲月笑了一聲,也是,如今有一個知道自己小時候是什麽樣的人,當真是一件極為幸福的事了。

弋棲月便坐在龍椅上,繼續靜靜地看著階下的一切。

安穩,祥和,熱鬧。

這一切多好。

真盼著……整個北幽都是這樣的情形。

這一瞬間,只覺得,哪怕自己肩頭背負了很多、很重的東西,也是值得的。

許是身體裏流著弋氏的血,許是從小到大父親的教導,弋棲月看著這一切,有一種莫名的滿足,以及……守護的欲望。

又坐了一會兒,弋棲月站起身來。

“庸和,代朕講明,朕不勝酒力,乏了,便先回了。”

話語方落,不等庸和應答,人影已然消失了。

庸和‘遲遲’地應了一聲,心下卻道——

不勝酒力,乏了。

烈大人那句話倒是當真說對了。

他之前可是親耳聽見,陛下和容君閣下說,要在除夕夜一並去城樓後的攬月臺看煙花。

如今這麽急急地往回趕,指定不會是乏了。

庸和心下暗笑,哼哼了幾聲,隨後一攏袖子,按照弋棲月之前交代的,將話語告知群臣。

遙遙的,烈傾和俞茗羲正同玉先生講著話,聽見庸和的聲音,便隨著群臣一起,向龍位行禮,拜別陛下。

拂袖起來,烈傾低低嘆了口氣:

“不勝酒力,乏了。”

“也許先生所料,確是有幾分中了。”

玉幕不動聲色捋了捋胡子:“女子為帝,這麽些年,也是頭一遭。”

“偏偏這位置還是打拼來的,若是男子,這般折騰問題倒是不大,可若是女子,這麽多年風裏來雨裏去的,便要重視起來。”

烈傾楞了楞,隨後頷首道:

“先生說的是。”

陛下這些年吃了多少苦,烈傾知曉,八九不離十。

“玉先生既然要見陛下,不妨今日便隨著烈某回府,明日一早,烈某便帶著先生去見陛下。”

畢竟……烈傾在弋棲月這裏,也是為數不多的、有‘特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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