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卷 191 孩子沒了,我們可以再要

關燈
薛太醫在弋棲月身後緊緊跟著,可是陛下說完那句‘兩個月之久’,便不再多說半個字,也沒有對他交代其他。

地宮的路很長。

也很冷。

地面……還有些滑。

薛太醫一路小心翼翼,直到前方,陛下低低地到了一聲:

“先生請現在門外等一會兒。”

薛太醫稱是,一擡眼,面前恰恰好是一扇門。

他咀嚼了一下陛下方才的話——

這裏面,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冰池’?

卻也只敢猜一猜罷了。

陛下的心思,天家的心思,不容旁人窺探。

門內。

面前是一處冒著寒氣的冰榻,看著像床榻,名喚‘冰池’。

而這裏,正是當初弋擎天平白多茍活兩月的地方。

當初弋棲月得到消息,帶著人趕進來的時候,弋擎天便毫無意識地躺在這麽一塊兒冰上。

弋擎天的親信站在一旁,死死咬著牙一句話也不肯說。

弋棲月當時冷哼一聲:

“豈可讓陛下被困在如此寒涼的冰石之上,你們也當真是居心叵測。”

那親信咬著牙,冷冷看著她。

弋棲月哼笑一聲:

“皇叔龍體金貴,我可斷不肯看著他受如此委屈。”

“湛玖,帶人上來,把皇叔請下來!”

弋擎天的親信大駭——硬生生砸開的話,陛下哪還會有命在?

狠狠沈了一口氣,忙道:

“郡主!手下留情!”

“這……這這這,陛下若是下來……”

弋棲月一勾唇:“會死,對不對?”

“多謝閣下提醒了——湛玖,去罷。”

隨後,不到半個時辰,他便暴斃。

念及當年這些事,弋棲月又低頭看了看她緊緊抱著的人,唇角勾起一抹澀澀的笑意,幾步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將夜宸卿放在冰榻之上。

“宸卿,平日裏看著你瘦,誰知……你可真是個沈的。”她壓低了聲音說著。

“這裏這麽冷,朕抱著你走了一路,都出汗了。”

明知說下去他也不會回答。

可她偏偏就想說。

“對呢,朕的宸卿結實得很,才不是他們口中的繡花枕頭。”

“這裏很冷,卻很安全,宸卿,這幾日,你便安安穩穩地待在這裏,等朕回來好不好,朕……”

弋棲月咬了咬牙,可是聲音……卻再度哽住了。

幾日後,蒼流山上。

正是清晨。

墨蒼落方自弟子演習處巡查歸來,丫鬟便趕上了,小心翼翼道:

“掌門……夫人,夫人又在哭了。”

墨蒼落楞了楞,眉頭微鎖,半晌沈聲道:

“她在何處?還是臥房麽?”

丫鬟頷首道:“是。”

墨蒼落沒再多說,舉步便向著臥房的方向走去。

時蕪嫣一襲縞素的寢衣,長發散亂,正坐在榻上,哭得梨花帶雨。

一眾丫鬟則小心翼翼地陪侍在她身邊,可是——雖說不敢講明,但眾人皆是知曉,夫人為人狠厲,不動聲色,有時又有些喜怒無常,因此,她們誰也不敢多說、多勸,哪怕寥寥字、半句話。

屋中一片靜寂,直到遙遙的腳步聲響起。

時蕪嫣擡起頭來,一對眼中盡是水霧。

她死死地盯著門口,直到看到墨蒼落推開門走了進來。

“師兄……”時蕪嫣啞著嗓子叫出了聲。

墨蒼落身形停了一停,隨後,目光略過小心翼翼侍立著的丫鬟們:

“你們先下去罷。”

“備好東西,一會兒伺候夫人洗漱。”

丫鬟們聞言趕忙稱是,匆匆退下。

“師兄……”時蕪嫣窩在榻上,抱著膝,又可憐兮兮喚了他一聲。

墨蒼落垂下眼來看著她,隨後幾步上前,坐於塌邊,擡起手,小心翼翼地觸碰著她頸窩裏刺著的暗器。

“是這東西還在痛嗎?”他低聲問道。

時蕪嫣搖了搖頭:“這麽多天過去,已然……已然習慣了。”

“那為何要哭呢,嫣兒?”

“如今雖正逢冬日,但是蒼流南面的楓樹也恰恰好是這時候紅,我本還想等你起來,帶你去瞧瞧,紅紅火火的一片。”墨蒼落將聲音放緩下來。

時蕪嫣擡眼看著他:

“楓樹?楓樹紅了,大抵是因為葉子要落了。”

“師兄,你是不是……不想要嫣兒了?”

說著,眼圈又紅了。

墨蒼落楞了楞,有些不明所以,可聲音和緩依舊:

“嫣兒為何這般講,蒼流的禮堂,你我是拜過堂的。”

“對著天地發下的誓言,豈有違背的道理呢。”

時蕪嫣咬著牙,喃喃道:

“可是……師兄……”

“前些日子胥先生不是說……說嫣兒掉了一個孩子,體內的毒又正好趕上了懷著孩子的時候,以後再想要孩子,只怕是困難了……”

“師兄,你豈能沒有孩子呢?可是嫣兒……”

墨蒼落聞言楞了楞,不著痕跡地顰一顰眉,隨後低聲道:

“嫣兒多想了。”

“我答應過你的事情,便絕不會反悔。”

“再者說……如若你真的想要一個孩子,也並非是不可能的,胥先生只說是困難,並不是說不可能,你且寬寬心,如今你我俱在,只要你好生養著身子,孩子沒了,我們可以再要。”

“何況胥先生醫術高明,他也會幫我們的。”

時蕪嫣咬了咬牙,垂下眼簾來:“可、可是……”

墨蒼落不由她多講,繼續道:“如若當真要不來,你便在派中瞧瞧,或者我們一同下山游歷一番,你若是歡喜上誰家的孩子,我們便同那家裏商討一二,若是妥帖,便領回來,可好?”

時蕪嫣一楞。

隨後,只覺得心裏溫暖得緊。

她低低地應了一聲,隨後又道:

“可是……師兄這幾天,為何不肯陪著嫣兒……嫣兒還以為師兄不歡喜嫣兒了,不想瞧見嫣兒呢。”

墨蒼落聞言低低地笑了一聲:

“嫣兒如今還是小孩子脾性。”

“這幾日正趕上秋日,各項事務都忙得很,我顧不過來,你身子又還需養著,我也不能勞煩你,便更是捉襟見肘了,走路都險些用跑的了,也罷,也罷,這件事是我疏忽了。”

“且等我忙過這幾日,便天天陪著你,可好。”

時蕪嫣聞言,展顏破涕而笑。

“師兄可是當真?”

墨蒼落頷首:“自是當真,我何曾騙過夫人呢。”

時蕪嫣面上一紅,隨後,性子裏的嬌蠻勁兒卻又起來了:

“那便好,可是……”

“可是這幾日師兄冷落了嫣兒,也不能這麽簡單的過去。”

墨蒼落也不惱,只是笑道:“好,如何?”

時蕪嫣仰起臉來,一對杏眼笑吟吟地看著他,甜膩膩道:

“嫣兒……要師兄賠禮來。”

墨蒼落微微一楞,隨後唇角噙起一抹笑意來,卻是忽而一低頭,薄唇在她的唇上清淺地略過。

隨後他擡起頭來,看著面前滿面羞怯的女子。

“如今這賠禮……可好?”

時蕪嫣面上一紅,正要說些什麽——

藏刃卻忽而急匆匆地沖入屋中!

“掌門!”

墨蒼落略一顰了顰眉,轉過頭去看著他:“如何,為何如此慌亂。”

那邊,時蕪嫣則不滿地撇嘴。

孰知……

藏刃的下一句話,讓她驚得嘴都合不攏!

“掌門!北幽女帝帶兵而來,只是一晚的功夫,我們沒來得及稟告,便已經兵臨山下了!”

“什麽?!”時蕪嫣驚叫出聲。

墨蒼落眸光沈了一沈,擡手按住時蕪嫣的肩頭。

——弋棲月為何會突然這般急地趕過來?

是為了攻陷蒼流嗎?

若真是如此,她要是破釜沈舟,蒼流可就危險了。

畢竟,身為蒼流舊人的弋棲月,對蒼流太過了解了。

他鎖了眉頭:“還有什麽消息?”

藏刃吞了一口氣,低聲道:

“還有一則消息,只是不知正誤,現在還在探查。”

“你且說。”在墨蒼落看來,現在只要還有一丁點的消息,他揣測弋棲月的心思,便容易一步!

“掌門,消息說,北幽女帝已經派人聯系了南部駐紮的仇凜將軍,到時候,他……可能也會出兵!”

此言一出,時蕪嫣在墨蒼落的身後,抖若篩糠:

“她……她……她,她果然是瘋了!”

“當初吞下那血珠子,弋棲月果真是個瘋人了!”

“她連師父都不顧及了嗎?要硬攻下來?也不管自己一方的損失……”

“完了……徹底……”

她想起自己之前的作為,便覺得後怕!

弋棲月若是當真強攻上山,勢必會將她時蕪嫣折磨致死!

墨蒼落眉頭顰了一顰,隨後擡手拍了拍她的肩頭:

“嫣兒,你先莫怕。”

“她不是那等不可理喻的人。”

“你在這裏先收拾好了,我便先下去,會會她。”

時蕪嫣心裏自然是不願,可是事已至此,也不得已地點了點頭……

“月兒此來,動靜鬧得這般大,只怕是不妥吧。”

弋棲月一襲赤黑相間的長衫,在蒼流山腳下凜然而立,此時,山間的甬道上,墨蒼落沈著眉眼,緩緩走了下來。

“妥與不妥,是朕說了算。”弋棲月看著他,冷冷開口。

“哦?那麽……陛下是為何而來。”墨蒼落眉頭略微一顰。

弋棲月也無意拖延,只是啟口道:

“用焱毒和解藥,換你老丈人的命。”

墨蒼落一楞。

——之前他給出的條件,比僅僅歸還時過好上數倍,弋棲月卻是死不松口!如今為何……

“為何?”

直覺告訴他,此時蹊蹺,怕遭了算計,墨蒼落並不敢輕信。

“沒有為何,你只需告訴朕……”

“肯,還是不肯。”

弋棲月並沒有時間,也沒有心思和他耗時間。

她要快,要盡可能的快!

墨蒼落一楞,可倏忽間,對面弋棲月已然冷冷一揮手:

“帶上來!”

墨蒼落又是一楞,隨後,只聽身後一人哽咽地大叫一聲:“老頭子……”

墨蒼落只覺得眉心狂跳。

眉山夫人,這個婦人只會壞事!

她這一喊,不知不覺間,蒼流便已自降身價!

弋棲月的唇角扯起一抹笑。

這眉山夫人,愚蠢得頗對她弋棲月的胃口。

“老而無用,朕可沒心思白白養著他,給這種人養老送終。”

她一挑眉,話語毫不客氣。

眉山夫人聽見弋棲月這麽講自己的丈夫,氣得又是大喊一聲:

“賤人!把你的嘴放幹凈些!”

弋棲月笑了笑:“夫人若是一向這般嚴厲便好了……”

“也不至於教出那麽個名聲在外的好女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