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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195 "宸卿......這裏的雪真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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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大典事發之後,弋棲月便下了手,肅清西國人,如今西國皇帝的舊人、心向皇室的舊臣,應當是一個不剩了。

除了弋棲月答應過百裏炙的,不傷他的父親,其他人,一個沒留。

而這麽幾日過去,宸卿的身子愈發好了,而柳虎、那邊的事情也已經料理清楚了。

柳虎的弟弟柳全將一切都供了出來,然後自願除去姓氏,被流放到北海之境,而柳虎一家人,除了柳虎削了官級,扣了一年的俸祿,並未受其他牽連。

至於一直說自己教養無方的邱大人……

弋棲月只削了他一個月的俸祿。

這件事,弋棲月處理得可謂極其寬容。

至於原因,一則是足夠幸運,宸卿無恙,二則是柳虎是兩件大事的功臣,柳家也是世代忠良。

若是下手狠了,弋棲月也擔心忠臣世家戰戰兢兢,自留後手,不再盡心盡責。

至於紀軒那邊……

竟是什麽都沒查出來。

除了紀大人平日裏趨炎附勢,是出了名的滑頭政客,四下巴結之外,紀家可以說沒有任何汙點。

更奇怪的是……

在這一段日子裏,俞將軍府竟然還向紀府提親了?!

俞茗羲明知蹊蹺還容許提親,縱容自家妹妹主動提親也便罷了,平日裏趨炎附勢的紀大人,如今眼睜睜看著將軍府這棵大樹自願送上門來,竟然在三日後回絕了?!

奇哉,怪哉。

此事不出,弋棲月倒當真沒發現。

一個都城裏,家家戶戶,竟是有這麽多‘精彩非凡’的事。

交代了烈傾和慕雪帶人繼續查,弋棲月也終於可以松下一口氣。

只是心裏覺得,如此處理,是為了國事,但是多少也是虧欠宸卿。

她是重視他的,如若現今是太平盛世,她定會毫不留情。

這些話弋棲月說不出口,也不能說出口,雖然她知曉,心思縝密敏銳如他,應是能想明白的,也覺得頗為虧欠。

只能慶幸……

來日方長。

如今,弋棲月坐在榻上,手扶著夜宸卿的肩頭,給他處理肩頭的傷,——過了這麽久,肩頭的傷已養的大好了。

“陛下。”夜宸卿忽而低低地喚了一句。

弋棲月手微微一停,擡眼看著他:“怎麽了?”

“陛下,臣下之前問過的……陛下究竟是如何拿到的解藥?”

弋棲月一楞,好在夜宸卿背對著她,她便打了個忽悠。

倒不是她吞焱毒有什麽問題,但是就是別別扭扭不肯說。

若是說出來,總覺得……

像是她在和他誇耀‘看看朕對你多麽好’一般,雖然……她的確是誠心誠意地歡喜他。

更何況,和墨蒼落的交鋒,弋棲月也並不願意讓夜宸卿知曉。

不是有什麽想隱瞞的,只是覺得多少有些尷尬。

“你也是知道的,孫蘭不是想出一個解毒的法子了麽?”

“朕恰好知道蒼流有這解藥,便去了一趟蒼流。”

“前些日子蒼流落在朕手裏的把柄也不少,朕忽悠了他們幾句,他們便應下了,開出幾個小條件作為交換。”

弋棲月輕描淡寫。

夜宸卿顰了顰眉,又要多講,弋棲月卻話鋒一轉,到了另一個話題。

“今年中秋時候朕沒趕回來,那一段時間的中秋大典拖成了冬日大典,秋狩也耽擱了。”

“陛下,這一年都算不得太平,難免人心惶惶,秋狩本也是危險之事,沒有也算不得壞事,陛下不必拘泥於形式,為這等事費心的。”夜宸卿半垂著眸子,說話間,察覺到她微涼的手在他的肩頭游走。

他的聲音輕描淡寫一般,可是心裏,察覺到她那一雙冰涼的手,頗為不是滋味。

那日無影來了,支支吾吾許久,才將陛下得到解藥的經過講了出來。

無影說……

陛下為了檢驗藥的真偽,親口吞下了焱毒。

無影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夜宸卿生生楞在了原地。

陛下她……

他印象裏的她清楚得很,豈會做出這等糊塗事呢?

因此如今才向她提起此事,孰知她卻不肯講。

思量間,身後,弋棲月已然將醫藥箱子收好了,用指尖點了點他的肩頭,頗有幾分得意之色:

“朕當年摸滾爬打學會的包紮,如今也沒手生。”

夜宸卿眸光沈了沈,卻是身形一回,擡手將她的手攥在手中。

弋棲月楞了楞,卻見這廝執著她的手放到唇邊,一時間,她只覺得手邊皆是熱乎乎的氣息。

“陛下的手……”

“愈發得涼了。”

弋棲月聞言,卻是挑眉而笑,不著痕跡地打哈哈:

“把你這廝矯情的。”

“這世上還沒人敢嫌朕的手涼呢。”

夜宸卿垂下眸子,溫熱的唇蹭在她掌心。

“陛下,莫再做傻事了。”

“陛下的手不應當這麽涼,也不能這麽涼。”

尋常帝王皆是男子,後宮佳麗三千,為他生兒育女。

但是陛下不一樣,女子為帝,註定了要在生兒育女和處理政務之間斡旋徘徊。

手涼是因為體寒,這麽涼的手,後嗣之事要如何?

弋棲月楞了一楞,隨後低下頭去,笑道:

“之前那些年的確是消耗太多,當時只想著活命,沒顧上身子。”

“如今在宮裏,不是好好養著呢嗎?”

夜宸卿沈了口氣,只是點頭。

弋棲月不願讓他多問,直起身子來看向窗外。

“宸卿,你瞧,下雪了。”

窗外,鵝毛紛亂,銀裝素裹。

“昨日碧溪同朕講,說倚梅園的梅花開了,宸卿,不若今日一起去瞧瞧?”

夜宸卿一擡眼,正對上陛下那一對亮晶晶的眸子,唇角不由得也噙起一抹笑意來:“好。”

看來豈是尋常色,濃淡由他冰雪中。

倚梅園裏,枝頭落落,點砂如血,分外妖嬈。

弋棲月一襲紅裳,外面披著個墨色的鬥篷,俊俏玲瓏的身形,便在梅枝間肆意穿梭。

“陛下慢著些,當心梅枝。”

夜宸卿隨在她身後,時不時啟口提醒一句。

可是看著她這幅樣子,又不忍心多講,只覺得她玩的痛快些方為最好。

碧溪、湛玖、劉公公等人隨在後面,也都是頗有眼力價的人,都跟的不緊。

劉公公看著遠處的那兩個身形,隨後垂下眼來。

他不曾見過主子那般笑過。

也許,在世人的嘲弄和冷漠之中,在夫人的阻撓之下,主子的執意、堅決是對的。

弋棲月一路穿行,忽而回過頭來看了看隨在她身後的人。

這個男人,隨便一個瞬間,皆可入畫。

眉眼如墨畫,面龐如瓷玉,長身玉立。

弋棲月只覺得,這個男人,左右看,看多久,都看不厭,倒不僅僅是這一副皮相——

夜宸卿和墨蒼落二人長得極為肖似,但是和墨蒼落接觸得久了,留在心間的是蒼冷,再瞧見他,因為熟識,驚艷倒是少了幾分;可夜宸卿不一樣,他陪了她將近三年了,如今她瞧見他,依舊覺得不可方物。

所謂無關皮相,氣質使然,大抵應如是罷。

弋棲月思量著,忽而勾了唇——也許夜宸卿這廝根本不需要學什麽從政之道,也不用練武功,單靠著他這模樣氣質,便不會餓肚子。

夜宸卿一低頭,正好對上陛下戲謔的目光。

而弋棲月瞧見他垂眼的瞬間,他那長如扇骨的睫毛上晶瑩的雪片微抖,黑白冷熱交錯,竟是在剎那間驚艷無比。

楞楞地看著他,忽而好想伸手挑挑他的睫毛。

夜宸卿瞧著陛下這幅樣子,也知道她肯定沒動什麽‘好心思’,略無奈地勾了唇角,低聲道:“陛下可是跑累了?”

弋棲月一回神,趕忙收回思緒來,不想讓他知道自己一直在想他,便隨便一回頭,盯著一束高枝:

“不是,朕想要那枝梅花,取不下來。”

夜宸卿聞言揚了唇角,順著她的目光瞧了過去,隨後擡起手來便要替她取下來。

“朕要自己取。”弋棲月適時地按住他的手臂。

“好。”

夜宸卿回過身來,略微一俯身,竟是將她整個人都抱了起來。

弋棲月只覺得他抱著自己的腰身,自己的身形愈發得高了,可是自己想要的……又豈是那梅花。

一伸手,卻沒有探向梅花——

她的手臂穩穩地環住他的頸項,隨後,朱唇落下,輕飄飄的,似是一片溫暖的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

夜宸卿能感覺到,她的舌尖小心翼翼地、輕輕地舔舐著他的睫毛。

“陛下?”

弋棲月身形微微一滯:“別動。”

“宸卿……這裏的雪真甜。”

癡纏的吻落下來,夜宸卿只覺得睜不開眼來,卻是順從地毫不動彈,任憑她吻。

陛下的吻。

當真和飄落的雪花一樣。

“甜的嗎?”

末了,他低低地笑了一聲。

“臣下也嘗嘗。”

語罷,略一揚頭,薄唇微勾,清淺勾勒,觸上她的朱唇。

弋棲月抱著他的手臂又緊了一緊,像一只樹熊一般緊緊地抱著他,蘇合香和著雪的味道,竟是香甜得讓人沈醉。

不遠處,碧溪、湛玖、劉公公等人皆是小心翼翼地垂下頭去。

這雪下得愈發得大了。

直到——

一個侍從急匆匆跑了過來,對著湛玖低聲耳語了幾句,隨後,湛玖猛地擡起頭來,急急地向著陛下那邊趕去——

而此時,那邊……

只聽‘噠’的一聲輕響。

那邊,梅樹下,弋棲月已然一躍落地,而夜宸卿此時早已抽出袖間的扇子,穩穩地擋住了襲來的冷劍。

“狗皇帝!受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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