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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196 熟悉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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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身上皆是傷痕,落雪倒是不多,可以清楚地看見,此人本是一襲黑衣,如今落了雪的地方,血已被染紅!

弋棲月一顰眉,此時本是來賞梅,當真沒想到有這般不要命的,因此也未帶刀劍。

皇宮的戒備很是森嚴,尤其是自從冬日大典事發,皇宮的守衛便又嚴格了幾分。

看來……這個人是死士,只怕是從刀槍下茍活,硬闖進來的!

‘噠!’

又是一聲輕響,這個男人拼盡全身的力氣再次刺了過來,夜宸卿這邊手一翻,再度穩穩接住。

“陛下,退後。”

夜宸卿知曉,如今弋棲月在宮裏賞梅,並沒有帶刀劍。

他也不是有意帶柄扇子當武器的,只是出門習慣性地在袖間攏上一把,不想今日真的碰見了事情。

‘噠!’‘噠!’‘噠!’

又是幾聲脆響。

弋棲月能看出來,夜宸卿應接自如,而那個傷痕累累的死士,早已是氣喘籲籲。

——不可大意,這個人,真真是豁出性命去了。

弋棲月的手暗暗摸上了發間,將簪子取了下來。

好在——

只是一會兒的功夫,湛玖便匆匆趕了過來,此時此刻,那個刺客已然倒在地上,瞪著一雙冷狠的眼睛,眼光直直地刺向弋棲月。

“狗皇帝,狗皇帝……”

夜宸卿顰了顰眉,扇子一斜,‘噠!’的一聲,直擊那刺客的胸口。

那刺客面上一白,隨後,只聽‘噗——’的一聲,一口血便從他口中噴了出來……

“咳、咳咳……”

“狗皇帝……”

“侵略我西國,擄滅我皇族……”

“殺盡忠臣,鏟除根系……”

“狗皇帝,我便是變成厲鬼也不會放過你……”

“你記住,我西國枉死之人,皆會化作厲鬼,為你夢靨,讓你不得安寧……”

這刺客靠在樹幹上,眼中充血,一面吐血,一面斷斷續續地大喝。

滴滴答答,鮮血灑滿雪地,紅白交映竟是如梅花一般。

“住口!”湛玖‘呲楞——’一聲拔出劍來,一聲斷喝。

那刺客看向湛玖,隨後卻是冷冷地笑了。

“又來了一個陪葬的……”

“甚好,甚好……”

湛玖聞聲一楞,心道不妙,這一劍便要刺穿刺客的心口!

那刺客躲也不躲,只是冷笑,倏忽間,手中不知捏碎了什麽東西……

‘啪’的一聲——

只是眨眼的功夫,刺客的身體便開始發黑,發軟,他肆意的笑聲也漸漸消失……

再然後,他的身體,從肚腹開始,飛快地膨脹著……

“退下!”弋棲月一聲低喝,拽著二人便往外退去。

——是了,西人善蠱,舊日裏西國的皇室也偏愛養異人,如今這位,只怕是有備而來!

夜宸卿一面退,一面執著扇子,蓄了內力,向著那刺客的身子狠狠丟了過去——

‘砰——’的一聲。

力量沖擊之下,刺客的身體如落葉般飛落出去,落在遠處的地面。

雪下得很大,只能聽見一聲落地的悶響。

三人連同後面眾人,急急退到了檐下……

而恰在此時,只聽那邊傳來‘砰——’的一聲,似是有什麽東西炸開了。

弋棲月的腦海裏,瞬間浮現出那個渾身是血的黑衣刺客,被炸得胳膊腿兒四分五裂,五臟六腑崩裂在外的場面!

一瞬間,只覺得分外反胃!

“燒了。”

“一會兒把整個倚梅園都燒了。”

弋棲月咬了咬牙。

蠱,這種不幹不凈的東西,斷不可留在宮中。

一旁,匆匆趕來收拾殘局的庸和公公匆忙點頭。

“狗皇帝,我便是變成厲鬼也不會放過你……”

“你記住,我西國枉死之人,皆會化作厲鬼,為你夢靨,讓你不得安寧……”

這幾句冷狠的話,卻是至今也揮除不去。

弋棲月沈了一口氣,如今竟是一想起梅花都覺得心下發顫,咬著唇角,轉身拽著夜宸卿便走。

“你……方才沒有傷到吧?”

半晌,長廊之上,弋棲月回過頭來,看向夜宸卿。

也不怪她多想,雖然方才並沒有發現夜宸卿受傷,但是這一路上,她只覺得夜宸卿走得有些緩慢,擔心他出了什麽事情。

夜宸卿展開微鎖的眉頭,搖了搖頭:

“臣下不妨事。”

“估計只是方才最後一下,蓄內力蓄得猛了些,如今頭有些昏昏沈沈的罷了。”

口上這麽說,心裏卻是有些發緊。

這種感覺……

不僅僅是頭暈。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裏,一種有些熟悉的,冷熱交疊的感覺在潛滋暗長。

他思量了這一路,才意識到,這種熟悉……

只怕是來源於那日冬日大典,中了帶焱毒的箭矢,還未封住傷口時候的感覺。

這種折磨與痛苦,哪怕只是一次,哪怕只有片刻,也忘卻不了。

只怕……

在他體內,依舊有焱毒。

這種毒終究也是無解的罷。

也許——只是之前被孫蘭太醫的方法暫時壓了下去,如今他內力使用過猛,一瞬間又將這些毒素激發了出來。

弋棲月聽他說的輕描淡寫,恍若無事,可是看著他有些煞白的臉,心裏終究是緊了一緊。

“碧溪,喚薛太醫來一趟。”

弋棲月一面交代,一面擡手扶住夜宸卿,也不往養心殿趕了,索性拽著他入了最近的宮苑。

倚梅園周遭,正是滄雪軒。

入夜。

湛玖匆匆來報,說倚梅園已然燒得幹幹凈凈,什麽都不剩下了。

弋棲月點了點頭,可惜那整整一園的梅樹,可是又能如何?

“再燒幾遍罷,西國異人用蠱,我們吃不準,穩妥為上。”

末了,弋棲月腦海裏浮現出那男人猩紅的眼,回想起那一句——

“又來了一個陪葬的……”

“甚好,甚好……”

湛玖頷首:“微臣這便去辦,請陛下寬心。”

如今的湛玖早已不是昔日裏那個連飯館都找不到,還傻乎乎地要用長劍當飯前的、不曾見天日的殺手了。

這麽長時間了,他變得愈發機敏,日日隨著陛下,如今,已然能知曉她的幾分感情。

弋棲月澀澀笑了笑:“罷了,朕也不是第一次碰見這等情況了。”

“朕毀了他們的國家,他們怨恨,也是應當的。”

只是,她寧願讓他們怨恨、詛咒,也斷然不肯讓他國鐵蹄踐踏她的國土、她的子民一分一毫。”

這大抵是一個帝王必須背負的吧。

湛玖默然頷首,小心地退了出去,遙遙的,陛下的身形看著瘦削得很,惹得他心裏也是又酸又澀。

陛下不容易,他比誰都知曉。

弋棲月立在門前楞怔了一會兒,腦海裏反反覆覆出現的,都是那渾身是血的、瘋狂獰笑的刺客,還有……

他那猩紅的、充滿了恨意的雙眼。

“你記住,我西國枉死之人,皆會化作厲鬼,為你夢靨,讓你不得安寧……”

若真是如此,只怕她弋棲月此生此世都難得安寧了。

門外,落雪依舊。

弋棲月不再往雪地上看,只怕那雪地上再出現殷紅的血色。

風起,弋棲月咬住半邊唇角,合上門來,轉身向著屋內走去。

下午弋棲月知道他頭暈,便讓他先休息一會兒,如今她一走入裏屋,卻見夜宸卿不知何時已然醒了。

此時他靠在床頭,長發也未打理,手裏捧著一卷書,只是安安穩穩地瞧著。

“薛太醫說你是身子沒恢覆好,這麽晚了,便不要看書了。”

弋棲月幾步上前去,擡手執過他手中的書。

夜宸卿任憑她將書收回去,只是擡起眼來笑著看著她:

“只是個琴譜罷了,醒來無事,便看著玩玩,不是什麽煩累之事。”

弋棲月轉身坐在塌邊:

“那好歹也該點個燈,如今這般縹緲模糊,也虧你看得下去。”

夜宸卿笑了笑,忽而垂下眼去,低低笑道:

“陛下,臣下許久沒有給陛下彈琴了。”

弋棲月楞了一楞,隨後搖了搖頭:

“你這廝當真是個傻的。”

“今日下午剛說是蓄了內力頭腦發昏,如今剛剛歇過來,便要彈琴,當真以為朕不知道,你彈琴的力道,少說也是加了一分內力的。”

夜宸卿笑了笑:“不妨事,只是一分罷了。”

“只是今日陛下在,外面下著雪也是恰好,臣下便忽然想彈琴給陛下聽了。”

弋棲月略微顰了顰眉,心下想著,他也是難得如此固執,不妨便應下罷。

頷首,她起身出去,吩咐碧溪將容君的琴帶過來。

只一會兒的功夫,夜宸卿散著長發便坐在琴案邊,遙遙一眼便是風骨驚人。

弋棲月歇在一旁的椅上,看著他垂眼啟弦。

——卻是一曲相思。

至情至性,至淒至美。

“為何要彈一曲相思呢。”

“宸卿,你這琴,是與誰彈的?”

弋棲月低聲念叨了一句。

心下只想著,這廝難不成是想回夜氏,回東國了?

她便在他身邊,眼前,若是他琴曲作於她聽,斷然無需是相思。

如今相思,不知是為了那公主,還是那許嫣?

孰知,夜宸卿壓了弦,擡眼看著她。

晦暗縹緲的燈光下,弋棲月看不清他的面色,卻莫名地察覺到他的溫柔:“陛下。”

“臣下的相思,只會與陛下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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