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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193 你也真是個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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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玖在弋棲月身後稱是,帶著幾名隨從,終於讓奄奄一息的時過‘回家’了。

時蕪嫣和眉山夫人撲上前去,抱著時過哭得死去活來。

弋棲月這邊,卻只是擺了擺手:

“撤軍。”

身子仿佛要透支,她咬著牙想要離開這裏。

身後,墨蒼落的聲音卻再度響起。

“月兒,你究竟為何要這般做?”

在他看來,如果她只是為了消除焱毒的後患,她完全不必要這般心急,以至於要以自己的身體為代價,來檢驗這解藥的真偽!

弋棲月腳步一停,隨後,冷冷轉過臉去。

卻見時蕪嫣和眉山夫人的身影早已遠去。

——呵,倒也難怪,墨蒼落會叫她一聲‘月兒’。

她弋棲月早不是那個十歲多一點的小女孩兒了。

不知從什麽時候,弋棲月終於清清楚楚地明白——

墨蒼落,從一開始——

他在時蕪嫣在的時候,叫她‘弋棲月’‘弋師妹’,頂多是一個‘棲月’,而只有在時蕪嫣不在的時候,他才會叫她——

‘月兒’。

呵。

時蕪嫣可恨嗎?

可恨,可是如今在弋棲月看來,時蕪嫣又何曾不可悲、不可憐?

現在想來,若是當年,墨蒼落對待時蕪嫣一直是一張冷冰冰的臉,或者一切都像對待尋常的同門,時蕪嫣又豈會如此傾心,以至於不擇手段也要得到他?!

昔日的一切,彎彎繞繞,不過是這個男人一個冷心冷情的局罷了。

“無可奉告。”

弋棲月轉過頭去,聲線冷清而又分明。

卻只是這四個字。

墨蒼落一楞。

眸光一沈,他只是看著那個曾經熟悉,如今陌生的小丫頭,毅然決然地帶人離開。

他又豈會看不出她背影裏的疲乏。

可他不知道,如今她是在為誰奔命。

那鐲子呢?

當初他給她的繡心鐲,她還帶著嗎?

墨蒼落想起那鐲子,便想起了那一晚,那個拿出鐲子的男子血紅的雙眼。

“把她還給我。”

還給他……

呵。

“也許這些從一開始便是錯的……”

“是不是當年,我便應該牢牢抓住你……”

“讓你自始至終,也只是我一個人的……”

墨蒼落瞧著那背影,低聲喃喃道。

可這又如何呢。

那身形漸行漸遠,直到化作一個小小的黑點,他再看不清晰,然後……再也看不到了。

一路上選的皆是腳力極好的馬兒。

歸還路上,車架一路入了都城。

弋棲月自從自己吞了一口焱毒,加上如今快到冬日,天氣愈發寒涼,竟是覺得身子有些受不住顛簸,因此歸來路上,不得不入了馬車。

匆匆而去,匆匆而還,一路橫沖直撞入了皇宮。

“陛下,容君閣下一切良好。”薛太醫趕到門口,低聲匯報了一句。

弋棲月點一點頭,看向一旁匆匆前來迎駕的孫蘭。

“如今,你有幾成把握?”

孫蘭咬了咬牙,‘噗通’一聲跪伏在地。

“回陛下的話……七成左右。”

七成……

弋棲月心裏一緊,隨後又搖了搖頭。

罷了。

七成,過半了。

總歸也比之前無解的好。

從懷裏取出那匣子來,遞給孫蘭:

“去配藥罷。”

“黑瓶為焱毒,白瓶為解藥。”

“方才朕取出來的血,在那個藍色的瓶子裏,你便按照你之前的想法試一試罷。”

孫蘭只覺得渾身都在顫。

她知道,自己說‘七成’,實則是說多了……

若是平心而論,只怕……頂多有五成罷了。

她狠狠沈了一口氣,擡手將匣子接過來:“謝陛下信任!”

弋棲月咬著唇角,緩緩轉過身去。

試藥,試藥……

若非迫不得已,她又豈會肯讓他來‘試’這七成甚至更少把握的藥?!

“陛下,東國那邊回話了。”

幾日後,湛玖小心翼翼地在門外匯報道,手裏拿著一封密函。

弋棲月本是坐在塌邊,聞聲把手從榻上人的面頰上移了開來:

“你且進來。”

湛玖輕悄悄開了門,便要將信遞上前。

弋棲月卻只是擺了擺手:

“朕便不看了,估摸著東國給的時間最晚是冬日之末那一會子,你瞧一眼,若是沒錯,便派人給他們帶話回去……”

“約見時間,改到大寒為妥。”

“另外他們也可以放心,朕會說到做到,淮公子不會出半分差錯。”

她算計過這件事的——

淮川身為東國眼中的‘備選儲君’,如今也算得上是東國的命脈之一了,東國急著要人,方為情理之中。

孰知——

湛玖打開信件來,卻是楞了楞:

“陛下,信上說……”

“希望能容許陛下,將會談改到年後。”

弋棲月亦是一楞,隨後,心底大致有了猜測,低笑一句:

“那也無妨,答應了便是。”

“另外,現在你去查查,東國宮裏,最近出了什麽事情。”

湛玖頷首稱是,也知如今自己不當在此處久留,便小心翼翼地退下了。

弋棲月楞了一會兒神,隨後低下頭去,擡手撫弄著榻上人的長發。

這些日子他沒醒,她便守著,最喜歡的便是打理他這一頭長發。

順滑,柔軟,如綢如鍛,似雲似錦。

“你這廝,怎的還不醒呢。”

“東國那邊好像出事了,堂堂夜氏之主,也不想管管?”

弋棲月嘟囔了一句,擡起手來,指尖觸碰著他長長的睫毛。

她印象裏,之前,每每她碰他的睫毛,他多少都會有個反應。

她想著,如今她碰一碰,他會不會就醒過來呢?

可是榻上的人依舊沒什麽動靜。

弋棲月死死地盯著他,末了,對著那張風平浪靜的俊臉嘆了口氣。

往前湊了湊,近到能感覺到他的一呼一吸,能嗅到他身上的蘇合香。

心裏忽而安穩了幾分。

對呢,醫者不也同她講,宸卿的身子已然無礙了,只是之前損耗大,傷得重,因此怕是要多休息幾日。

是她太心急了。

弋棲月眨了眨眼,穩了穩心思,隨後站起身來。

如今天涼了,往年他在的時候,總會跟她講,她身子弱,要點香的。

好像是……白芷香。

那邊的盒子裏好像還放著呢。

弋棲月回了神,幾步走到那邊的盒子裏,將裝香料的小罐子取了出來。

然後,她抱著那小罐子便走到香爐前面。

弋棲月沒有點過香,對於量的多少也不知曉。

可如今,偏偏又不想喚人進來。

或者說,也不知該如何喚人,喚何人。

畢竟,宸卿來之前,她從不點香的。

宸卿來之後,那日他單膝跪在她面前,當時他溫熱的手執著她冰涼的手,眉眼裏的溫柔,在那時的她看起來亦真亦假。

“陛下體寒,當多點些香。”

然後……

點香一事,大抵從頭到尾都是他做的。

弋棲月垂了眸子,只覺得心裏顫了一顫。

若她知道有今日,又豈會有當初。

胡亂點了個香,又跑回塌邊靠著。

夜宸卿依舊閉著眼,躺的安安穩穩,弋棲月瞧了他好一會兒,大抵是自己點的香濃了,竟是不知不覺間困乏起來。

思量了一下,弋棲月頭一偏,選了個恰好的位置,剛剛好,剛剛好,能感覺到他的一呼一吸。

然後她伏在塌邊,閉了眼,只一會兒的功夫,便睡了過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

隱隱約約,覺得有一個柔軟的東西貼著自己的額頭。

弋棲月迷迷糊糊動了動頭,可倏忽間,只覺得一個溫熱的東西在她面頰上輕巧地撫弄過去。

她下意識地伸手出去,將那個溫熱的東西緊緊攥住。

那一團溫熱僵滯了片刻,隨後反過來攥住了她的手。

溫暖瞬間包圍了她的手。

而弋棲月也在這一瞬間清醒了大半。

楞怔間已是半分清醒,弋棲月一擡眼,卻恰好對上那一對熟悉的、溫柔的眉眼。

“……宸卿?”下意識地擡手戳了戳自己的面頰,弋棲月楞楞地喚出聲。

夜宸卿伸出另一只手攥住她戳臉的手,低笑道:

“臣下在。”

弋棲月又是一楞。

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臉,他也乖乖地靠在塌前,任憑她摸。

倒是弋棲月這一動彈,不知何時披在身上的毯子便滑落下來。

但弋棲月也顧不得管那毯子了,一對纖瘦微涼的手便在面前人的面頰上撫弄來撫弄去。

夜宸卿唇角揚了一揚,隨後卻是偏過薄唇去在她手心一蹭。

柔軟、微癢。

弋棲月面上的楞怔在這一瞬間,如初春湖水的冰面一般化開來。

隨後——

身子一動,單膝跨在榻上,弋棲月扶上他的肩頭和頸項,一低頭,一口擒住他的薄唇。

夜宸卿倒也習慣她每次撲上來都是格外不穩當的動作,手臂一攔,穩穩地摟住她纖細的腰,可薄唇卻早已不像是兩年前的安然無為,取而代之的事沈溺、溫柔和近乎貪婪的回應……

“朕要重重地賞孫蘭。”末了,弋棲月忽而模模糊糊地說了一句。

隨後她頭一歪,似是習慣性地將頭枕在他頸窩處。

“宸卿,你也真是個傻的。”

弋棲月咬了咬唇。

“以後再有這種箭便不要傻乎乎地擋上去,朕哪裏怕什麽毒,倒是你,雖說朕的血可以解毒,可是若是對方下的藥猛了,只怕取血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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