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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160 賢婿來勸她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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弋棲月聞言,微微一楞,隨後卻是冷笑道:

“呵,自欺欺人!”

“分明是你們用毒將朕帶到這裏,如今倒是會倒打一耙,說是朕給她下毒。”

“朕看著,倒不是朕給她下毒,恐怕是時小姐自己會生產毒罷。”

語罷她瞇了瞇眼,又笑:

“就像當初她會自己刺自己一刀一樣。”

眉山夫人聞言,只覺得呼吸一滯,她咬著牙卻又無從反駁,恨得要命卻又當真不敢殺了面前的女子!

於是,只能攥著拳頭,磨著牙,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弋棲月瞧著她一副吃癟的模樣,只是冷冷一笑,轉過身去:

“前幾日朕被你們下了焱毒,這幾日又遭受你們如此對待,這毒自然不可能悉數除去,你若是敢取我的血,那便取罷。”

“只是……不要一天到晚,一邊喊著賤人,一邊給賤人遮羞。”

“你……!”眉山夫人一聲斷喝,陡然揚起了手中的鞭子。

弋棲月冷笑。

她已經挨了不少鞭子了,不差這一個。

因此她也沒什麽可怕的——淪落到人家手裏,就是這麽個後果。

可身後的那一鞭子終究也沒有落下來。

“伯母,稍安勿躁。”

墨蒼落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平平淡淡。

此時,眉山夫人手中正要揮出去的鞭子,被他緊緊攥在手中。

眉山夫人的力道不輕,墨蒼落卻只是緊緊地攥著,這一拉一扯他的掌心已然是血肉模糊。

“墨掌門,你攔我作甚!”

眉山夫人斷喝一聲。

“墨掌門莫不是要對嫣兒始亂終棄,看她如今性命垂危,就想棄她於不顧嗎?!”

墨蒼落手下的力道絲毫不曾減輕,只是低聲道:

“夫人誤會。”

“我只是想著,伯母再打下去,她便愈發好不了了,那毒本就難解,嫣兒的事耽擱不得,如今胥先生雖說會施針緩上一緩,盡力先讓嫣兒清醒過來,我們也應當想辦法,盡快取血救嫣兒。”

眉山夫人氣得喘氣都不均勻了,奈何鞭子給他拽著,只能聽他講——可聽下來,只覺得他這番解釋還算合理。

只是不知這弋棲月對自家女婿還有沒有私情。

眉山夫人自然知道弋棲月和墨蒼落曾經的事情,也知道當初嫣兒做得不對。

——可這又如何呢?

她的嫣兒和墨蒼落是真心相愛的,即便是鉆了弋棲月的空子,也全全是因為弋棲月沒有本事,留不住人。

再何況,如今嫣兒和蒼流已然成婚。

不過,如今的眉山夫人,更在意的是解毒。

她忽而壓低了聲音,對著墨蒼落道:

“賢婿如此說……倒是有幾分道理。”

“老婦記得……是賢婿帶著她在蒼流長大,應當也頗有幾分情分,如今就拜托賢婿做些工作,先救下嫣兒和腹中的孩子為重。”

“老婦如今也沒別的盼頭了,只要嫣兒好了,一切……一切都好說的。”

說著,眉山夫人把手裏的鞭子也松了開來。

墨蒼落眸光沈了一沈,隨後只是略一頷首,丟開手裏的鞭子去:

“那我便同她講講。”

眉山夫人點了點頭,心中雖是不肯讓自家女婿和這弋棲月獨處一室,可是為了自家姑娘的性命,也只得忍下來了。

眉山夫人遲疑了片刻,隨後,她那寬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了門邊。

墨蒼落立在床榻前,弋棲月卻依舊面朝裏,瞧也不瞧他。

她清醒著,憑著她的聽力,自然也聽見了方才那二人談話的全部。

如今,她只覺得惡心到反胃。

墨蒼落垂眼瞧了瞧她,隨後卻是轉過身去,低聲吩咐道:“藏刃,去門外查查,再安排梨兒端些血燕來。”

那邊,侍從藏刃頷首應了。

弋棲月背對著墨蒼落只是冷笑。

——墨蒼落,你為了你那嬌妻,當真是煞費苦心。

原本理都不肯理我,如今為了取我的血救她,你都能想到血燕了。

真真是諷刺。

墨蒼落也知曉她醒著,卻見她久久也沒個動靜,只是緩緩坐在她塌邊,低聲道:“月兒。”

弋棲月聽著這兩個字只覺得惡心。

理也不理。

“別賭氣,先養好身子,我們再說其他。”他低低地說了一句。

弋棲月聞言卻是笑了,轉過身來,冷笑著瞧他:

“師兄是想要朕的血去救那個賤人?”

“不管你信不信,朕告訴你,下毒這等低賤之事,只有你們對朕做過,朕若真想殺她,自有千百種方法,犯不著如此自引禍水!”

“所以此事和朕半點不相幹,朕也不會為你們做一分一毫的事。”

“你們自己想用苦肉計,白白消耗朕的血——想都不要想。”

墨蒼落沈了一口氣,正要講話,門卻開了,侍從藏刃端著一托盤,托盤裏放著血燕,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他低著頭什麽也不瞧,恭恭敬敬地將托盤放在一旁的桌案上,又匆匆退下。

弋棲月依舊是瞧也不瞧,墨蒼落卻是擡手拿起一碗來,一手執著勺子,小心地遞上一勺去,給她遞到唇邊。

弋棲月心裏卻是愈發覺得反胃。

她狠狠一揮手,隨後,只聽‘啪嚓!’一聲,那勺子被她擊出去很遠,落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墨蒼落眸光沈了一沈,隨後,卻是轉過身去,對著門外面的藏刃道:

“藏刃,再去拿個勺子來。”

他轉過身去,又看著弋棲月,聲音放緩了幾分:

“月兒,趁熱吃,才能養好身子。”

弋棲月冷冷而笑:

“養好身子?”

“師兄應當知道焱毒對身體有什麽損耗,如今師兄若是真掛念朕的身子,就不會用焱毒了。”

“師兄是念著朕的血罷,早養好了,早取血,呵。”

黃鼠狼給雞拜年,哪裏有那麽多好事。

墨蒼落低下頭去瞧著她:“月兒,給你餵下解藥後,我探過你的脈。”

“其實,如今你身體裏一點餘毒都沒有,你自己……應當也是知曉的。”

弋棲月一楞。

——此言倒是不錯。

是了,那番話能瞞住愚昧的眉山夫人,豈能瞞住精明的墨蒼落。

此時弋棲月卻無意想為何方才墨蒼落會順著她的話講眉山夫人逼走,只是心下納悶——

他是不是惱羞成怒,現在就要取她的血?

可是她弋棲月是絕不肯將血給時蕪嫣的。

且不說她恨不得時蕪嫣早死,便是說——如今的她乏血體虛成這幅樣子,真的給血出去,她又還有幾天可活呢?

他們不就是逼著她,用她自己的命換時蕪嫣的命嗎?

弋棲月澀澀苦笑,隨後卻是咬牙蓄了全身的力氣,掙紮著向床榻裏躲去。

孰知墨蒼落卻擡手拽住她,他咬了咬薄唇,隨後低聲道:

“月兒,我知道,這不是你做的。”

“但是,你只要給些血出來,事情就會好過許多。”

弋棲月想掙脫開他去,可是又沒有力氣,於是只能冷笑。

墨蒼落沈了一口氣:

“如若……如若你實在不肯。”

“我答應你,只要你給血出來,我便放你離開,之前談的所有事,一年之內,都不再講。”

“如此……你不妨考慮考慮,不要意氣用事。”

弋棲月聞言,只覺得心下更是反胃。

意氣用事?

我保我自己的命,不管你家裏那個矯揉做作的嫣兒,就算是我意氣用事?!

呵,墨蒼落,墨蒼落,你可真是個好男人。

不分青紅皂白,胳膊肘絕不外拐分毫。

為了你那‘嬌妻’,連底線都沒有了。

一直以來,凡事便是於她一個標準,於我另一個標準……

弋棲月冷冷地斜了墨蒼落一眼,忽而一字一句道:

“朕今日便明明白白告訴你——朕的血是龍血,那等賤人——她不配得到。”

“朕倒是寧願死在這裏,倒還有你這一座山給朕陪葬,值得的很。”

墨蒼落楞了一楞,方才又低低地喚了一聲‘月兒’,便瞧見弋棲月用沒有被束縛的那一只手從袖間取出一個血色的珠子,她雙眼充血一般地通紅,顫著手將那珠子用力攥在手裏。

“墨蒼落,你可看清楚了。”

弋棲月勾唇冷笑。

“這是朕當初在西國得到的蠱珠。無毒,卻可改變血液,致人神思不清。”

“你若再拽著朕不放,朕便將它吞下去,送你們家一個一屍兩命!”

她忽而又瞇了瞇眼:“算上那愚昧的婦人,大抵是三條命。”

墨蒼落的鳳眼掃過那血色的珠子,又掃過了弋棲月這張決絕的臉。

他知曉她做事有多麽絕,如若不是這樣,她也絕不會成為如今的女帝。

帝王、帝王,首先便要足夠狠,足夠決絕。

“月兒,莫做傻事。”

末了他只是幽幽嘆了口氣,緩緩松開她的手臂去。

外面的藏刃不知何時遞了一柄勺子進來,已經在盤子裏擺好。

墨蒼落站起身來。

“月兒,你現在身上沒有毒,只是身子虛弱。”

“所以吃下這些血燕,養養身子。”

“只是養一養身子,是我此番用毒虧欠你的。”

“你不要多想別的,趁熱吃了罷。”

弋棲月手裏依舊攥著那珠子,目光如劍:“你出去。”

墨蒼落楞怔了一下,目光一溜,在她的右腕上停留了片刻。

末了他轉過身去,向著門外走去。

“好好養身體。”

這是他合上門之前的最後一句話。

門板‘砰’的一聲輕響,撞合緊閉。

這一瞬間,弋棲月只覺得渾身沒了力氣,她身子一軟倒在榻上,手也是一松,手裏的血色珠子滾落出去。

弋棲月卻是咬了咬牙,不要命一般地將那珠子重新攥在手裏。

——這,可是如今她保命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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