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卷 159 以命換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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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雲天,湛玖立在正堂裏,額上全是汗,他一圈一圈地轉悠著。

直到夜宸卿擰著眉頭,手裏執著那個杯盞,一步一步地走了出來。

“如何?”

“可是驗出了什麽來?”湛玖急急地發問。

夜宸卿瞧了湛玖一眼,隨後低低道:

“杯子上殘留了……焱毒。”

湛玖一楞,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焱毒……

陛下的情況他知曉。

焱毒是唯一一個陛下無法抵抗的毒!

如若當真是焱毒,陛下豈不是……

他咬著唇,隨後身形一軟跌坐在地。

夜宸卿眸子一沈,隨後幾步上前,擱下這杯盞來:

“實不相瞞,陛下的情況,我也知曉一二。”

“但我以為,如今沒有人能輕易要陛下的性命。”

湛玖楞了楞,目光呆滯:“你知曉一二……呵,你可知,所謂的神女帝王,獨獨解不了這一味毒……”

“如若她解得了,公子炙就不會死了。”

夜宸卿顰了顰眉,隨後咬牙道:“他們為何要殺陛下。”

“如今的情況看來是有預謀的,而我已派人查了,如今南國人並不知道陛下在這邊,並且前些日子,南國的兵線早已被逼退出去。

其他便只剩下四下劣紳和五派,然後便是夜雲天,有焱毒一事,可能西國也脫不開幹系。

我可以以性命擔保,不是夜雲天所為。

四下劣紳和五派,即便是帶走了陛下,也絕不會殺死她,畢竟一旦陛下的死訊讓南國知道,南國集兵反撲,這兩方皆是兇多吉少,難以自保的。

西國人如若用毒,帶走陛下,如今仇將軍暗中封了這一帶久矣,嚴查許多日,也應當查出來了,因此,應當不是西國。

那便只剩下劣紳和五派,他們可能帶走了陛下。

我懷疑,多半是對方想讓我們以為陛下有性命之憂,但是沒有證據,讓我們也壓下消息,一旦南國發現,他們又能讓陛下出現打破;流言,避免南國入侵,而在此之前,我們也很難發現他們。”

湛玖擡起眼來看著面前的男人。

這個男人一字一句分外有理,可是終究也只是說出來的罷了。

沒有證據。

沒有任何事情可以證明他話語的正確。

“那又如何,如今我們……”

湛玖話講了一半,隨後又道:

“便是不提此事,夜公子,如果如你所言,是劣紳和五派,那焱毒又怎麽解釋?!”

“湛大人,當初西國之事出了焱毒,你可能細說?”夜宸卿顰了顰眉。

其實他自己心裏,也並沒有幾分把握。

只能一步一步地挖掘線索。

湛玖一個楞怔。

他忽而想起當初的那個消息。

西國一個希冀茍活的侍從交代——西國和親案背後的主使者,姓墨。

而隨後不久陛下便和蒼流掌門墨蒼落會面了……

可是這個信息,究竟當不當告知夜宸卿?

湛玖眸子裏閃過一絲光去,隨後卻是咬著唇猶豫。

夜宸卿垂著眼瞧他,心裏已是明了,只道:“湛大人在自己心裏分清輕重緩急便是。”

“事關敏感,在下絕不多問。”

語罷他垂眼看著杯盞,並不多言。

湛玖猶豫了許久,終於擡起頭來:

“此事我匯報給陛下過。”

“曾有一位西國戰俘講——西國和親案背後的主使者,姓墨。”

夜宸卿一楞。

心裏自然也想到了那個人。

他許久不言,末了低聲道:“如若真是他,倒也好。”

如若如母親所言,那繡心鐲是墨蒼落給陛下的,此番如果真是他帶走的陛下,應當是不會害陛下的性命的。

湛玖那邊不明所以。

夜宸卿擡手撫上一邊的杯子,沈了眉頭。

但是,如若真是如此——

那個男人當真是毫不珍惜陛下,哪怕他只是想以這種方式帶走陛下,對陛下的身體也是損耗不小。

而夜宸卿記得清楚,陛下素來手冰涼冰涼的,後來他想過,大抵便是因為陛下小時候中了焱毒,身體虧空。

“如此,湛大人若是信得過我,可否將此事交予在下。”夜宸卿攥著杯盞的手加了力道。

湛玖一楞。

可隨後又一想——

如今對外而言,陛下應當還在北幽朝廷,且不講自己這邊兵力不足,即便是充足,也無法名正言順地前往。

倒不妨讓夜氏以尋人的名義出去,掩人耳目,也許還快一些。

孰知,這邊湛玖尚未頷首,那邊卻忽而響起一聲:

“老身不允。”

屋間二人聞聲皆是楞怔,循聲一瞧,卻見夜氏夫人已經攏著袖子,顰著眉,一步一步地走入屋來。

許嫣垂著眼跟著她身後,一副賢淑模樣。

“宸卿,娘不允這等事發生。”

夜宸卿轉過身去,垂著眼看自己的母親。

“母親為何不允。”

夜淥沈沈哼了一聲,隨後道:

“無論如何,此事不幹夜氏分毫。”

“如今這消息老身知曉了,便當不知曉,不會給你們傳出去半個字。”

“但是老身也絕不會蹚這一趟渾水——老身不是聖人,沒有必要為了外人賠上夜氏。”

“而宸卿你也應當清楚自己的身份,哪兒是你的家,什麽當做,什麽不當做——你都應當一清二楚。”

夜淥自知當初荒唐,對自家兒子有愧,因此一直以來,她對他講話小心而又謙和。

但如今,涉及到夜雲天的祖宗基業,她知道此事斷不可馬虎妥協。

一旦將禍水引入夜氏,東國皇室絕不會伸出援手,只會幸災樂禍地將她夜雲天推出去,到時候,夜雲天只怕要被斬草除根!

夜宸卿卻只是沈沈瞧著她。

夜淥見他的神情,也知曉他的固執,語氣卻是不軟反硬:

“宸卿,我雖在你十五歲時將夜氏交予你手,但如今,我若是以命相搏,夜氏絕無一人敢不從命。”

“此事,我絕不放松半分,你還是回心轉意罷。”

夜宸卿聽見她的話,眸光閃了閃,忽而微挑眉睫,淡淡道:

“母親不肯為外人賠上夜氏,那……”

“可肯為自己人,讓夜氏冒風險呢?”

他的面上帶著幾分危險與詭譎。

夜淥一楞。

即便夜宸卿是她的兒子,她也瞧不懂他。

可轉瞬間只見夜宸卿一揮袖子,一個湛藍色的東西便在她面前飛快地晃過……

可是,雖然快,夜淥也是看的一清二楚!

她一個楞怔,身形僵在原地。

末了,忽而喃喃道:“你……你沒有殺他……”

夜宸卿並不理睬她這個問句,只是低笑道:

“如何,母親可肯答應?”

“如若不肯,便休怪宸卿心狠手辣了。”

夜淥只覺得整個人心酸無力,立在原地如同一個枯朽的木樁。

末了,她只是擡起手臂,無力地擺了擺手。

許嫣匆忙趕上前來扶住她。

夜淥嘆了口氣,由她攙著緩緩轉過身去。

許久許久,直到她走到門邊,方才傳出來一聲:

“你去罷。”

蒼流山。

眉山夫人親自上陣,對著倒在床榻上的弋棲月拳打腳踢,同時還破口大罵著。

“你這個賤蹄子!”

“當初就是一把賤骨頭,如今當了皇帝,也不過是個廢物!”

“一天到晚只知道算計別人的男人……”

“如今算計了嫣兒的孩子,連她的性命也不肯放過!”

“老娘今日便打爛你的骨頭!”

……

眉山夫人仿佛是忘了當初婚禮上越清逸說出的時蕪嫣所做的不堪之事,一字一句咄咄逼人。

弋棲月伏在榻上,身上挨著痕跡猛打,耳邊是汙言穢語。

她卻只是冷冷而笑。

眉山潑婦,你可知曉,只要你殺不死朕,以後朕便會讓你生不如死。

“盡情下手罷。”弋棲月眸子裏寒光一閃。

她滿眼的冷光襲向眉山夫人,竟是嚇得眉山夫人一個怔楞,話都說不出來,動作也是停滯,只得長大了嘴傻傻站著。

“你記住。”

“你今日施加於朕的,朕的侍從,都會十倍還給你的丈夫。”

“如若朕死在這裏,朕的侍從便會將西國百蠱施入你丈夫的身體,讓他五臟六腑皆受撕咬,五官糜爛,七竅流血,一月之內,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一月之後,化作一灘爛泥。”

“你放心,到時候朕會將他還給你們,朕的侍從會將他的皮肉煮成羹湯,賜予你們,讓你們一家團聚的。”

弋棲月的聲音不大,可是面上的笑意卻頗為害人。

她的話語聽在眉山夫人耳中,只覺得陰涼刺骨。

眉山夫人自二十歲嫁人,便頗為依賴自己的丈夫,自然也一直想著會同他白頭偕老。

如今弋棲月這幾句話如若驚雷,嚇得她呆楞在原地,周身打顫——仿佛弋棲月所說的蠱已經施下,卻是施在了她身上而非她丈夫身上。

隨後,等她終於回過神來,卻是抽出腰間的長鞭,狠狠地一鞭子抽在弋棲月身上:

“毒婦!賤人!”

弋棲月身子不由自主地一顫,可是她能感覺到,眉山夫人的這一鞭,力道早已小了許多。

呵,是不敢了嗎?

果真是個愚昧的婦人。

孰知這邊,眉山夫人卻忽而冷笑道:

“你少在這裏假裝清高。”

“誰不知道,昨日你跟嫣兒動了手腳,竟然給她下了慢性毒。”

“胥先生說那毒極為難解,弋棲月,你是不是想如此害死嫣兒和她腹中的孩子?”

“別忘了,如今你在蒼流,無異於一個畜生。”

“既是當初自稱‘神女帝王’,今日我便要看看你的血,究竟能不能解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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