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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192 不能養老,那便送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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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山夫人一楞,自然聽出了弋棲月的話中之話——

如今時蕪嫣說話沒分寸,並且行為放蕩,勾三搭四!

這是那日婚禮之後,斬不斷、理還亂的傳聞!

“弋棲月,你……!”

弋棲月哼笑一聲:“夫人這般氣惱,看來是想讓朕給另夫養老送終。”

眉山夫人一楞,傻傻地看著對面,被死死拷在鐵柱上,四肢皆被束縛,垂著頭的自家夫君。

一時沒了主意,只能小心翼翼地看著墨蒼落。

“女婿……賢婿……求求你……”

“求求你救救我家老頭子,沒有他婆子活不下去啊……嫣兒、嫣兒她也不能沒有爹不是……”

墨蒼落只覺得眉心跳得更加厲害了。

這個眉山夫人的頭腦都裏面是水嗎?

要當著對方的面,告訴她——‘人質對我很重要,特別重要,沒他我就活不了’?!

“賢婿,賢婿……”

“只有你救回老頭子,婆子保證……馬上把眉山的印璽和歷代信物傳給你,還有武功典籍……”

“都給你,但是,求求你救他……”

墨蒼落心裏忿忿,眉山夫人倒是愈發起勁了,越說,越有一種‘山無棱、天地合,乃敢與君絕’的淒慘愛意……

淒慘得讓墨蒼落頭疼。

他咬了咬牙,覺得此事蹊蹺,可是……

弋棲月那邊,自然看出來了墨蒼落這邊的慌亂和無奈,她一挑眉,冷笑道:“不過,若是夫人的意思,朕也要將就著……”

“至少要完成一半。”

語罷她忽而從腰間抽出劍來——

“養老送終,養老朕是做不到,不妨現在便給他送終吧,也省得麻煩。”

話音方落,便只瞧見銀光一閃——

“不要!”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一則是眉山夫人,另一則,是被丫鬟攙著匆匆趕來的時蕪嫣。

弋棲月的眼中閃過一絲厭惡,卻又極好地掩飾了過去。

她的手,也恰到好處地一停,冷冷的劍刃恰好懸在時過的頭頂!

眼看著便要劈下去!

眉山夫人、時蕪嫣二人早已嚇破了膽,如今看著弋棲月這架勢,只覺得那柄劍晃悠得嚇人!

只有墨蒼落,如今依舊是清醒得很。

他的眸子裏一片冷清。

——他自然是知道,弋棲月絕不可能現在當著他們的面殺死時過——這對弋棲月來說太不值了,這樣一來,時過不僅僅不能‘換回’什麽,還會激起蒼流和眉山的怒火和怨氣。

因此如今她這麽做,估摸著只是想封住他們討價還價的嘴!

孰知,弋棲月也將他看得清清楚楚。

不過……

她本來也沒有想要糊弄住他!

只要糊弄住眉山夫人和時蕪嫣,那二人勢必會向他加壓,這樣一來,墨蒼落再聰明,看得再清楚,都只能藏在肚子裏!

“別磨嘰。”弋棲月冷冷啟口。

“弋棲月,你並沒有中毒……為何如此心急地尋這解藥?”墨蒼落那邊,聲音冷冷。

弋棲月冷哼一聲:“二位夫人,時老先生還沒有死,你們為何如此心急地想讓他回去?”

時蕪嫣身子一抖,眉山夫人則已經想破口大罵——可是算計著自家老頭子就在這個女人手裏,她只得生生咽下一口氣。

“師兄,師兄……”時蕪嫣‘噗通’一聲跪在墨蒼落面前。

“師兄,嫣兒不懂事,但是……嫣兒不能沒有父親……”時蕪嫣盈盈下跪,拽住墨蒼落的衣襟。

這個動作卑怯至極,遠不是一個正室夫人會做的。

可是時蕪嫣是真的心急,真的害怕了!

墨蒼落一顰眉,隨後卻是俯下身去,將時蕪嫣穩穩地扶了起來,一對墨眸覆又看向弋棲月:

“毒藥和解藥,我可以給你,但是,你除了將老先生還回來,還需要另外辦一件事。”

弋棲月冷哼一聲。

墨蒼落卻不在意她是否應答,手比向時蕪嫣的頸項:“很簡單,嫣兒身上的這個暗器除不去,我要你將它取下去。”

弋棲月一顰眉:“墨蒼落,朕不是郎中,不負責瞧病。”

“何況,蒼流也不至於困頓自此,連個醫者都尋不出來。”

墨蒼落低哼一聲:“若是尋常的暗器,自是取的下來。”

“這暗器是當初你宮中的男人丟來的,繁覆至極,一不留神便要丟了性命,你竟還裝作不知。”

弋棲月一楞。

——宸卿?

這麽久了,倒是從未聽他提起過,他對著時蕪嫣刺了個暗器。

隨後,弋棲月只覺得心裏一酸。

表面上,卻是佯裝無事,冷笑依舊:

“若是朕的手下傷了什麽人,朕都要查得清清楚楚,朕未免也太不信任他們了,並且……朕估計也要活活累死了。”

“何況……”

“閣下一家之言,胡亂扣帽子,朕憑什麽信你?!”

嘴上這麽說,可是弋棲月心裏,卻是莫名其妙地相信了這句話。

——不過她信的,不是墨蒼落。

孰知,弋棲月話音方落,一旁,劉公公,即無影,便小心翼翼湊上前來。

弋棲月本是擔心這位‘劉公公’回夜雲天弄出不必要的事,耽誤了時間,因此此行也將他帶上了。

弋棲月轉過頭去,瞧見‘劉公公’向她略一頷首,心裏愈發明了。

——這事情,正是夜宸卿做的啊。

而此時此刻,時蕪嫣這邊啞著嗓子,看向弋棲月的眼睛裏滿是恨意和嫉妒,可聲音卻不得不裝的恭敬小心:“師兄說得沒錯,的確是……是那位……和師兄很是肖似的男子,他……”

弋棲月冷冷掃了她一眼。

‘和師兄很是肖似的男子’。

呵。

“時小姐一口一個師兄,看來信他得很。”

“那便罷了,朕覺得今日的事也不必談了。”

“時小姐不缺一個爹的,實在不行,便讓你師兄給你當爹吧。”

弋棲月冷哼一聲,手便往下砸。

“等等——”時蕪嫣一楞,當真是害怕了。

‘噗通——’一聲又跪在了墨蒼落面前。

“師兄,師兄……嫣兒這傷不礙事了,真的不礙事了,請師兄答應她吧,救救我爹……求求你……”

弋棲月冷冷立在對面。

墨蒼落擡起頭來,寒涼的目光掃過弋棲月。

隨後,他喉結滾了一滾,俯身又將時蕪嫣扶住。

“師兄……求你答應……”

“你不答應,嫣兒不能起來……”時蕪嫣哭得滿臉是淚。

墨蒼落沈默了良久,半晌,終於低低道:

“好。”

時蕪嫣身子一軟,整個人栽倒下去。

弋棲月則擱下劍來,面無表情地擡起手:

“閣下也勉強算個痛快人,好,焱毒和解藥,都帶來吧。”

墨蒼落顰了顰眉,隨後,也不多言,只是一揮手。

身後,藏刃小心地隱匿了身形——

只是片刻的功夫,藏刃便捧著一個匣子,匆匆而歸。

“掌門。”

墨蒼落面無表情地接過那匣子來,卻並不馬上將之完完整整地交給弋棲月。

他打開匣子來,將裏面的一個黑色瓷瓶取了出來,交給藏刃。

“這瓶子裏便是焱毒,我先將這個給你,等你將老前輩送回來,我再將解藥給你。”

弋棲月冷笑一聲。

“掌門知道的,這毒藥對朕而言,用處並不大,掌門當真是不地道。”

卻是不置可否地結果焱毒來,淺淺掃了一眼,也沒有做出送時過回去的手勢——

隨後,她一擡手,將這黑色的瓶子打開來。

然後……

墨蒼落瞪大了眼睛。

面前的這個女子,貴為九五之尊,北幽帝王,如今好端端的——

竟然將這瓶毒藥執了起來,方才唇邊,飲了一口!

墨蒼落不明所以,生生楞怔在原地。

“弋棲月,你……”

弋棲月哼笑一聲,這毒藥入口、入身的感覺當真是不錯的,上一次真真切切體驗,她還是個小女孩,如今這麽多年了,可是這種痛苦的感覺,記憶猶新,以至於她喝了一口,便能判斷的確是真的焱毒!

渾身時而發熱,時而發冷……

弋棲月卻笑著道:

“如今可好,將解藥給朕,讓朕驗驗真假,若是真的,便將他還給你們。”

“否則,一切免談。”

墨蒼落咬了牙,看著面前強撐著身子的女子,心裏澀然。

“你……究竟為什麽要……”

弋棲月哼笑一聲:“掌門閣下還是廢話少說罷。”

“朕已經都安排好了,若是朕死在這裏,仇將軍和現在朕身後的軍隊,必會將蒼流山夷為平地!”

“你……”墨蒼落狠狠鎖了眉頭。

咬著牙看著面前唇角發白的女子,他終究還是一擡手:

“把解藥給她。”

弋棲月也是毫不客氣,接過解藥來,又是一口。

忽冷忽熱的感覺依舊在交疊繼續,直到——

弋棲月察覺到,另一種力量,在和這種感覺激烈地碰撞著!

體內的碰撞撕心裂肺,讓她痛苦得恨不得蜷成一團!

可是——

在眾人面前,弋棲月依舊是立得筆直,除了唇角發白,面色幾乎如常。

可她攏在袖中的手——

掌心,早已被她自己弄得血肉模糊。

就這樣,僵持了不知多久,體內的痛苦感、冰涼和燒灼之感,方漸漸退卻。

弋棲月的額頭已生了一層薄薄的冷汗。

她咬了咬牙,只是一擺手:“把時過帶過去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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